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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将降 ...

  •   天将降雨,水龙翻身。
      沂城在五大仙家薛氏管辖范围之内,薛氏如今的少主薛紫梵宽厚仁慈,思虑周全,早早的就在群山环绕,地势低洼的沂城四周布下避雨法阵。
      紫梵少主是个阵法天才,经她之手改良过的避雨法阵扬长避短,去其糟粕,挡住了刮骨的风,除去了嘈杂的声音,不会完全隔开雨,只是将雨势变小,使城中之人免受天灾。
      古明月两人是三日前到的沂城,一来就包下了这里最有名的顺丰楼顶楼雅间,此时,一名容颜明媚的少女正坐在窗边,她梳着未出阁女子的妆发,鬓发间珠玉生辉,她穿着绚丽且昂贵的锦衣,周身环佩叮当,少女有一对猫瞳似的眼,半垂着睫羽睥睨似的看人,端的是金尊玉贵,骄矜难攀。
      她的手边放着一本昨日在摊前买的话本,讲的是富家小姐厌倦后宅生活,决定离家闯荡江湖,随一队商队同行,不料刚出城门,便因错信商队中的领头,在夜宿山林时,差点惨遭凌辱,好在商队有好心女子救了她,让她睡在自己旁边,荒郊野岭,同路而行比较安全,这几日小姐一直提心吊胆,此时剧情正进展到领头再来寻她,小姐拿刀与他对峙的高潮部分。
      卞澧收回目光,漆黑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暗芒,他迅速的垂下眼睫,端着盘子的手却紧握绷出嶙峋的骨。
      古明月见他不动,出声吩咐:“东西放下,没什么事可以滚了。”
      。卞澧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声道:“大头查到了山荟的下落,她从丁茂身边离开后就一路向西,潜去了密城。”
      “密城?”古明月轻抚着腰间的赤色锦囊,秀眉微蹙,颇感烦闷:“跑的还挺快,我都追累了。”
      正说着,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喧哗声,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古小姐和卞公子在否?”
      古明月抬眼示意,卞澧坦然退至少女身后,她扬声:“何事?”
      店家说:“小人昨日听卞公子说,小姐房里的窗子有些老化渗水,今日特地带了匠人来修修。”
      古明月:“不必了,我今日就走,待我离开你再来修。”
      话音刚落,就见门被破开,店家被推至门外,为首的是一名石青色仙袍的青年,玉冠墨发,芒寒色正。
      半步之后还有一男一女都十分年少,男的玄衣马尾,双手环胸,一派桀骜难驯之色。女的着青色菱锦裙,琼花玉貌,满身淡然的书卷气。
      古明月的目光却落在了几人的腰间,他们各挂着一块玉牌,内有仙韵流淌,一眼便知此物绝非凡品,只是正面看来都刻有一个“圣”字,并无什么不同。
      “未得允许擅自闯入,几位好生无礼。”古明月眉梢扬起,眼含薄怒。
      “姑娘勿怪,实是事出有因。”为首的青年躬身作揖道:“在下景濯之,他们是我的师弟和师妹,薛九隋和楚慕荷。”
      “不知姑娘半月前是否在沂城外遇见一对年轻的男女,男子名为丁茂,女子名为山荟。”
      原来是冲这来的,古明月心道。
      若是正常询问,何必强势闯入,想必是查到了这事与他们相关。
      还未开口,景濯之身后那名少年便先一步道:“金镯子你和她扯那么多做甚,我们一路追查丁茂的死因来这,就她的嫌疑最大了,直接用…”
      “九隋。”他轻声呵止了他,等着古明月回答。
      直接用什么?他们现在尚在怀疑之中,难不成有什么可以确认她就是凶手的法子?
      古明月心里想了许多,面上都作黯然之色,垂着头说:“是,是我杀了他,可我也是事出有因。”
      就这样承认了?
      景濯之旋即问:“何因?”
