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误把宿敌强取了》似鸢

9、中咒 “我绝不会

　　查探完裴珩玉的伤势，姜从雪将手擦净，操控着纸鹤缓缓下降。
　　他筋脉断了半数以上，五脏六腑皆受到不同程度的魔气侵蚀，伤势不可谓不重。

　　崖底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密林，除却耳畔掠过的风声之外，便只有一道不甚明显的潺潺水声，姜从雪循声望去，在远处林间见到一弯流动的清溪。

　　她让纸鹤停在溪边的一块巨石旁，把昏迷的少年扶下来，让他靠坐其上，而后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瓷瓶，倒了颗丹丸出来，将灵丹塞进他苍白而紧闭的唇缝里。

　　丹丸入口即化，可以护住他的心脉。

　　探到面前之人的脉象趋于平稳后，姜从雪松了口气，用一方洁净的帕子浸了沁凉的溪水，为他擦去唇角的血迹。

　　快要跃出胸腔的心跳声中，她指腹忍不住在裴珩玉形状姣好的薄唇上流连了片刻，直到他的唇瓣因她反复的摩挲而泛起红，方才醒神，继续处理他余下的伤处。

　　姜从雪动作生疏地去解裴珩玉腰上的玉扣，好一会儿才将他的腰封扯开。

　　素来整洁到一丝不苟的衣襟褪下，线条流畅的宽阔臂膀和轮廓近乎完美的肌理霎时映入眼帘。
　　只他上身有大大小小十几道狰狞的伤口，最深已见骨，多少有些破坏了这份美感。

　　视线再往下，便是壁垒分明的窄腰。

　　想到自己欲行之事，姜从雪呼吸加快了几分，只觉热意攀上了面颊，偏头移开视线。

　　可很快，她又把头转了回来。
　　反正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得到他了，早看晚看又能有什么区别。

　　抱着这样的心态，姜从雪依次清理完伤处流出的血，往上敷了些能止血生肌的药粉，便取出洁净的纱布缠在了裴珩玉胸膛和腰腹的伤痕上。

　　他意识昏昏沉沉，双眸紧闭着，偶因她的动作而发出几声无意识的闷哼。

　　做完这一切，正当姜从雪要继续往下，看看别处是否有伤时，一只骨节分明且覆着剑茧的大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姜姑娘。”
　　与此同时，一道低哑的清冷声线在面前响起。

　　姜从雪抬眸看去。

　　只见原本昏迷不醒的少年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往日沉稳肃冷的表情开裂，似乎被眼前的情形冲击得不轻，另一手略有些慌张地抓拢身前敞开的衣襟。

　　他抗拒的意思很明显，姜从雪眸色冷了冷。

　　到了这种时候仍在拒绝她。
　　是为了那位送他剑穗的曲仙子吗？

　　不知道。

　　但裴珩玉的抵触非但不会让她停下来，反而令她更加想要继续了。

　　于是姜从雪不再看他，绷着脸低下头，用没被他握住的另一只手径直向下移去。

　　但很快，在她指尖还未落到实处时，这一只手便被耳根滚烫的少年眼疾手快地扣住。

　　“……不可！”
　　裴珩玉少有的失态，手背青筋都因用力而一瞬凸起。

　　说完，他急咳了一阵，苍白的面容都因此有了血色。

　　姜从雪双手都被牢牢禁锢，她复又抬头望过去，就要挣开他：“我是在替仙君处理伤势。”

　　裴珩玉死死攥住她手腕，闭了闭眼道：“底下无伤。”

　　姜从雪未再多言。

　　话说到这个份上，便不好再找借口继续了。

　　气氛一时僵持。

　　过了三息后，姜从雪转开视线，转眸看向被紧扣着的手腕，微蹙着眉轻轻嘶了一声。

　　“抱歉。”
　　反应过来，裴珩玉很快松了手。

　　看着出现在她腕骨上的清晰指痕，裴珩玉默了默，又道了声：“冒犯了。”

　　姜从雪揉着泛红的手腕，没有回应他这一句话，而是轻抬眼睫提醒道：“你腰上的伤又裂开了。”

　　裴珩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腹之处，只见被里衣遮着的地方，果然又洇开了一抹血渍，应是他方才反应有些大，以致牵引到了伤处。

