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起潮爱》露查德

6、谁准你相亲？ 她男朋友好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滚烫的热浪。

　　“热死了！”淡澈瘫在副驾上，用手扇着风，终于熬到下班了。

　　左玉婷立刻打开空调：“这就凉快。”冷风呼呼吹出来。

　　“你自己不开空调？”淡澈惊讶。

　　“还好，我觉得这温度正好。”左玉婷温温柔柔地笑。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左玉婷握着方向盘，声音平静：“我CT报告出来了。”

　　淡澈：“怎么样？没事吧？”

　　“左卵巢里……也长了个东西。”左玉婷目视前方，“上次说右边有实性包块，这回左边又……”

　　“结果不一致？那是不是还得再做一次检查？”淡澈追问。

　　“嗯。”左玉婷点点头。

　　淡澈看着闺蜜柔和的侧脸。

　　她们是毕业进第一家公司时认识的，后来淡澈证书下来后转行做了心理咨询，这份情谊却留了下来。

　　左玉婷和她不同，早早结了婚，性子温顺单纯，不喜社交。

　　淡澈常感慨，她家那位“老头”真是积了大德，能娶到这么个下班就回家洗手作羹汤的好女人。

　　“你是不知道，”左玉婷语气里带着甜蜜，“我家老头知道我这事儿，比我还紧张，查资料、上网问医生，忙前忙后，连晚饭也不让我做了，最近都是在外面买来吃……”

　　淡澈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必然啊，卵巢的事，牵扯到以后生孩子，他能不重视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左玉婷明显愣了一下，声音轻了些：“啊……我还以为他是太爱我了呢。”

　　淡澈忙看向车窗外，补救道：“咳，我这人职业病，想法多！你家老头当然是因为爱你！”

　　她心里却掠过一丝涩然。

　　有时想想，像左玉婷这样，看事情浅，活得糊里糊涂却开开心心，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能清醒承受是一种能力，浑噩快乐也是一种幸运。

　　最苦的，是看透了却无力挣脱，深陷其中。

　　她甩甩头，转移话题：“晚上吃什么？”

　　“烤肉！我团了券。”左玉婷立刻被带跑了思绪。

　　烤肉店的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冻人。

　　窗外夜色渐深，淡澈没什么胃口，小口啜着柠檬水。

　　对面的左玉婷倒是胃口很好，自嘲着“能吃是福”，还不住催淡澈：“快吃呀，别浪费。”

　　“吃不下，给你家老头打包吧。”淡澈笑着推了推盘子。

　　闲聊间，左玉婷提起：“对了，你们科室那个李科长，不是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吗？”

　　淡澈无奈地撇撇嘴：“嗯，回绝了。但前两天又问了？”

　　“见见嘛，看看又不亏，万一呢？”左玉婷怂恿道。

　　淡澈回给她一个“你懂的”苦笑。

　　认识这么多年，左玉婷就没见过哪个男人能真正靠近淡澈。

　　她太清醒，太疏离。

　　左玉婷忍不住感慨：“唉，我真想看看你谈恋爱是什么样子……你说你长了一张那么好看的脸，不谈恋爱可惜了……”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笑了，也明白让淡澈陷入恋爱，简直比登天还难。

　　“是，我这辈子挣不到大钱也可惜了，偏偏不谈恋爱就可惜！”

　　“你就当完成任务呗，”左玉婷换个角度劝，“相亲嘛，对我们是任务，对介绍人也是任务。人家也要还人情，也有指标好不。各方都留点面子，指不定以后工作调动还要李科长帮忙呢？”

　　“工作调动”几个字戳中了淡澈。

　　年底确实有变动可能……她权衡片刻，心里有了决定：“行吧，就当……维护职场社交了。”

　　周日下午两点，商场顶层的西餐厅。

　　淡澈准时赴约。

　　相亲对象是位材料装饰公司的项目经理，寸头，穿着剪裁略显宽松的西装，人还算周到。

　　一见面就问她吃什么，淡澈只想应付差事，看着昂贵的菜单更不想让对方破费，便说不太饿，随便喝点就好。

　　男方还是点了几样精致的茶点。

　　空调太冷，他绅士地叫来服务员调小了些。

　　菜刚上齐，淡澈随意抬眼，目光瞬间凝固。

　　斜前方那桌刚坐下两个人——严战，和他身边一个容貌昳丽、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男孩，不过二十出头，穿着青春靓丽，眉眼精致得雌雄莫辨。

