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落日列车 ...

  •   “他组了个阿卡贝拉乐队,” 小赞的声音带着点喑哑,“这是我在沙漠里就知道的,他唱歌很好听,特别是低音,像大提琴。”

      “后来我们学校有个草地音乐节,请了很多乐队,还有本地的一些社团,我早就查到他的乐队会来。”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其实回去之后,我翻遍了北邮的论坛,把他的名字和乐队信息都记在了备忘录里。”

      那一天的草坪被挤得满满当当,阳光把空气晒得暖烘烘的。

      “入口处的彩绘摊位前排着长队,志愿者手里的海绵蘸着颜料,在人们脸上拓出老虎的斑纹、玫瑰的花瓣。”

      “草坪中央飘着十几个白底红字的大气球,是青春、理想之类的字眼。舞台是提前找专业团队搭的,音响设备调试时发出的嗡鸣,震得脚下的草叶都在颤。来的不只是学生,好多带着校徽的中年人牵着孩子,说是特地回来看一眼年轻时的模样。

      前面的歌手都很卖力,虽然大多是没听过的乐队,但现场氛围很好。

      只是我不太喜欢这样的风格,耳膜被震得发疼,却还是坚持到了最后。

      他们的乐队叫 “落日列车”。

      相比于专业歌手,他们明显青涩得多。吉他手对着调音台皱了半天眉,弦钮拧了又拧,等他终于点头示意 “好了”,已经过去了快十分钟。

      唱了三首轻快的歌,台下的荧光棒晃成星海。

      突然,他走到话筒前,指尖在麦架上轻轻敲了敲:“下面这首歌,写在一次社会实践之后。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我无法描述当时的心情,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呼吸都慢了半拍。周围的喧闹好像瞬间退远了,只剩下他的声音,和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

      我感觉我漫长的一生再也没有如此盛大的时候了。”

      ——

      “风掀起红衣一角

      镜头自动对焦

      比心跳早半秒

      ……

      篝火在瞳孔里你我对望

      日落正好抚平年少的悸动

      ……

      她说沙山留不住时光的风

      大漠里日落正漫过指缝

      删除键横亘在你我之间

      我想说一如既往

      你在心上”

      小赞哼着那首歌,调子断断续续的,像被眼泪泡得发沉。唱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彻底哽住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对不起。”

      她低下头,额发垂下来遮住眼睛。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丝软软的,沾着点潮气。

      她的睫毛湿漉漉的,一簇一簇地粘在一起,像一只黑色的蝴蝶。

      “没事的。” 我轻声说。

      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这样跌宕的人生,但只要经历过,那些瞬间就会很难淡忘。

      人们会在悠闲时,无助时,愤懑时,悄然回望,一次次加固这一段记忆。

      “阿卡贝拉真的很好听,”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教堂里的咏叹调,有种说不出的神圣感,和我姐跳的神舞很像,都能让人心里静下来。”

      “我还记得那时音乐节,” 她抬手擦了擦脸,“好多乐队会做一页一页的歌词动画,投在舞台背景上,让下面的人能跟着唱。他的歌最后一页,是我俩在篝火晚会的剪影。一个朋友抓拍的,背景是跳动的火苗,只有我们两个人,头挨得很近,应该是当时在说些什么,但具体说什么我忘了。”

      “你知道最触动我的是什么吗?”

      她抬头看我,眼里还蒙着水汽。

      “我是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人,做什么都怕错,可他给了我最直接、最盛大的爱意,一点都不藏着。”

      我点了点头。那样的表达,既有分寸,又把所有心意都说透了,没让她为难,也没让自己留下遗憾。

      “我当时才大二,哪里扛得住这个。”

      她笑了笑,眼角的泪却滚了下来。

      “回了寝室就加了他的微信,申请发送的瞬间,手都在抖,总觉得自己太冒失。”

      “他很快就通过了,” 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甜,“聊天框弹出来的时候,我比高考查成绩还紧张。”

      “‘在干嘛?’我发了这三个字,刚点发送就后悔了,手指悬在撤回键上,想着是不是太直接。”

      “他几乎是秒回:‘在等你找我。’”

      小赞的嘴角弯了弯,又很快垂下去:“我问他,‘你们今天演出结束要庆功宴吗?’”

      “他说,‘有,但我不去。你们学校东二门有个很有名的小龙虾店,我请你?’”

      “于是我就和他一起去吃了小龙虾。”

      她的声音里漾开点笑意。

      “那家店的十三香小龙虾,香得能把魂勾走。也可能是我饿了,他剥虾特别快,指甲缝里都沾着红油,剥好的虾肉堆在盘子里,像座小小的金字塔,然后推到我面前,说‘多吃点’。”

      “他跟我说,” 小赞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想好了,对我的喜欢不是一时兴起,是认真的,想做我男朋友。”

      “我没有立马答应,” 她顿了顿。

      “而是给他讲了我的家庭。我是怎么一路走来的,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来之不易。”

      “我就是想让他知道真实的我,” 她看着桌面,声音很轻。“我希望他接纳的是全部的我,而不只是他看到的那一面。”

      “他说,” 小赞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才是最吸引他的地方,我身上的那股韧劲,像沙漠里的芨芨草,看着不起眼,却能在石头缝里扎根。”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肩膀猛地一颤,呜咽出声:“可我哪里有什么韧劲啊…… 我迷茫,弱小,遇到事就想逃,根本配不上这两个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睫毛上的泪珠如同沾了露水的青草。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小赞的声音里带着点释然的轻,“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桥段。”

      “我们一起去图书馆,” 她描摹着记忆里的场景,“他总抢在开馆前到,占靠窗的位置,阳光能刚好落在摊开的书页上,窗外是学校的人工湖,鸽子不时飞过。我们一人戴一只耳机,听着同样的歌。”

      “后面我也加入了他们的阿卡贝拉乐队,” 她笑了笑,眼里闪着光,“最开始只是给他们提点意见,后来主唱学姐出国交换,我临时顶了一小段时间的主唱。只是后来忙着实习和论文,便没再去了。”

      “我们一起逛遍了北京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带着点雀跃,雀跃里又有些许不舍。

      “从什刹海的冰场到天坛的祈年殿,他总背着相机,镜头里一半是风景,一半是我。在南锣鼓巷的胡同里,他会指着墙根的砖说‘这块比你爷爷岁数都大’,然后趁我弯腰细看,偷偷拍下我被阳光晒红的耳朵。”

      “他还经常来接我下课,” 她的语气软得像棉花,“冬天下雪了,校园里的池塘结了厚冰,我们就去租双人冰车。他蹬得快,冷风呼啦啦地灌进领口,我攥着车把笑,冰碴子溅在裤腿上。他突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暖手宝塞进我手里,自己的指尖冻得发红,却说‘运动产生热量,不冷’。”

      “那时候真快乐啊,” 她望着窗外的月光,声音轻得像叹息。

      “快乐得很具体,或许这段时间就是我当时跟你说的,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状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