5、一则 云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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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穗穗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坐起来在床上愣了好几分钟，她看云一，后者正在公共桌上和外婆打电话。
用的是滇南那边的方言。
外婆身体不太好，这几年连地都种不了，云一很担心外婆，外婆在电话里告诉她，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
云一垂眸点头，电话挂了以后，她坐在桌子旁发呆。
姜穗穗这么看过去，觉得她很好看，云一的美是需要你去仔细看的，像她这个人一样，好像总是默然的不起眼的，但你仔细的看她，才会发现她是一块美玉。
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穗穗咳嗽了两声，云一朝她看过去，穗穗发现，她的瞳仁很黑，眼睛很漂亮，只是大多数时候，都是有点空洞。
“云一，”穗穗有点不好意思：“我昨晚没说什么吧？”
云一摇摇头，姜穗穗既然这么说，哪怕她昨晚真的说了什么，她也要当不知道的：“你昨晚喝得太多，说的话我也听不懂。”
姜穗穗仔细观察云一的表情，和平时一如既往的淡然平静，她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苦守近十年的秘密没被任何人知道。
“下午课上要交写作训练，”云一温声提醒她：“你还没有写，快点补上吧。”
姜穗穗某种程度上是很传统的好学生，一听作业，立马抱着笔记本去了图书馆。
宿舍里只剩下云一一个人，她掏出笔记本，上面记着尚熙州这些年给她打的每一笔钱，学费，生活费，婆婆和外公的医药费，加上开学的各种费用，零零散散加起来有十二万。
她近乎半天的时间都呆在宿舍，脑子晕晕乎乎的。
一时半会她还不起这笔钱，但她不想再用他的钱的。
想到昨天夜里的那个空号。
她知道，她本来就没有资格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电话号码，毕竟她只是一个受他恩惠的人，她在他的世界里什么都不是。
可她还是会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下午她上完专业课，抱着电脑回宿舍，用手机拨通了中间人的电话号码，她很直接让中间人转告尚熙州，自己不用他的钱了，他给她的，她也会还给他的。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然后收拾东西去学校附近的餐厅做兼职。
尚熙州接到他舅舅秘书电话的时候，人还在家躺着，他听完下意识皱了皱眉，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家里那个条件，在北京上学，现在告诉他不用他的钱了。
那她要干什么？
尚熙州恨不得打电话好好问问她，可转念一想，他压根儿没有云一的电话。
他又想，他打电话给她做什么，哪有追着人要给资助的？
他忽然有点生气，可话到嘴边又变成四个字：“别听她的。”
说完他也把电话挂了。
陈祈来找他的时候，发现他脸色臭的厉害，尚熙州这人也是有脾气的主，毕竟也是生下来养尊处优的主，如今脸色沉着，眉目带着点烦躁的样子，也挺怵人。
陈祈感觉他像撞鬼了，幸灾乐祸的问：“怎么了这是？”
尚熙州伸手够面前的白水，淡声：“被人不自量力到了。”
“是你资助那女孩吧？”陈祈意味深长的看她：“我昨个看了，挺漂亮的女孩，成绩又好，大学里不缺人追。说不定谈恋爱了，有了男朋友，再用你的钱，不说她自己愿不愿意，男朋友肯定不乐意。”
漂亮。
尚熙州回想起自己记忆里的云一，踩双开胶的凉鞋，头发乱糟糟的蹲在路边。破败的村子里光着脚跟个泥人一样跑。
还有谈恋爱。
才开学多久，她就谈恋爱？傻不愣登的，被人欺负了都不吭声，被人骗了怎么办？
算了。
尚熙州一口气把水闷下去。
刚下兼职的云一，在地铁站一连打了两个喷嚏，她狐疑的想，自己没有感冒呀。
日子这么一天天过下去，某天云一兼职下班，路过一家新开业的店，应该是个很有名的牌子，门口排了浩浩荡荡的长队。
她随意看了一眼，发现品牌logo似曾相识，是她第一次见尚熙州他穿的牌子，她看了眼差不多款式的价格。
被摆在店里鞋架最显眼的地方。
云一仔细看着那串数字，发现他一双鞋子的价格，够她做半年兼职。
她还记得，当初在村口，尚熙州问她，一个学期要多少钱，她低着头说要七八千，那时他顿了好几秒。
当时他是被数字惊到，现在想想他或许确实是被惊到了，毕竟他一双鞋，抵她一学期的费用。
十月国庆，举国欢庆。
云一没有回滇南，住在宿舍，兼职的餐厅有福利，节假日工资三倍。
姜穗穗是除她之外最晚走的，云一听见姜穗穗跟一个舍友聊天，舍友说将来想考研去北大，姜穗穗十分自然的说：“我有个哥，我们一届的，就在北大读书，北大特别好。”
云一在心里想，和我们一届的。
应该是尚熙州，他在北大读书。
他那么优秀吗？
国庆期间餐厅人很多，一站就是一整天，迎着秋风回学校的路上，她腰酸腿也酸，路灯一闪又一闪，她抬眸望，呼出一口气。
又想起一个人。
十一假期结束，尚熙州接到他舅舅秘书的电话，说云一的卡里打不进去钱了。
他知道消息后，下意识吸了口气，半天没说话。
秘书战战兢兢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尚熙州嗯了声，他想他又不是闲的，说那就随她，然后把电话挂了。
他学业压力不大，大一已经开始做项目了，上了大学比高中还闲。
那天晚上他应了陈祈的约去三里屯喝酒，顶层包厢落地窗，酒水五颜六色。
尚少爷心情不好，一张俊脸臭着，到了地长腿随意一搭，一言不发开始喝酒，没人敢往他跟前凑。
陈祈咬着烟笑他，问又是谁惹他了。
尚熙州不说话，恰逢此时，包厢门被人推开，一个女孩端着酒盘上来，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学生。
