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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主仆共生契 神秘强者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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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混杂着瓦砾碎屑,劈头盖脸地浇在林清焰身上,刺骨的寒意让她濒临溃散的意识有了一丝短暂的凝聚。她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模糊的雨幕和水汽,望向那个如同神魔般降临的身影。
墨袍,黑发,俊美得不似凡尘中人,却带着冻彻骨髓的漠然。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毫无感情地审视着她,如同在看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那目光带来的压迫感,甚至比体内疯狂肆虐、吞噬生机的灰雾更加令人窒息。她感觉自己像被钉在冰原上的蝼蚁,连灵魂都在那视线下瑟瑟发抖。
“九幽劫魄……果然,是你。”
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疑问,只有冰冷的确认。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林清焰的心上。他认得这灰雾?他……知道它是什么?
恐惧如同藤蔓瞬间缠绕心脏。他是谁?为何而来?是要斩妖除魔,彻底清除她这个“邪物”吗?
“呃啊——!”体内劫魄的吞噬骤然加剧,仿佛被这陌生强者的气息所刺激,变得更加狂暴!林清焰猛地弓起身子,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抽搐,大口大口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混合着雨水,在冰冷的地面洇开刺目的红。死亡的冰冷触手,已经扼住了她的咽喉。
就在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彻底化为劫魄养料的绝望时刻——
那墨袍身影动了。
他甚至没有迈步,只是随意地抬起了修长如玉的右手,食指隔空,对着蜷缩在地、痛苦不堪的林清焰,轻轻一点。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冻结。
倾泻的雨水悬停在半空,如同无数细碎的水晶珠帘。摇曳的烛火凝固成跳跃的橙黄光斑。祠堂内飞扬的尘埃、溅起的血珠、林清焰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一切的一切,都诡异地定格在了这一瞬。
绝对的寂静。绝对的停滞。
唯有那墨袍男子,以及他指尖凝聚的一点幽邃光芒,是这凝固画卷中唯一鲜活的色彩。
那光芒深邃如渊,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带着一种古老、晦涩、令人心悸的法则气息。它脱离了他的指尖,化作一道流光,无视了凝固的空间,瞬间没入林清焰的眉心!
“啊——!!!”
一股远比劫魄反噬更加霸道、更加蛮横、更加不容抗拒的力量,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林清焰的识海,贯穿她的四肢百骸!这痛苦超越了□□的极限,直抵灵魂深处,让她发出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
剧痛中,她“看”到了!
她的意识仿佛被强行拖入一片虚无的黑暗空间。在那黑暗的中央,两道由无数玄奥符文交织而成的锁链凭空浮现!一道锁链呈现冰冷的暗金色,散发着至高无上的威严与束缚之力;另一道则是死寂的灰黑色,蕴含着凋零与终结的气息。
两道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缠绕在一起,彼此吞噬,又彼此交融!无数细小繁复的符文在碰撞中迸溅、重组,最终烙印在虚无之中,形成一个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散发着不祥与共生气息的契约印记!
那印记的核心,是两个纠缠不清的古篆——主与仆!
主仆共生契!
冰冷的信息如同洪流,强行灌入林清焰几乎崩溃的意识:
主契者:掌控生杀予夺之力,主导契约,仆契者生死一念。
仆契者:献上绝对忠诚与服从,生命、力量、灵魂皆为主契者所有。主存则仆存,主殒则仆灭!
共生:主契者可汲取仆契者部分力量/生机,亦可反哺;仆契者濒死时,主契者可强行吊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林清焰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极致的屈辱感如同火山般爆发,瞬间压过了□□的剧痛!她宁愿被劫魄吞噬干净,化为飞灰,也绝不愿成为他人的奴隶!这比死亡更让她无法接受!
然而,她的意志在那股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那枚象征着绝对奴役的契约印记,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伟力,狠狠烙印在她的灵魂本源之上!
