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恶》染上彩色

2、躲着我做什么 平时也没见

　　自那以后，许湘淞彻底黏在了我身上。
　　他不知跟老师说了什么，第二天一进教室，就抱着书包坐到了我旁边的空位上，课本摆得整整齐齐，连铅笔盒朝向都和我的一致。
　　清晨的校门口，他总提前等在那棵老槐树下。午休铃声刚响，他已经端着两份饭菜在餐桌旁坐好。放学路上，我的影子旁边永远跟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影子。
　　回到家更甚，我写作业时，他会把台灯往中间推半寸。我倒水喝，他已经拧开了瓶盖递过来。
　　我懒得和他置气，只是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他又会不动声色地凑回来，直到两人的胳膊肘再次碰到一起。
　　放学我攥着书包带，转身把话砸向许湘淞：“别再等我！不准靠近，不准一起写作业，不准上下学跟着，也不准再挤我房间！”
　　他愣了愣，随即牵起嘴角。不是往常那种亮得晃眼的笑，而是抿着唇，眼角微微弯起，带着种近乎温柔的弧度。夕阳把他的睫毛染成金红色，我忽然觉得耳朵发烫，吼道：“笑什么笑！”
　　“要我哭吗？”他声音很轻。
　　“谁要你哭！”
　　“那我该是什么表情？”他歪了歪头。
　　我抓乱了头发，喉结滚了滚：“滚开。”
　　说完转身就走，书包在后背撞出钝响。那年我们才十二岁，我没敢回头，不知道他站在原地是什么表情，是错愕，是受伤，还是又露出那种让人看不懂的笑。
　　风灌进衣领，我走得飞快，我厌恶周遭所有的人和事，唯独对他，恨不起来。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总亮着我没有的光。
　　推开家门时，王阿姨正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小羊呢”。
　　又是他。我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声音像裹着沙：“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就往楼梯冲，背后王阿姨“欸”了一声，错愕的脚步声停在原地。
　　房间里静得反常。我把书包甩到床上，摊开作业本，笔尖悬了半天落不下去。往常这时候，许湘淞早该端着牛奶进来，要么趴在旁边看我写字，要么就蜷在床角翻我的漫画书。
　　钟表滴答响到十一点，房门始终没被推开。作业本写得密密麻麻，心里却空落落的。
　　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闷。我盯着紧闭的门板，突然有点后悔那句“滚开”，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第二天清晨，玄关空荡荡的。我抓起书包问王阿姨：“小羊呢？”
　　她擦着餐桌摇头：“少爷自己走的，你们……”
　　“没吵架。”我打断她，摔门而出。走在路上，脚边的石子被我踢得老远，心里把许湘淞骂了千百遍，让你滚就真滚？装什么听话！
　　教室后门传来笑声，我一眼就看见许湘淞坐在座位上，正和后桌女生说笑着，侧脸在晨光里亮堂堂的。
　　我重重坐到他旁边，他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低下头去翻书，耳尖却悄悄红了。
　　课本摊在面前，字一个也看不进去。明明是我吼着让他别靠近，此刻看着他和别人谈笑风生，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放学铃刚响，许湘淞抓起书包就想往后门溜，我眼疾手快扯住他手腕。
　　“躲什么？”我咬着牙问，指节捏得发白。
　　他愣住了，睫毛颤了颤，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盛着茫然。
　　“看什么看！”我低吼一声，拽着他往校外走。他没挣扎，乖乖被我拖着，书包带子在背后晃悠。
　　拐进学校后门的小巷，我把他重重按在斑驳的砖墙上。阴影落在他脸上，他喉结动了动，才小声开口：“哥……哥，怎么了？”
　　“你躲着我做什么？”我皱紧眉，鼻尖几乎碰到他额头。
　　他忽然笑了，嘴角弯出浅浅的弧：“不是哥哥不让我跟着你了吗？”
　　一句话堵得我哑口无言。我瞪着他，气不打一处来：“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
　　“对不起哥哥。”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啊？”了一声。
　　“我说，我错了。”他抬头看着我，眼睛亮得惊人，“以后还跟着你”
　　我猛地松开手，他后背撞在墙上，闷哼了一声。
　　“你要是敢早恋，我就告诉爸。”话出口时，连我自己都愣了，明明是想说点别的，却蹦出这么一句，大概是早上看他跟后桌女生说笑的样子太刺眼。
　　许湘淞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时耳尖红了：“不会的……哥哥。”
　　我别过脸往前走，声音硬邦邦的：“行了，跟上。”
　　他没动，我回头瞪他：“愣着干什么？吃不吃雪糕？”
　　“吃的！”他立刻跟上来，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要绿豆沙的，哥哥记得吗？”
　　“哦。”我应了一声，没回头。
　　阳光把两个影子拉得老长，他的鞋尖总时不时碰到我的脚后跟，像只生怕跟丢的小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