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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亡妻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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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珠密密地砸在窗面上,噼啪作响,把夜色洗得一片湿冷。
林何纸坐在床边,胸腔里残留着刚刚亲历死亡葬礼的窒息感,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睡衣。
思绪翻回初见的那个冬天。
初中的露天滑冰场人声喧闹,少年少女追逐嬉戏,冰刀划过冰面的脆响、笑声、呼喊声塞满整个场地。
所有人都结伴组队,唯有祝向隅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最空旷的冰场中央。
他穿一身单薄的黑色速滑服,身形清瘦挺拔,沉默地踩着冰刃一次次加速、转弯、腾空、落冰。动作干净利落,技术远超在场所有人,漂亮得近乎耀眼。
不难看出他是一个滑冰运动员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鲜活雀跃。
眉眼清冷,神色淡漠,周身裹着一层沉沉的阴郁,仿佛周遭所有热闹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机械地重复动作,一遍又一遍,像在用极致的疲惫麻木自己,眼底是化不开的荒芜与倦怠。
年少的林何纸一眼就看见了他。
别人都在享受滑冰的快乐,只有他,在独自熬一场无人看见的孤寂。
林何纸的性子让他本能地心疼、本能地靠近。他不怕生、不怕冷脸:“你的滑冰技术好厉害啊”
“能教我滑雪吗?”
“你长得好漂亮啊”
那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凑到他身边,不畏惧他的冷淡,不疏远他的孤僻。
从那天起,林何纸就黏上了他。
别人看不懂祝向隅,只觉得他性子太冷、太闷、太不好相处,周身气场阴沉压抑,让人不敢靠近。
是骨子里的情绪枯竭,是对生活毫无热忱的倦怠。
他认真听课、认真刷题、认真考试、稳居顶尖,做着所有同龄人该做的事,做得比谁都优秀、都极致,可他从好像从来都没有感受到快乐。
努力不是为了前程,不是为了未来,更不是为了被谁认可。
他只是活着,机械地、麻木地、按部就班地活着。
他的父母开明不要求他有多么好的成绩,只需要他快乐。
这就是祝向隅深入骨髓的颓废。
但他惜命
却在28岁的时候自杀
是什么样的一件事情,能让一个惜命的人自杀呢
清晨的早读课,天光微亮
别的同学昏昏欲睡、敷衍应付
两人会一起补觉
他是向阳而生的太阳,而祝向隅,是拼命努力、却无心向阳的月亮。
“这次月考,我肯定超你。”林何纸偏头笑他,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雀跃。
祝向隅笔尖未停,淡淡抬眼,目光清冷,语气平平无波:“拭目以待。”
没有傲气,没有争锋的热血,只是一句公式化的回应。
他赢也好,输也好,第一也好,第二也好,从来都无所谓。
学习、成绩、名次、荣耀,这些所有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对他而言,只是生活仅剩的、唯一可以牢牢抓住的东西,无关热爱,只为打发空洞的人生。
课间十分钟,全班喧闹沸腾。
他会凑过去,把自己整理的错题推到两人中间,叽叽喳喳和他讨论难题,会故意和他比拼解题速度,会赢了就得意挑眉,输了就耍赖撒娇。
所有人都觉得祝向隅冷淡寡言、难以接近,只有在林何纸面前,他才会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情绪。
话依旧少,依旧淡漠,却会耐心听他吵闹,会顺着他的节奏陪他比拼,会在林何纸耍赖的时候,微微蹙一下眉,露出一点极淡的无奈。
午休的教室安安静静,大半同学趴在桌上睡觉
祝向隅不睡觉,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安安静静刷着理综套卷。
林何纸不刷题,就支着下巴安安静静看他
看了三年
从初中冰场那个孤寂的背影,到高中伏案刷题的清冷少年。
他追了他六年,陪着他六年,独占了他整个青春所有的温柔与例外。
别人眼里的祝向隅:高冷、学霸、孤僻、不好相处、毫无烟火气。
只有林何纸知道:他努力、克制、通透、极致,却活得无比疲惫。
他认真对待学业,认真对待生活里所有该做的事,唯独不认真对待自己。
他任由自己情绪消沉,任由自己独处孤寂,任由自己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慢慢消耗、慢慢枯萎。
祝向隅的温柔、耐心、停留、陪伴,全部独属于林何纸一人。
林何纸从前年少,只懂得一味追逐、一味陪伴、一味靠近。
他和他比拼成绩,和他朝夕相伴,以为只要一直陪着,他就会慢慢变好,慢慢开朗。
直到亲历那场生死离别,他才彻底看懂。
而两人的争吵,也骤然清晰地落在脑海里。
这场冷战,来的太猝不及防。
前日模拟考,林何纸以微小的分数差压了祝向隅一分,拿了年级第一。
本是寻常的输赢,两人常年如此,输赢皆是常态。
可那天考完,林何纸忍不住得意地调侃了几句:“皇天不负有心人啊,终于超过你了,你也有失手的时候啊?”
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玩笑,是他们六年以来最寻常的打闹。
可那天的祝向隅,情绪格外低沉。
连日积压的疲惫、压抑、自我厌弃全部堆在一起,林何纸轻快的玩笑,成了压垮他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当时抬眼,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冷淡与倦怠,语气很轻,却带着彻骨的疏离:“有意思吗?天天比来比去,很累。”
林何纸愣在原地。
他从未见过祝向隅对他说出这样带着厌烦与推开的话。
少年一时被执拗与委屈冲昏头脑,也红了眼:“和我比就让你这么累?所有人都离你远远的,我天天陪着你,我也很累。”
话出口的瞬间,空气彻底冻结。
祝向隅沉默了很久,那张素来清冷无波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落寞。
他没有争执,没有反驳,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的,颓废又无力。
随后便是整整两天的冷战。
窗外夜雨未歇,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凉意。
林何纸16岁的年龄,28岁的心智。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被准时接通。
那边传来少年清冷低沉、略带倦怠的嗓音,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毫无波澜的调子:“喂?”
雨夜漫长,余生尚早。
所有遗憾,皆可弥补。
怎么感觉有种在写亡妻回忆录的感觉呢


不要看我前头那么正经,我后期就不正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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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17岁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啊
🐟:只是朋友吗
🧻:对啊
28岁
🐟:别碰我
🧻:暗示我,让我乘胜追击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因为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