      少女楚慕荷也说:“姑娘大可直言,若有隐情,我们定不会冤了你去。”
      古明月生的一副好相貌,杏眸桃腮,一双眸子水盈盈的看人时,真是我见犹怜,好不无辜。
      古明月咬唇:“我与阿澧的确是在城郊驿站遇见过此二人,他们举止亲密,似是道侣,一来,便住在了我们隔壁,那天我们打了一个照面,那丁茂便看上了我,我深感不安,不敢出门,却不料几天后夜里他竟然闯了进来,欲凌辱于我,这时候,阿澧听见呼喊进来撞见这一幕,才没有让他得逞,山荟姑娘知道后伤心欲绝离开,岂料那登徒浪子死性不改,几日后又来寻我,我自然无法忍受此人三番两次羞辱我,于是失手杀了他。”
      景濯之与楚慕荷对视一眼,不语,倒是薛九隋嗤笑一声:“胡言乱语,你以为我们会信?”
      “这就是事实,公子为何不信?”古明月看向他。
      “你说你深感不安,不敢出门,可是据店小二口供,他分明看见一容貌美艳的女子时常去寻丁公子,二人瞒着山荟姑娘同出同入,举止亲昵。”
      “公子凭何确定那名女子就是我?”古明月眼含怒火:“那丁茂浪荡轻浮,朝三暮四,他能轻薄于我,当然还能哄骗第三,第四个女孩。”
      “我深居简出,一直和阿澧在一起,他可以为我作证。”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在了极力降低存在感的卞澧身上,苍白阴郁的少年眉尾一抽,唇角的讽笑慢慢落下。
      他抬起脸,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看向古明月,古明月斜倚在榻边,漫不经心的抚摸着右手手腕。
      少年瞳孔微不可查的一缩,他顶了顶腮,不得已把那些心里一瞬间升腾而起的恶点子都压下去。
      “是,她很害怕,我一直陪着她,和丁茂在一起的另有其人。”
      配合她让他难受的跟吃了苍蝇一样,卞澧的表情几乎崩落。
      景濯之沉默下来,然后问:“你可知那丁茂是何人?”
      古明月顿了一下,眨了眨眼说:“怎么?难道那个败类还大有来头?”
      景濯之摇了摇头:“这倒算不上。”
      楚慕荷说:“丁家是薛氏的旁支,受薛氏庇佑,丁茂是丁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自小被捧着长大。”
      “丁家和薛家都不会放过你的。”薛九隋笑了一下,吊儿郎当的说:“杀了他,你惹上大麻烦了。”
      古明月不由轻笑:“被欺辱了,反抗也有错吗?”
      “若你真的被欺辱,被轻薄,丁茂自然是死有余辜,古小姐不动手,我们为着其他女子着想,也会解决这一祸患。”
      “可是你真的是受害者吗?古小姐。”楚慕荷望进她的眼里。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像是笼罩在真相上的一层薄纱。
      …
      半月前。
      长着鹅蛋脸秀气的少女笑闹着跑进驿栈,对着读书卷的少女说:“明月,明月,我们出去玩吧,西行五里有一汪灵泉,你陪我去看看吧。”
      古明月放下书,含笑说:“好啊。”
      望着她们走远,二楼窗边的卞澧抬起手,一只金步摇从二楼坠下,落进了草堆里。
      不一会儿,一名姝丽妖媚的美人走出,她撑着油纸伞,抬起伞沿用眸子勾了他一眼,卞澧臭着脸“嘭”的一声关上了窗,美人捂唇一笑,接着娉婷袅娜的走向了不远处和一群人打牌哄闹的丁茂。
      “公子,奴家迷路了,眼瞧太阳快落山了,不知可否劳烦公子为奴家指一条路?”
      满面红光的丁茂不耐的从牌局移开眼,正欲发脾气,目光落在美人身上一下子就移不开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跟我走就是。”
      画面一转,夜黑风高,海棠树下。
      一男一女情动地抱在一起,衣衫尽褪,不住地发出淫靡之声。
      不远处的灌丛里,山荟傻傻的站着,眼泪止不住的流,指甲嵌进肉里流了满手的血。
      古明月就站在她的身后,唇边挂着笑,她的手指勾着散落的长发把玩,语气隐隐透露出兴奋:“你看,男人的话根本就不可信,他们的誓言就是狗屁,他不会记得他曾经说过什么,因为他根本不会用脖子上的东西思考。”
      “你以为他会为了你改变吗?别傻了,路边随便一个漂亮姑娘就可以勾走他的魂魄,你为了他放弃了你最重要的东西,不值得。”
      画面又一转。
      丁茂愤怒的闯进古明月的屋子,他用灵力掀开拦在前面的卞澧,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拎起来,怒吼道:“是你!是你这个贱人安排了摇音姑娘勾引我!你存心破坏我和她之间的感情!你这妖女到底有什么目的?”