女孩把酒放下，转身低着头要走。
尚熙州懒懒出声把人叫住，陈祈抬眼看他，女孩再转身也是红了脸，尚熙州看着她，就问了一句：“你在这一天多少钱？”
他边说边掏出手机对准她腰侧的码。
女孩有点懵，看他这样也不像一般的人，轻声：“底薪280，还有小费的。”
一天280，一个星期能干两天，平时没课再来，加上各种小费，一个月撑死2000。
云一不拿他的钱，那她上哪去挣钱，她会蠢到来这做个屁兼职吗？
尚熙州在心里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冷，他转了3000块钱过去，看着这女学生：“在哪上学？”
“师大。”女孩答。
下一秒钱到账的提示音响起，女孩受宠若惊，尚熙州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再看她：“重新找个活吧，这里没几个好人。”
说完他就走了，不管女孩的回答，也不理看呆了的陈祈。
他出酒吧，开车去了北师大。
天已经彻底黑了，他发现他和云一之间的羁绊近乎为0，唯一的羁绊就是那张银行卡。
现在那张卡没了，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就断了
他流着路灯，看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不少人侧目看他，张扬的跑车，车窗半降，隐约窥见里边的人好看的脸。
他不在乎多少人看自己，只在下一秒眼神凝了凝。
校门口有一个女孩，穿件白色卫衣外套，普通的牛仔裤，头发扎起来，抱着书包走在前面，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生，她频频回头跟他说话，看起来关系不错。
女生是云一，男生吗？
尚熙州升上车窗，他不认识，也不关他事。
挺好的。云一。
他在心里想，脸色冷了冷。
就是好像有点没良心。
油门一踩，直接走了。
云一今天很开心，她终于不用再去餐厅兼职了，自从上次去接过姜穗穗之后，姜穗穗对她多了点照顾，看她这样下去太辛苦。
通过自己社团里的一个门路广的师哥，得益于云一高考逼近满分的英语成绩，顺利牵线成功找了一个家教的活。
师哥带她去试课，结束后家长很满意，已经敲定了一个非常可观的时薪。
而且由于姜穗穗太过争气，一入学已经在学院里混开，又是班长，今年贫困生的补助辅导员和她一起筛选。
姜穗穗秉持着一个公平公正的原则，事后特别正色的告诉云一，整个外国语学院，云一不仅入学成绩名列前茅，穷的也是名列前茅。
贫困补助，舍她其谁。
她哪怕不用尚熙州的钱也可以过日子了，暑假可以兼职，可以自己去办助学贷款。
现在的处境比高中好了太多，云一开始期待，期待有一天挣够了钱，把钱还给尚熙州，然后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你在哪里上学？
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她在本子上一笔一划的写，光是想到这些，她就很开心了，还有种隐隐的得意。
姜穗穗自认做了件好事，周末蹦蹦跳跳去大院看外公，她妈妈去世很早，妈妈去世后，爸爸各地升迁，仕途一片大好，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住在外公这里，在这上学。
她外公比不上岑陈尚三家，住东南普通点的家属楼，她一到家外婆就把她抱住亲了亲，然后顺便让她去西边，去给尚家送螃蟹。
穗穗光荣接旨，又蹦蹦跳跳去到了尚家，两层独栋小院，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尚家的奶奶看见她欢喜的不得了，非要拉她进屋坐。
穗穗把螃蟹给了保姆，跟着尚奶奶进屋，尚熙州坐在客厅沙发上，垂着眼看手机，生人勿近的模样。
尚奶奶问她，大学生活怎么样？
穗穗笑呵呵的说，一切都好。
尚奶奶夸她，说她争气，高中临时转到重庆，还能考回来。
穗穗说就那样吧，尚奶奶问她和舍友相处怎么样，穗穗把嘴里石榴吞下去，尚熙州抬眸看她，把手机放了下去。
“特别好，”穗穗与有荣焉：“奶奶您不知道，我们宿舍有个小姑娘，老家在滇南边境那边，还是我们学院最高分考进来的，长得挺漂亮，性格也好。”
“是吗？”尚奶奶也是贫苦时候过来的，忍不住问：“那她上学上的紧巴吗？”
“不会，”穗穗呵呵的笑：“她跟我提过一嘴，有个好心人一直资助她，她现在不想再麻烦人家了，我托一师哥给她找了个家教，她还有补助加上奖学金，没问题的。”
“而且奶奶我跟你说，”穗穗笑得眼睛弯起来：“她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姑娘，我让我师哥见了她一面，两人聊的特别好。”
穗穗特有成就感。
“姜穗穗，”尚熙州凝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你还真是做了件好事。”
“是吧，”穗穗眨眨眼：“熙州哥，你得向我学习吧。”
“嗯，”他应：“向你学习。”
学习个屁。尽出馊主意，做个屁家教，累得跟什么一样，就她那小身板，能挣几个钱。
她就应该劝她那个傻不愣的，姓云的舍友，安安稳稳的读书不好吗？何必把自己搞那么累。还有那个师哥，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穗穗没留在尚家吃饭，临走前尚熙州把她包递给她。
后来过了两天，穗穗在学校发现，自己校园卡不见了，尚熙州给她发消息，说丢他家了，他托人送回去了。
穗穗出去拿校园卡，云一刚结束家教，对着自己校园卡里多出来的两千块钱愣神。
上面备注写着是学院的特殊补助。
她问穗穗：“有这回事吗？”
穗穗也不懂：“估计是你情况特殊吧，而且你还是学院最高分呢，这事你别说出去，好事太多人惦记。”
云一点了点头，没吭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一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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