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绳》养生粥7

18、再遇 等黎淑

　　等黎淑上完晚自习，心情愉悦，满含期待地回到宿舍时，宿舍里正热火朝天地聊着什么。
　　“我说了！吴学长英俊帅气，高大又man爆了，哪里是那个花花公子一样的杨韦能比的！”
　　叶瑶眼睛都被气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吵架，而不是在无聊地给学校男生排名封校草。
　　对面的周珂抱胸靠在桌边，“好啊，你再给我说出吴祁的其它优点，要能打动我，我也勉强同意封他做校草。”
　　这句话槽点太多，让黎淑拿换洗衣服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一来是因为吴祁时隔一年多再次成为她身边的风云人物，再者是周珂这副隐形的上位者姿态和自以为是的语气实在让她无言。
　　但叶瑶显然正在情绪上头的时候，没察觉到这种语气的变化，又开始如数家珍，“吴祁可是初二的霸榜第一！妥妥的学神，而且他还善良，看不惯外面的混混欺负我们学校的女生，会偷偷带人去守在学校后门那段没有路灯的路，把那些外校的混混再也不敢招惹我们学校的女生。”
　　叶瑶说着说着，星星眼冒起来，“这样有担当的可靠男生，又聪明，又从不沾花惹草，外形也无可挑剔，简直就是梦中情人啊！”
　　旁边围着她们的一众女生包括周珂似乎都被她说服了，没再反驳，默认了吴祁的校草地位。
　　“噗嗤。”一声笑声无比突兀地打破了寂静凝滞的空气。
　　叶瑶等人眼神瞬间聚集在黎淑笑意未尽地嘴角。
　　“别管我，我刚刚是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你们继续。”
　　她们这才转回头，继续讨论校草之下哪个男生拍第二这种事情了。
　　黎淑嘴角又忍不住勾了起来，保护女生不被混混欺负？这不就是校霸吗？
　　好啊吴祁，时隔多年，终究还是做回了老本行啊。
　　她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拿着盆去洗澡了。
　　早自习刚过，老班就走了进来，“同学们，我们今天来简单安排一下班干，等第一次月考结束再进行正式的竞选。”
　　“首先，第一名的黎淑，起立。”
　　黎淑瞬间站起。
　　“你就暂时代理班长，可以吗？”老班说一不二中还勉强带了点民主。
　　“可以。”黎淑欣然答应。老本行了，上手熟啊。
　　“好，坐下吧。下一个……”
　　黎淑没什么表情坐下时，周围的视线便隐隐聚集在她身上。
　　有不服气的，有意味深长的，也有无所谓的……黎淑一个都不在意，低头转着笔开始预习课本。
　　初一开学事情可谓繁忙。黎淑作为班长，一个带着官衔的苦命打工人，不仅要将花名册制作好给每一个任课老师，还要负责组织搬教材，班级黑板报主题等等杂七杂八的事情，整整一天焦头烂额，好在结束的时候，勉强将班级必备几件套安排得井井有条。
　　等她终于歇下一口气准备好好犒劳自己时，对面突然坐过来一个男生，哦，是八年级一班的班长兼学生会主席李盛啊，那没事了。
　　她继续有滋有味地喝着冬瓜汤，对面不请自来的家伙笑眯眯开口了。
　　“黎淑，想不想从一班之长到执掌整个学校的纪律？”
　　哦，从一个班的牛马变成一个学校的牛马啊。
　　“不想。”冰冷无情的两个字。
　　“如果我让你当部长呢？只要支使下面的部门成员干活就行，只要每周例会你能来一回就成。”李盛还不甘心，又退让了一步。
　　黎淑漂亮的眼睛毫无感情波动，犀利的话张嘴就来，“真是好差事怎么你到现在还得广撒网找我这个新生？给人白打工的事，我没兴趣。”
　　“哎哟，黎大班长啊，看在往日情面上，求求您可怜可怜小人吧！”李盛开始耍赖。
　　“咱俩才认识一天，没情分。”黎淑没得感情。
　　“那咱们好歹同为牛马，我也算你的直系学长，就看在这来之不易的缘分，松松口呗？”
　　“没缘分，谢邀。”
　　“那我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给你许三个条件？”
　　李盛面色灰败，已然是没招了，但像黎淑这么高级纯种又经验丰富的牛马他又实在不舍得放弃。
　　“成交。”
　　“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李盛突然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你答应了？！”
　　黎淑冷眼看着李盛恍惚的样子，实在没眼看，扔下一句，“今天太晚了，我明天中午会去报到。”
　　于是李盛又哭又笑地看着黎淑袅袅离去的背影，为自己招揽一员猛将的胜利比了个耶。
　　夜色幽深，圆月朦胧的光被檐角遮去大半，破旧肮脏的垃圾桶窜出一道野猫影子，离弦之箭一般飞速逃离了深巷。
　　几道朦胧的黑影像几团黑雾，时不时晃动几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深巷堆积着几卷废旧铁圈的角落，隐隐传来细弱的求饶声，“我不敢了，吴老大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那道声音越发微弱，随后又是几声沉闷的响声。
　　黎淑在巷口停下，踩着黑影迈步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像是察觉了什么，停下了撞击的动作，一时间里面像是被黑暗攫走了空气，有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不知僵持了多久，里面的人像是随手试探性一动，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黎淑的肩膀。
