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梦归尘》大王妮

2、豺狼逐利失要局 美人仗义困香铺 戌时三

　　戌时三刻，韵卉、孙瑛等人，沿洛河北岸向东过月桥，穿过喜门街，前往大同坊市的临景酒楼。孙瑛侧身掩帕，低声道，“姐姐，你看津桥上”。
　　桥上站着一男一女，两人眉目含情，状如夫妻。
　　“大惊小怪”，韵卉笑道，“莫再看了，不知羞”。
　　“姐姐知羞，好生坦荡，莫不是也寻了个妙人？”
　　“好个孙阿五，伶牙俐齿，真是找打。”
　　“热酪浆，热酪浆，美味好喝的热酪浆”，街边老汉卖力吆喝着，手持铃铛，叮叮声清脆，区别于嘈杂闹声，似有警戒之意。孙瑛示意，兰青款款移前，询问道：“老丈，酪浆价钱几何？可加了蜜？”
　　老者瞧见个仙子人物，忙答道：“蜜加了，蜜加了，一碗一文钱。小娘子，要几碗酪浆啊？”
　　韵卉身后的萤莲，走向前，“老丈，这是二十文，来四罐酪浆，罐子带走，行不？”
　　老者喜笑颜开，忙答：“行，行，今儿遇到好人了。”说着，拿布条封住罐口，交给仆役。
　　孙瑛不解，问道：“姐姐，直接喝就行了，干嘛这么麻烦，多买四个罐子？”
　　韵卉笑道，“瑛妹妹，我们到家再饮，清风明月无人扰，蜜酪琼浆更宜人，不是更好吗？”
　　孙瑛恍然，悄声说道，“姐姐，怕那贩夫是坏人”。
　　韵卉解释道，“无形处见危，未萌时规祸。凡事多留心，不怕张牙舞爪的虎豹，就怕潜在暗处的豺狼”。
　　变故突然发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老妪，一记手刀，劈晕孙瑛，再欲行凶，被萤莲扔的红纱灯击中，躲闪不及，摔倒在地。
　　“娘子，娘子，你怎么了”，兰青急声。
　　“阿五，阿五，醒醒”，韵卉扶起孙瑛，观看当下形势，四个仆役被数十个乞儿围住，老恶婆不知所踪。
　　“萤莲，你背着阿五，去前面，坊市入口，找武侯卫！快去！”
　　韵卉拉起兰青，紧随其后，却见一蒙面男子挥刀，砍向孙瑛。韵卉忙抢过路边贩妇货担上的草鞋，投向贼人，兰青亦然。那恶贼转头，盯着韵卉、兰青二人，快步移来。韵卉忙拉兰青蹲下，二人快步向前。不料，那恶贼气急败坏，竟挥刀乱砍，众人四散奔逃，乱成一团。
　　“砍人啦，杀人啦，死人啦……”
　　没有人群遮挡，韵卉、兰青二人只得躲到旁边的铺子，借灯光跑进里门，藏在后院东厨，瘫坐在地上，手脚发软，难再起身。经历生死一线，韵卉心有余悸，一手搂着浑身哆嗦的兰青，一手轻拍突突跳的胸口，按下慌乱和惶恐，心一点点沉了下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一点点变轻了。
　　回想刚才一幕，当街杀人，闹这么大事，武侯卫快来了吧。萤莲力气大，又机灵，应该是突围出去获救了。阿五第一次遇见恶人，肯定吓坏了，等回家定要耐心哄着，妥帖抚慰。下次，下次再也不要晚上出门了。阿耶，阿娘，保佑女儿，阿弟，阿妹，保佑阿姊。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菩萨保佑，天帝天神保佑，泰山大神保佑，泰山奶奶保佑，光明神保佑……
　　众神诸佛，妖魔鬼怪，看不清红尘中的苦，也摸不透人世间的恶。
　　深谋远虑者，环环相扣，步步为营，逃过一劫，再设一局。第一步迷魂，用药使其昏沉，出其不意；第二步伪装良善，骗至特定地点，一网打尽；第三步武力掠夺，制造混乱，巧取诱捕；第四步守株待兔。它们的恶，是用耐心熬出来的毒，每一步都踩着算计，连呼吸都带着伪装，费尽心思，蓄谋已久。
　　即兴作恶者，一时起意，滋生歹念，无视规则，只循心意。男色惑人，情爱误人，初次动心，便是地狱，被略被卖，泪满衣襟。高门贵女，纵使玲珑七巧，遇假相思局，因缘际会，也是如此。它们是闻味扑上来的野狗，暴雨般没有铺垫，一时冲动，恣行无忌，最是防不胜防。
　　世间恶人，不止两面。或藏于心计，或始于冲动，更有多种形态游走在人间，或明或暗，尊卑无序，是城狐社鼠，兴风作浪，同恶相济；是顽童拆蚁窝，看戏赏乐，尽兴而已；是随波逐流，饮鸩止渴，水滴石穿，顺理成章；是替天行道，草莽之约，江湖把戏，无知无智。处心积虑的恶是深潭，任性滋事的恶是惊雷，更多的恶，是藤曼，是言官，是看客，是困兽，是卫儒者……
　　正是“因烦恼故起诸恶业，恶业因缘故得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