　　“我替仙君重新上药。”
　　姜从雪说完，便不由分说地将他合上的里衣再度扒开。

　　裴珩玉薄唇动了动，想要开口阻她，毕竟男女有别，如此实在不妥，可在看到姜从雪腕上的红印后，轻抬的手又放了下来，最终只是微微侧过脸，由她动作。

　　总之她不再坚持要往下看便可。

　　与之相比，只更换上身的绷带的确容易让人接受的多。

　　一会儿的工夫，姜从雪便已经将脏污的纱布拆了下来，又替他重新敷了止血的药粉和药膏。

　　阵阵凉意从腰侧传来，裴珩玉低眸朝伤处看去，却见眼前的姑娘忽倾身而下，用干净的绷带环过他腰身，缠绕过一圈。

　　她动作极为细致，如瀑青丝从肩头滑落，几缕恰垂落在他身前，带起些许从未有过的细密痒意。

　　裴珩玉不自然地绷紧唇角，对她的靠近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便想后退，撑在地面的双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可后方便是巨石，根本退无可退。
　　于是便只能任由姜从雪再一次贴近他，以一种近乎环抱的，极尽亲密的姿势。

　　裴珩玉闭目以避，脑海中却突兀地想起了一句话。

　　轻软而大胆的。
　　“我想抱一下你的腰。”

　　耳根处的热意骤然退却，裴珩玉睁开眼。

　　缠好新的绷带，姜从雪正要顺手替他把腰封束上，就听面前的少年忽然万分郑重地对她说了句：
　　“对不起。”

　　姜从雪愣了下，满脸疑惑地看过去。
　　好端端的他道歉干什么？

　　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的腰封便被少年夺过，他一手撑着地面站起，平淡道：“不劳烦姑娘，裴某自己来便可。”

　　说完，裴珩玉背过身，以极快的速度理好衣衫，束好了腰封。

　　确定身上未有不妥之处后，他才转过身，给姜从雪和自己都施了道净尘诀，除去了彼此衣裳上的血污。

　　姜从雪正想问裴珩玉刚刚为什么道歉，却听他先一步开口：“姜姑娘，你为何会到这来？”

　　她只好把问题咽回去，略微思考后答：“从仙君的道场离开后，我向宋长老辞行下了山，才至山下坊市，便见到有人重金悬赏一味灵草，遂租了匹灵马到此。”

　　“快至山顶时，我远远望见几个剑宗弟子藏在树丛后，似在密谋什么事，我心觉奇怪，没过多久便听到了打斗声，寻了个地方躲着，看见您坠崖后，便乘着纸鹤追来了。”

　　裴珩玉稍稍一顿：“为何辞行？”

　　“我不是剑宗弟子，早晚都是要离开的。与我同去药庐的镇民两日前便回去了，”姜从雪顺口提到，“方才喂仙君服下的灵丹便是下山时宋长老所赠。”

　　那是一颗用来保命的丹药，不过对魔修无甚效用，姜从雪本以为没什么机会能用上它，不想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裴珩玉道：“裴某知晓。”

　　意识模糊之际，他的确感觉到有人往自己口中塞了颗灵丹，现在这颗丹丸仍在缓慢地修补他受损的经脉肺腑。

　　裴珩玉板板正正地对姜从雪行了一礼，即便伤重到如此地步，他看起来依然那般光风霁月，连礼节都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姑娘相救之恩，玉铭记于心。待此间事了，定会亲自携礼登门致谢，若姑娘有何想要的，也尽可提出。”

　　姜从雪深看了他一眼，一时没有说话。

　　她当然清楚这句“尽可提出”不是一句空话，以天枢道君的身份地位，是真的有兑现承诺的能力。
　　就算她开口要澄心莲这种稀世罕见的药草，他恐怕也真能给她弄来。

　　只可惜，她真正想要的，裴珩玉定然不愿给。

　　两息后，姜从雪眼眸微弯，往后退开半步，声音轻飘飘道：“不急，等我想到要什么了，再告知仙君。”

　　“好。”
　　裴珩玉默然一瞬，又道：“你说的那几个弟子早已与魔族勾结，被他们引入陷阱前，我便有所察觉，为让背后的魔族现身，故而假意中计。”

　　“现魔族已除，玉还须尽快将那几人抓回，带回宗内审问，姑娘既有要事，便不耽误了。”