　　男孩背对着她，看不清全貌，反倒是严战，正对着她这个方向坐着！

　　淡澈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往椅背缩了缩，试图让对面壮实些的相亲对象挡住自己。

　　好在，他正专注地看着菜单，似乎没注意到这边。

　　她刚松了口气，餐厅里跑进来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宝宝，憨态可掬。

　　淡澈忍不住露出笑容，目光温柔地追随着。

　　相亲男见状问：“喜欢孩子？”

　　淡澈收回目光，摇摇头：“谈不上喜欢，但看到小孩子开心的样子，会觉得世界很美好。”

　　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笑容绽开的瞬间，淡澈抬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一道冰冷审视的目光里——严战不知何时已经看了过来，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脸上的笑立刻僵住，狼狈地低下头。

　　该死！刚才明明挡住了！

　　他什么时候看到的？

　　她如坐针毡，努力集中精神应付眼前的相亲，祈祷严战别过来。

　　偏偏这时，严战招手叫来了餐厅里的小提琴手，悠扬的琴声在附近响起。

　　相亲男回头看了看，有些得意：“我们这位置好，能免费听现场。”

　　淡澈勉强扯了扯嘴角。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淡澈立刻提出离开。

　　结账时，相亲男说有抵扣券，起身去了前台。

　　淡澈独自收拾东西，包里的纸巾不小心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一只骨节分明、涂着透明甲油的手却先一步捡起了它。

　　是严战身边那个男孩。

　　他蹲着身，将纸巾递给她，仰起脸，露出一双清澈如小鹿、带着明媚笑意的眼睛。

　　“谢谢。”淡澈低声道谢，近距离看清男孩的容貌，心中不禁暗叹：好一个美人胚子！真正的美果然超越性别，做男做女都动人心魄。

　　之前羡慕严战的男友，此刻反倒有点羡慕严战了。

　　这时，那位小提琴手走了过来，对淡澈微微躬身：“女士，刚才离开的那位先生（指严战）预付的费用还有剩余时间，他交代把时间送给您这桌。您想听什么曲子？”

　　“随意吧。”淡澈有些心不在焉。

　　恰巧相亲男回来，淡澈立刻起身：“走吧。”

　　两人走到餐厅门口，淡澈一眼就看到不远处公共扶手栏杆旁，立着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严战。

　　他独自一人，微微倾身，手肘撑着栏杆，正漫不经心地俯瞰着商场中庭。

　　他那个小男友呢？走了？那他在这儿干嘛？等我？

　　淡澈不动声色地翻看手机，没有任何来自严战的消息。
　　她转头对相亲男说：“啊，你先走吧，我要等朋友再待一会儿。”

　　看着相亲男进了下行电梯，淡澈深吸一口气，朝那个身影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但严战似乎早有察觉。

　　她走到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栏杆上，目光投向楼下——那个穿蓝色衬衫的小男友身影正汇入人流。

　　“哇，”淡澈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赞叹，“真的好漂亮的男生啊！他就是你男朋友？简直比小姑娘还精致可爱。”

　　严战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她的脸，看得淡澈心头一凛，后背发毛。

　　这人太难搞了！

　　就在这时，她的相亲男出现在一楼中庭。

　　严战随意瞥了一眼，薄唇轻启，吐出刻薄的评价：“你这个也不错，肥头大耳。”

　　相亲男顶多算普通人的敦实体型，跟严战这种衣架子自然没法比。

　　淡澈也懒得掩饰了，直接翻了个白眼：“大哥，你说话能积点德吗？”

　　严战听到“大哥”这个称呼，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确实是在等她。

　　“你专门干这个的？”他忽然问。

　　“我干什么？”淡澈没明白。

　　“专业给人相亲？”严战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淡澈回敬了一个更大的白眼：“同事介绍的，职场社交的一部分而已。等会儿发个‘不合适’的消息就完事了。”

　　“‘不合适’？”严战玩味地重复，随即赤裸裸地戳穿，“就是没看对眼儿。”

　　淡澈的火气也上来了，这人说话专往人心窝子上戳！

　　她伶牙俐齿地怼回去：“是啊，像您这么擅长挑食的行家，哪有几个！” 话出口才惊觉——完了！没搂住！把金主得罪了！

　　出乎意料，严战非但没恼，反而勾起唇角，带着点戏谑：“钱收到了？”

　　“还没。”淡澈老实回答，心里打鼓。

　　“看你说话这么嚣张，以为钱到账了呢。”严战轻笑一声。

　　呵，原来是在这儿等我呢！

　　淡澈立刻换上职业假笑，语气放软：“我钱能不能到，不还得看您合不合作吗？”

　　“那走吧。”严战直起身，抬腿就走。

　　“去哪？”淡澈一愣，赶紧跟上。

　　严战头也没回，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去给你骗十万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