　　大手牢牢地嵌在肩窝，黎淑终于微微一笑，开口了，“吴祁，好久不见。”
　　那大手的主人清晰可闻地加重了呼吸声，颤抖着将手缩了回去。
　　几分钟后。
　　昏黄的路灯下，一面站着看似乖软可人的娇小女生，另一边则立着几个牛高马大的男生，尤其是为首那个，个子生生比旁边的男生拔高了好几厘米，目测接近一米九了。
　　那男生阴沉着脸，狠狠地瞪了眼趴在脚边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生，又垂下头，气势生生矮了几十厘米。
　　眼见着这么诡异的氛围却没人说话，旁边陈力自以为了然两人间的关系，朝着黎淑走了几步，“嫂子，吴哥他不是随意打人，这小孬种，”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那地上的男生，让他又瑟缩了几分。
　　“他前天带着一大群人围堵吴哥，想给他教训，不仅以多欺少，还带上了棍棒，别提多猥琐了！”
　　“嫂子”二字一出，显然让黎淑和吴祁两人都怔了好几秒。
　　“别乱说，她不是！”吴祁粗声粗气朝着陈力吼道，犹觉不够又重复了几遍，“她不是。”
　　有种急切撇清关系的焦灼。
　　黎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几眼，没有在别人面前沟通感情的习惯，喊了一声，“吴祁，你过来。”
　　吴祁像是打了刚刚口口声声说着没关系的自己一巴掌，顺从地跟了上去。
　　离开时不忘跟陈力对了个眼神，指向地上烂肉似的人，陈力表示收到，这才放心跟黎淑一前一后离开。
　　两人进了校门，沿着夜间空荡荡的车行道右边走了一段，停下了脚步。
　　黎淑向来盈盈的桃花眼中此刻没有一丝笑意，她开口，目光深邃地攫住他幽黑的眼睛，两人一时都没有动作。
　　吴祁有些想逃，但目光像是被什么吸住了一般无法挪开，只好用余光关注别的地方，比如说，那花瓣般形状漂亮的嘴唇。
　　唇珠饱满，线条美好，是非常适合用来接吻的唇形。
　　吴祁有些狼狈地收回视线，控制着让自己的声音冷淡些，“你怎么来了？”
　　这话一语双关，既是问她为什么来了云都中学，又是问她为什么知道他在那个地方。
　　黎淑没回答他的提问，幽幽看了他几眼，点了点下巴，“来吧，让我瞧瞧你这快两年的功勋。”
　　吴祁耳珠通红，像是红玛瑙般透亮，扭了扭头错开她的视线，冷声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伤痕啊，吴祁同学。”黎淑像是觉得逗他很有意思，竟然毫不掩饰笑了起来。
　　吴祁耳朵越发红，甚至蔓延到被校服领口遮住的脖子。
　　脑子一时发热，还真就撩起衣服下摆给她看。
　　一条长长的烫伤疤痕跟蜈蚣似的蜿蜒在他左腹位置，腹部肌肉像是被冷风冻到，又像是被人注视的无措，开始颤颤着紧绷起来。
　　“这么舍得？”黎淑错愣一瞬，是真的没有想到那个伤痕会在这么尴尬的位置，也没想到吴祁真给她看了，随口开玩笑一声，帮他拉下了衣摆。
　　“看着已经在愈合了，长疤了就是好事，不过还是少碰水，也别挠破了。”黎淑随口点评一声，又跟称职的医生似的叮嘱了几句。
　　“好。”吴祁闷闷应了一句，脖子上热意消退了些，想起什么，又问，“你怎么没跟我讲也考云都中学？不然我还能帮你搬东西。”
　　黎淑摆了摆手，“搬东西那个没什么，我自己一个人搞得定。至于为什么来云都中学。”
　　她抬眼看向他，眼睛一点一点弯了起来，眼尾上扬的弧度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蝶，“当然是因为，云都中学是云都最好的中学啊。”
　　她话是这么说，可那眼神中的意味和飘扬的语气却不是这么说的。
　　吴祁看着她漂亮的眼，明媚的脸，和飘荡的发，不知为什么，突然喉结上下剧烈动了一下，又被他掩饰性压下，转身就朝着宿舍楼走。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黎淑见好就收，没再逗他，不过轻飘飘地调侃了一句，“校霸大人保驾护航，安全问题确实无须担心。”
　　“我不会随意打架的，今天是正当防卫。”
　　他缓下步子，侧头看黎淑，急切解释了一句。
　　“当然，别人要是没惹到你，以你这个沉闷的性子怎么会做那个出头鸟？”黎淑眼睛清亮看着他，里面是熟悉的信任。
　　黎淑鞋尖点着他长长的影子，声音低低的，“毕竟你当年，被别人欺负得那么厉害，也是因为别人骂了姨姨，你才忍不住打回去，还为此付出了转校的代价。”
　　吴祁忍不住看向她，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放在了她毛茸茸的脑袋上，与她抬起的脸对上，那张常年冷峻如冰山的脸上不太习惯地牵起一抹笑，“没关系，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甚至觉得很幸运，可以再次遇见你。”
　　黎淑恍神看了他很久，直到他不太自然收起了手，重新抿起了嘴角，才有些古怪地捂了捂自己的脸。
　　很快，她就收拾好那种怪异的情绪，认真建议，“吴祁，你笑起来很好看的，以后多笑笑，好不好？”
　　只可惜，她的认真建议某人并不认同——回应她的时某人越走越快的背影。
　　黎淑笑了一声，脚步轻快，快步跟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