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起潮爱》露查德

5、做个交易 剧本叫我这

　　酒吧角落，烟雾缭绕。

　　严战吐出一口烟，仰头望着变幻的灯光，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哎，问你个事，你女朋友……知道你是gay吗？”

　　江世赫晃了晃酒杯，冰块叮当作响，他慢悠悠地咽下一口酒，才无所谓地回道：“不知道。怎么了？”

　　“那你他妈不是骗人姑娘吗？”严战的眼神锐利起来。

　　“骗？”江世赫嗤笑一声，耸耸肩，“我又不亏待她，该结婚结婚。这叫各取所需。再说，我睡就叫骗，你睡姑娘不叫骗？”

　　“我没稳定关系，我都是一夜情。”

　　“……”

　　“那外边的呢？”严战追问。

　　“继续玩儿呗！”江世赫嬉皮笑脸，随即感觉严战脸色不对，收了笑，“我操！兄弟，你该不会真想跟那‘小猫儿’过一辈子吧？就算要当真，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不好吗？犯得着跟你家老爷子死磕？”

　　“我没你那么卑鄙。”严战冷冷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鄙夷。

　　“我卑鄙？你好！你清高！”江世赫被刺了一下，反唇相讥，“你有种一辈子别结婚，捧着你的猫儿过到老！你倒是想跟人家认真，人家呢？你敢保证过几年，他年纪大了，不想过点正常日子，娶妻生子？”

　　最后那句话像根针，狠狠扎进了严战心里。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倏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再理会江世赫的聒噪，烦躁地反复按亮又按灭手机屏幕。

　　屏幕空空如也。

　　“等谁电话呢？这几天都心不在焉的。”江世赫凑过来问。

　　五天。

　　整整五天，那个叫淡澈的女人毫无动静。

　　外婆那边也风平浪静，仿佛那个在雨棚下的爆炸性摊牌从未发生。

　　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里。

　　“垃圾。”严战低骂一声，将手里的烟狠狠摔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站起身，眼神冰冷地剐了江世赫一眼：“等着吧，我迟早把你这些破事捅给你身边那些姑娘，省得她们给你当同妻！”说完，他抓起外套，带着一身低气压，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一小时后的公寓。

　　严战刚冲完澡，水珠顺着紧绷的肌肉线条滑落。

　　他随意裹了条浴巾，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通讯录页面。

　　他盯着那个搜索了好几天的新联系人，眼神晦暗不明。

　　就在这时，淡澈手机“叮”的一声轻响。

　　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备注简洁明了，只有两个字：严战。

　　淡澈故意隔了几分钟点的同意。

　　这几天她可没闲着，钱的压力像块石头压在心上。

　　她才交了下季度的房租，又刚跟母亲夸下海口，说能挣一大笔钱，连之前看好的普通疗养院都劝母亲别急着定，等钱到位换高级的。

　　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严战会联系她。

　　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鼓噪——只要她出手，没有拿不下的人。

　　过去没出手，不过是缺少一个足够正当的理由。

　　纯粹的个人欲望太轻飘，但为了促成合作、为了那笔能救急的钱去“攻克”一个人？这个理由足够沉重，也足够名正言顺。

　　她赌赢了。

　　好友通过不到三秒，严战就把地址甩了过来，言简意赅，带着他一贯的强势：“晚上九点。”

　　淡澈看着那地址，冷笑一声，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见面就不必了，我们线上聊，这样才显得真实，有相亲的循序渐进感，外婆那儿也更好交代。”

　　“聊什么？” 严战回复，依旧惜字如金。

　　淡澈深吸一口气，切换到专业客服模式：“稍后，我会以“相亲对象”的身份，正式且尴尬地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冷淡地回复几个字就好。这比较符合人设。”

　　很快，第一条符合带着刻意生疏和试探的信息发了过去：“您好，严先生。初次见面时有些冒昧，外婆常提起您，说您虽然外表看着冷，但心地很好。她希望我们能认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或许我们可以聊聊？”

