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绳》养生粥7

1、回乡

　　“列车已到站，兴孔站。请乘客有序下车，带好随身物品，本次列车开往霞门北方向。”
　　“到站了到站了，囡囡仔仔下车了！”
　　“别挤啊！老子的脚背！妈的，哪个瘪犊子踩的？！”
　　车身漆着黄色列车号的绿皮火车在车站口缓缓停下，唯一的出口前已然如沙丁鱼般挤满了不得动弹望眼欲穿的人们，只待列车员一放下踏板就冲向不足两人宽的门口。
　　而人群中艰难挤着手中提满行李的一对夫妻，以及艰难跟在两人身后，手里牵着一男孩一女孩的妇人。
　　“妈妈，我想睡觉。”男孩揉了揉眼睛，一只手听话地牵着妇人，口中的话却是朝着前方的妻子说的。
　　女人回转头，仅仅只是做这一个动作便因为摩肩接踵的人群满头大汗，甚至连俯身都做不到。
　　她张了张嘴，出口的语句被嘈杂的车厢淹没，男孩没听清，正要再问，旁边的女孩摇了摇他的胳膊，眼神直直地望向他，“姨姨说，让你牵紧我妈妈的手，一会到家了可劲睡。”
　　男孩抿了抿嘴，毫不怀疑就相信了女孩的话，“喔”了一声，大眼睛里隐隐有红血丝蔓延，又困倦地打了个呵欠，耷拉下眼皮一副要睡着的模样。
　　女孩见状，挪了挪步子，凑到他耳边轻声道：“祁哥哥你睡吧，等开始走了我叫你。”
　　男孩闭着眼睛，似有若无地点了点脑袋，胳膊反握住她的手，站着就睡了过去。
　　车厢内热气与车味、皮革味、各类牲畜味充斥了整方空气，在难捱的等待时间里，人们操着各地方言彼此交流着，眼中有着长坐一整天火车的困倦，但更多的是即将抵达家乡的兴奋和放松。
　　“秀秀，你看那两个小家伙。”前面的妻子不知何时转过身来，调侃着指着那边两个小孩朝妇人笑道。
　　妇人闻言垂首看去，就发现两个小家伙都垂着脑袋，一个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另一个捧着他的手指看稀罕玩意似的玩，她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女孩闻声迅速抬眼，就对上了自家妈妈温柔调侃的笑脸，不远处，姨姨还朝她眨了眨眼睛，俏皮逗着侄女。
　　女孩闹了个大红脸，一把丢开男孩软软的手指，埋头盯着脚尖不说话，手里却还牵着男孩的一截衣袖。
　　三个大人心照不宣地互相笑了起来，男孩妈妈林晚这时还嫌女孩不够脸红，半玩笑半认真笑道：“这俩小家伙一出生就这么玩得来，我看以后咱们两家干脆结个亲好了，这么难得的缘分，哟，更别说瞧瞧咱们淑宝，这时候还不忘拉着她祁哥哥的袖子呢！”
　　“哎，你还别说，我看着真能成！”男孩爸爸吴建军假模假样应和了一声，三人又朗声笑了开来。
　　此时的人群也终于开始流动，清新的空气穿过人隙流进了黎淑鼻腔，黎淑终于舒了口气，扯了扯吴祁的袖子，“祁哥哥，该走了。”
　　吴祁对她的声音装了自动感应装置似的，没有一点停顿，就跟着她一起顺着人群流了出去。
　　转车的车程就快了，跟开了加速模式似的，面包车晃晃悠悠地穿过青山田野就将一行五人送了回去，不留给人一丝伤春悲秋游子吟归的机会，就直接见到了站在大门口不知道迎了多久的老人。
　　“刘婶，我把你家媳妇和孙女安全送回来啦！”林晚一跨步就下了车，跟老人热情地打着招呼，亲昵自然的态度让老人原本就噙着的淡笑加深。
　　“哎，好！林家丫头真能干！来家里吃个饭吧？坐了那么久的车可辛苦了哩！”
　　“不辛苦不辛苦。”林晚摆摆手，眯着笑眼继续道：“我们家里爹妈饭也做好了，早在火车上就催着我们三个快点呢，我们今天就不多留了。”
　　她说到这里，想起什么，拉过站在身后此刻仍旧有些迷糊的吴祁，“祁祁，问刘奶奶好。”
　　“刘奶奶好！我大名叫吴祁，小名叫祁祁，以后经常会来找淑淑玩，您以后叫我祁祁吧！”吴祁一个激灵，将早就准备好的问好话术大声喊了出来，眉眼瞬间抖擞了不少，大眼睛睁得精神可爱得很。
　　林晚和吴建军瞬间捂脸，不忍直视，有种想丢了面前这个精神小伙样滑稽的亲儿子的冲动。
　　“好，祁祁长得真俊，性子也精神！”
　　老人脸上些微的沟壑随着笑褶舒展开来，眼中虽有着年老带来的浑浊，但更多的是让人亲切的笑意。
　　“妈，我们回来了。”这时后边的钟秀也带着黎淑走上前来，温柔笑着，眼睛里有些忐忑，很快又带上亲近的意味。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老人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脸上已经是老泪纵横。
　　“奶奶！”黎淑也学着吴祁那样抬高音量喊了一声，好奇地看着这位只存在于爸爸妈妈口中谈话的奶奶。
　　“哎！”老人高兴地应了一声，眼中先是带了些复杂，随后便融在了慈爱的笑容中。
　　林晚见能交差了，满意地勾了勾唇，“那刘婶我们先回去啦！回头再找您讨杯茶水喝！”
　　“好哩！”老人和母女俩目送三人远去，吴祁手里远远地做了个虚握的手势，黎淑见了，瞬间眉开眼笑，跟着奶奶和妈妈一同踏进了屋门。
　　虽然很舍不得祁哥哥，但是反正他家也离得不远，明天睡醒就能见到啦。
　　远山青雾朦胧，天边由湛蓝逐次变深，逐渐由瓦蓝替代，挂在整片浩瀚天地，气清宇阔，柔风飘荡，正是深秋时节。
　　“妈，我们从枋城回来给您带了鱼丸，弹口好吃着呢！”钟秀从身旁将礼盒放到了家里堆放礼品的地方，笑着道。
　　奶奶也没推辞，“我四十多年前也吃过一次，可嫩着哩！”
　　两人亲亲热热地坐下，像是达成了某种一致，决然没谈其他，只是互夸着分享一些做饭心经。
　　黎淑坐在旁边，专心致志地吃着饭菜，落筷的一瞬间，像是什么信号，两人都没再谈话，也很快结束了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