“噗——!”现实中,林清焰身体剧震,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不再是鲜红,而是夹杂着丝丝诡异的灰气。但奇异的是,随着契约烙印完成,体内那原本狂暴肆虐、几乎要将她彻底吸干的九幽劫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镇压,吞噬生机的速度骤然减缓,虽然依旧带来持续的虚弱和冰冷感,却不再致命。
凝固的时间恢复了流动。
悬停的雨水轰然落下,烛火继续摇曳。祠堂内一片狼藉,只有林清焰粗重痛苦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高台之上,被方才那冻结时空的恐怖威压震慑得几乎魂飞魄散的族长林震天,此刻才如同溺水之人般猛地吸了一口气,骇然地看着下方那个墨袍男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前…前辈…您…您是何方神圣?此…此女乃我林家孽障,身怀邪物……”他试图撇清关系,唯恐惹祸上身。
墨袍男子——谢无妄,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给林震天。他缓缓放下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林清焰身上。
林清焰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沾满血污和雨水,狼狈不堪。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刻骨的恨意与不屈的桀骜,死死地盯住谢无妄,像是要用目光将他生吞活剥。
“你…是…谁?”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凭什么…强迫我…签这种契?!”屈辱的火焰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谢无妄终于动了。他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踩在冰冷潮湿的地面,却未沾染丝毫污秽。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如同困兽般的少女,眼神依旧古井无波,仿佛她滔天的恨意只是拂面微风。
“凭我,”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蕴含着令人无法反驳的绝对力量,“能让你活下去。”
他微微倾身,冰冷的吐息几乎拂过林清焰的耳廓,说出的话语却比那冻结时空的剑气更加森寒刺骨:
“蝼蚁没有选择的资格。从此刻起,你的命,是我的。”他顿了顿,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却足以冻结灵魂的嘲弄,“记住我的名字,你的主人——谢无妄。”
“至于凭什么?”他直起身,墨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祠堂,压得林震天等人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就凭这方天地,无人能阻我。”
“不——!”屈辱、愤怒、不甘彻底冲垮了林清焰的理智。求生的本能被践踏的愤怒压倒,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属于劫魄的凶戾之气猛地爆发!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猛地从地上弹起,带着满身的血污和不顾一切的疯狂,狠狠扑向近在咫尺的谢无妄!
她的目标,是他那线条完美的脖颈!
她张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眼中是玉石俱焚的决绝!就算死,也要咬下他一块肉!
然而,她的动作在谢无妄眼中,慢得如同蜗牛。
他甚至没有闪避,只是在她即将扑到身前的瞬间,再次抬起了手——这次是左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看似随意地、轻轻向前一拂。
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量瞬间包裹住林清焰。她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团粘稠坚韧的棉花,又像是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前冲的力量瞬间被卸去、消弭于无形。她整个人被这股力量轻柔却不容抗拒地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咬合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野性未驯。”谢无妄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评估物品般的漠然。“无妨,有的是时间。”
他不再看被他力量禁锢、徒劳挣扎、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林清焰,转而将目光投向祠堂外漆黑冰冷的雨夜,仿佛在自言自语:
“此间事了。该走了。”
话音落下,他左手五指微张,对着林清焰的方向虚虚一抓。
林清焰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身体瞬间脱离地面,如同提线木偶般朝着谢无妄飞去。她想要反抗,想要嘶吼,但在那股绝对的力量禁锢下,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落入一个冰冷、坚硬、没有丝毫温度可言的怀抱。
浓郁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却只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屈辱。
谢无妄看也未看怀中僵硬如石的少女,墨袍广袖随意一挥。
嗡!
祠堂内残余的空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道扭曲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空间裂隙,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凭空出现在他和林清焰面前。裂隙之后,是光怪陆离、飞速流转的混沌色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虚空气息。
“前辈!此女……”林震天鼓起最后的勇气,试图开口,哪怕能挽回一点损失或颜面。
谢无妄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抱着如同木偶般的林清焰,一步踏入那扭曲的空间裂隙。
裂隙瞬间合拢,如同从未出现过。
祠堂内,只剩下满地狼藉、冰冷的雨水、浓重的血腥味,以及一群面无人色、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林家众人。
林震天望着那空无一物的虚空,身体晃了晃,颓然坐倒在湿冷的青石板上,脸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夜雨依旧滂沱,冲刷着破碎的屋顶和地上的血迹,也冲刷着林家仅存的最后一丝体面。
冰冷、坚硬、带着陌生男子气息的怀抱中,林清焰的意识在极致的屈辱、愤怒和那空间转移带来的强烈眩晕中,彻底陷入了黑暗。
昏迷前,她最后看到的,是谢无妄线条冷硬的下颌,以及他身后那迅速被黑暗吞噬的、残月如钩的冰冷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