　　公寓里，严战看着屏幕上这串文绉绉、假惺惺的文字，嗤笑一声，挑了挑眉。

　　这就开始了？演戏？

　　他懒洋洋地敲了三个字：“聊什么？”

　　屏幕那头，淡澈看到这干巴巴的三个字，差点气笑，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让你冷淡，没让你敷衍成AI！真要是老娘相亲对象，就这态度，早拉黑了！”

　　她当然没把这话发给严战，只停留在自己的腹诽里。

　　其实那天从雨棚“落荒而逃”后，她转头就把和严战的对话（包括“十万块”）一五一十全告诉了陆宁。

　　陆宁听完，笑得前仰后合：“十万块？哈哈哈！小战听到这个数，什么表情？”

　　淡澈努力回忆：“嗯……就是……很复杂，有点……嗯……难以形容的扭捏？”

　　陆宁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扭捏？他一个星期的零花钱都不止这个数！”

　　淡澈无奈：“外婆，您就别炫富刺激我这个打工人了。十万是我基于基本工资，踮踮脚能够着的合理价码。”

　　“没问题！”陆宁大手一挥，眼中精光一闪，“只要你能让他按你的剧本走，我给你翻倍！二十万！”

　　冲着这二十万！淡澈给自己打气，压下吐槽严战的冲动，按捺性子发出下一个问题：“那你平时……除了酒吧，还有什么爱好吗？”

　　严战看着这规规矩矩的问题，眼底掠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

　　他勾起嘴角，慢条斯理地打字：“睡觉。和别人一起。”

　　发送。

　　“我靠！”淡澈看到这行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对着屏幕咬牙切齿，“严战！你故意的吧？！这能过审吗？！删掉！重说！说点能见人的！”

　　她气得手指发抖，飞快打字：“这条不过审！！！无法提交外婆！！！删掉重来！！！说点正常的爱好！！！”

　　“说什么？”严战很快回复，依旧是气死人的三个字。

　　“就说你平常还喜欢干什么？”淡澈快抓狂了。

　　“我干的事儿……好像都不太能过审。”严战仿佛能看到她跳脚的样子，回复里都带着戏谑。
　　淡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二十万！二十万！

　　她强压着火气，这时严战发来消息：“你多大？”

　　淡澈一本正经地回复：“我31，比你大1岁。”
　　严战看着“31”，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慢悠悠地回复：“你比我小1岁。”

　　？？？淡澈发来一串问号。

　　“身份证年龄比实际小2岁。”严战解释得理所当然。

　　哦—— 淡澈发来一个长长的、充满无语的尾音。

　　淡澈彻底放弃了让他自由发挥的幻想。

　　她认命地打开笔记本，把设计好的问答逐行写好，截图，直接甩给严战。

　　按这个来！一字不许差！你回复一句，我删一句！ 她几乎是命令道。

　　两人开始像完成KPI一样，机械地按照截图“演戏”。

　　淡澈一边复制粘贴严战按剧本回复的信息，一边删掉截图里对应的对话，还要手动删除严战那些“不过审”的即兴发挥。

　　删到一半，她动作突然顿住。

　　“等等……”一个腹黑的小念头冒了出来，“我干嘛要这么费劲帮他遮掩？外婆本来就知道是假的啊！而且……这个在外婆面前装乖宝宝的混蛋，说话这么不着调，就该让外婆看看他的真面目！”

　　她心一横，把包括严战那些“不过审”回复在内的、未删减的完整聊天记录，一股脑儿全发给了陆宁。

　　发完，还有点忐忑地补了一句：

　　外婆，您看看……这对话……

　　手机很快震动。

　　陆宁的回复来了，没有预想中的生气，反而依旧是满面春风，甚至带着点宠溺：“哎呀，小澈你看，这不挺好的嘛！男孩子，说话直率点怎么了？你看他这回答，多正常，多实在！这明显就是个正经的好小伙子嘛！”

　　淡澈看着屏幕，彻底“两眼一黑”了。

　　她终于深刻理解了什么叫“隔代亲”和“自家孩子怎么看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