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我叫许惆,惆怅的惆 耀眼的他和 ...
-
在10岁那年,突然出现在家的母子让我恶心至极,父亲逼着我叫她母亲时我就知道,这辈子最大的麻烦出现了。
我叫许惆,惆怅的惆。总觉得自己名字是个玩笑。惆怅?我的人生字典里从没有这两个字。
十岁前的日子像浸在蜜里,楼道里的小孩总追着喊“许惆哥哥”,亲戚们教育自家孩子时,末尾总缀着句“你看人家许惆”。
那时我还不懂,“别人的孩子”这个标签,会在后来的日子里,悄悄缠上荆棘。
十岁生日刚过半月,母亲出车祸去世,父亲就领回了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
“叫许湘淞,以后是你弟弟。”父亲的声音像结了冰,我盯着那男孩的脸,血液瞬间僵住。
那分明是照镜子,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笑时左颊酒窝。
直到某天在浴室撞见,我才看见对方后背中央那颗褐色的痣,像颗突兀的痣。后来才知道,那是他们私下分辨的唯一标记。
母亲的遗物被女人收进纸箱,父亲买的新球鞋永远先递到许湘淞手里。
许湘淞打碎了母亲的青瓷瓶,父亲却指着我骂“手脚不干净”。他躲在衣柜里,听见父亲对那女人说:“淞淞胆小,别吓着他。”
镜子里的两张脸,一张渐渐蒙了灰,一张始终亮着。我开始讨厌照镜子,更讨厌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分走了本该只属于我的一切。
许湘淞的“好”总带着股黏腻的假。父亲面前他自信昂扬,转头到我这儿,他就会装起可怜。
起初他半夜溜进我房间,蜷在床边打盹,我只当是小孩子怕黑。
直到那晚我失眠,睁着眼数天花板的纹路,忽然瞥见他悄无声息地站在床边,月光勾着他的轮廓,那双和我如出一辙的眼睛在暗处亮着,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没动,就那么站着,我屏住呼吸,后背沁出冷汗。
他到底想做什么?这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在夜里竟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我们的生日竟都是七月一日。凭什么他是弟弟?不过是大人那句“哥哥该让着弟弟”。从前我从不在乎这些,可许湘淞身上那股违和感越来越重。
有次我故意打翻牛奶,他抢着擦时,嘴角那抹假意的笑容。
十二岁小学毕业礼那天,阳光把毕业证照得发白,我和许湘淞并排站着,照片里两张脸笑得一模一样。没人知道,这两年我在家藏了多少暗刺。
后妈新买的连衣裙被我剪了道细口,她那条珍珠项链的搭扣被我掰松,每次出事,许湘淞总会低着头站出来。父亲最多皱皱眉,从不会真动气。直到那次,我把后妈刚买的手机浸了水,父亲终于扬手给了许湘淞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落定,我低头抠着指甲,心里明明开心的要死,脸上却装作惊讶。
夜里我摸到他床边,指尖碰了碰他泛红的脸颊:“下次小心点。”
他忽然笑了,眼睛在暗处亮着:“哥哥,我是不是很笨?”
“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孩”我顺着说。
他果然乖乖闭上眼,嘴角还翘着。我躺回自己床上,听见他嘴里飘出细碎的嘟囔,那时我懒得深究,只当是小孩子的梦话。
现在才后知后觉,那晚他说“那你就是世界上最笨的小孩……”。
初中开学那天,许湘淞又堵在门口,背着和我同款的书包,眼睛亮晶晶的:“哥,一起走?”
小学六年,他每天都问,我的回答永远是“不用”。
可今天看着他那副期待的样子,我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
他愣住了,随即嘴角像被线扯着往上扬,怎么都压不下去。
一路从楼道走到巷口,他嘴里碎碎念着新学校的事,连路过张奶奶家的老黄狗都要笑着打招呼。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后脑勺那截翘起的头发,忽然觉得好笑。不就是一起走段路?至于开心成这样?
到了校门口,他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我,眼睛里的光比朝阳还亮:“哥,明天还一起走,好不好?”
我没回答,转身进了校门。
他几步就跟了上来,肩并肩走在人群里,周遭的目光像细针似的扎过来。
“双胞胎?”“长得也太像了吧!”议论声飘进耳朵,我盯着自己和他交叠的影子,一样的白皮肤,一样红得扎眼的嘴唇,连走路时左手微晃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许湘淞浑然不觉,还在说班里新认识的同学,声音里裹着蜜。我扯出个笑,应和着点头,指甲却悄悄掐进掌心。
从十岁那晚起,我就怕了这种“一样”。可如今对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我只能把那份厌恶压下去,装作和他一样开心。毕竟,没人会喜欢一个突然阴沉的“别人的孩子”。
“哥哥,我们真的分到一个班!”
许湘淞的声音撞进耳朵时,我眼前的公告栏突然晃了晃。那张写着分班名单的红纸,许惆,许湘淞。
完了。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炸开,我甚至能想象往后的日子,每天抬头就是那张和我复刻般的脸,他会笑着递来笔记,会在体育课上替我接住飞来的篮球,会在女生们“许湘淞好厉害”的惊叹里,顺便收获投向我的、却明显带着比较的目光。
小学六年,他永远是那个更耀眼的存在。成绩单上他的名字总在榜首,运动会领奖台上他的身影比我挺拔。我靠着讨喜的性子也混得开,可没人会记得,冠军和第十名的区别。
许湘淞还在旁边雀跃,拉着我的胳膊晃:“太好了!以后可以一起……”
我没办法去认真听他说话,我突然觉得,许惆这个名字是诅咒,诅咒我从10岁开始,必须变得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