　　听他一刻也不想同自己多待，才醒不久就急着要走，姜从雪面无表情，本就为数不多的耐心消失，当即便决定动手，将人捆了。

　　可就在此时，脚下的地面忽然发出一声轰隆巨响，如山岳倾塌般剧震起来。

　　紧接着，几十上百道刺目的光柱瞬间从四周冲天而起，地面随之浮现出一个复杂的咒文。

　　认出这道咒文，姜从雪改变想法，止了动作，抬眸便慌张喊了声：“仙君！”

　　裴珩玉亦没有料到会有此变故，当即阔步上前捉住她手腕，就要用缩地成寸带她离开。

　　但没有成功。

　　只见那咒文一分为二，未及一个呼吸，便化作两道流光飞快没入了二人的身体之中。

　　与此同时，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狂风骤起，裴珩玉立时用本命剑插.进地面，试图对抗漩涡传来的吸力，但收效甚微。

　　光线倏地变暗，二人不可避免地被漩涡吸了进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两人才稳住身形，落在结结实实的地面上。

　　漩涡在面前的一面石壁上消失，四周很黑，但大致可以看出这是个幽冷空旷的山洞，数十丈远的洞口外，能看见些微亮光。

　　裴珩玉很快松开她，站至一边，同姜从雪说了句“冒犯了”。

　　“裴仙君，方才发生了什么，地面怎会突然震得那般厉害？”
　　姜从雪询问道，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与迷茫：“还有，这里是何处？方才没入你我体内的那个东西又是什么？”

　　沉默片刻后，裴珩玉说：“你我此刻大约在一处封闭的秘境之中，方才那阵响动，便是秘境开启的声音。”

　　“秘境？可好端端的，我们为何会突然掉进秘境里？”

　　“我也不知。”裴珩玉停顿了一下，道：“但大约与妖界狐族有关。”

　　“秘境开启前，你我见到的那道咒文名叫阴阳咒，是为邪咒，唯有九尾一脉能施展。”

　　妖界以狐族为尊，尾数越多的妖狐地位越高，因其生活奢靡无度，一般很少离开妖界。

　　但要说曾在修界出没过的九尾狐，裴珩玉从前倒有所耳闻。

　　数年之前，便有一只妖狐潜入过修界，对一无情道修士痴缠不休，后来还一度传出了修士与妖狐苟合，为其转道重修的丑闻。
　　那无情道修士所属的宗门便建在这一带附近的山头上，此事传开后，整个宗门没过多久便蒙羞迁走了。

　　如此想来，设在此地的秘境和邪咒，必与这只妖狐脱不了干系。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从这出去。

　　裴珩玉复又看向漩涡消失的那面石壁，手中剑势一凛：“姜姑娘，你且退后些。”

　　姜从雪轻扯唇角，没有阻止，依他所言朝后方退了几步。

　　裴珩玉抬手朝面前石壁挥出一剑。

　　山洞因这一剑震颤起来，无数碎石从四面八方滚落，可直到响动止息，那面石墙依旧未有丝毫被撼动之相。

　　姜从雪对这结果毫不意外。
　　裴珩玉若没受伤，或许真能带她出去，但以他如今的状况，自然打不开这条出去的通路。

　　只是他重伤至此，竟还未到极限，仍能击出这强有力的一剑，着实让她有些惊异，若是寻常修士，早就该躺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了。

　　日后有机会，她定要试试他的极限究竟在哪。

　　压下心中沸腾的战意，姜从雪上前几步，忧心道：“来时的通路似乎打不开了，我们该怎么从这里出去？或者……您能用玉牌联系上剑宗之人吗？”

　　“秘境内无法通讯。”
　　黑暗里响起裴珩玉八风不动的嗓音，他很快又道：“但狐族狡诈，出口定不止一处。”

　　姜从雪点着头“嗯”了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问：“仙君，你适才说的阴阳咒，是什么？”

　　裴珩玉微顿片刻，回道：“此咒分阴阳两道，难以解开。中其阴咒者一切如常，但中其阳咒者，会放大对身中阴咒者的欲念，直至欲壑难填。”

　　山洞内安静下来，近乎落针可闻。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有一瞬好似听见面前的姑娘很轻地笑了声，可仔细听去，却什么都没有。

　　过了好半晌，姜从雪才开口：“那仙君身上中的是？”

　　“阳咒。”
　　裴珩玉坦然望着她，目光一如既往的沉静：“但裴某对姑娘无欲，此咒无甚影响，还请姑娘放心。”

　　他郑重地说：“我绝不会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