      古明月抬头,脸上挂着讥笑,黑玛瑙似的眼眸中却不见丝毫笑意,冷的可怕,她说:“放开我,否则杀了你。”
      丁茂胸腔起伏不止,双目赤红,显然气急:“杀了我?你敢!我明明答应荟儿为她守身如玉,往后只她一人,我明明坚持了那么久,我本来可以做到,都怪你,都怪摇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他掐住她的脖子,冷静下来:“不若我杀了你,去给她请罪,求她原谅我,这只是一个小错误,每个人都会犯错,她太小气了,不该同我生气的,我为她守身这么久已经够好呃——”
      他的手缓缓松开,眼珠向下转去,只见一柄长剑当胸穿过,剑柄被古明月握在手里,剑上灵力激荡。
      她白净的芙蓉面上溅了两滴血迹,手中猛然发力,剧痛蔓延全身,丁茂能清晰的感觉到剑锋在他体内搅动,五脏六腑都被搅碎。
      他瞪大眼睛看着她,呕出一口又一口血。
      “掐人脖子的行为真的很讨厌。”
      她的笑容纯真极了,像是不谙世事的孩童,丁茂看着她弯弯的眉眼,甚至有片刻恍惚,觉得她不是故意的。
      ……
      一支引缘香燃尽,旧事断断续续重现眼前,事实大差不差。
      楚慕荷的声音传来:“引缘香可以察觉到灵力的波动,复原当时的场景,最多不过十五日,我可以让它多延续三天。”
      烟雾散去,露出少女笑盈盈的脸,她秀眉微皱,苦恼的说:“真是的,修真界还有这种作弊的东西啊。”
      “殿下,别玩了。”卞澧脸色难看,他看见了景濯之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剑上,咬牙小声提醒。
      古明月自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不知天高地厚,修真界没有一个人是好惹的,她要找死,他可不想陪她一起死!
      古明月斜了他一眼,从腰间的锦囊里拿出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景濯之察觉到不对,提剑朝她刺去,薛九隋也拔出了刀,冲向卞澧。
      古明月对着牡丹轻轻吹了一口气,刹那间,漫天的花瓣从掌心飞出,铺天盖地阻拦着视线。
      卞澧说:“快走,用瞬移符。”
      话音刚落,就见一柄寒光凛凛的宝剑从身后破出,直冲古明月来。
      这么快就破了阻碍。卞澧迟疑一下,那剑就刺穿了少女的肩膀,景濯之愣了一瞬。
      卞澧立马从袖中丢出那只金步摇,摇音睁开眼,以伞为剑,在景濯之手臂上割裂一道口子。
      他提剑后退两步,又立马和冲上来的摇音打在一起。
      古明月白着脸捂住肩膀的伤口,垂下的眼里闪过杀意。
      摇音是一名殉葬而死的贵妃留下的金步摇化作的灵,贵妃的爱恨嗔痴浇灌在金步摇上养育了这名妖灵,她才得以化形。
      她根本没什么本事,唯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景濯之实力强劲,她片刻就落了下风。
      卞澧迅速扶起古明月,从她的手中拿过一张黄色的符咒。
      “风随我身,缩地千里,乾坤借速,影遁无形。”
      符咒燃起,他们二人立马就被传送到百里之外。
      等到楚慕荷施法化去花瓣,就只见薛九隋臭着脸磨刀,而景濯之手中握着一支金步摇,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慕荷说:“丁家的人已经知道丁茂死讯,派了不少杀手来,他们必不会放过这两人,我们可先去找山荟。”
      薛九隋说:“这古明月又诡异,手段又多,丁家不一定能治住她。”
      楚慕荷点了点头,一转头看见沉默的景濯之,疑惑:“濯之,怎么了?”
      景濯之看向他们说:“古明月是个没有灵力的凡人。”
      ……
      山野林间,流水淙淙。
      年轻的少女力竭跌落在地,鲜血从指缝漏出,景濯之的实力不在金丹之下,剑,也不是普通的剑,剑气萦骨,久滞不散,每时每刻古明月都在受着冰锥剜肉之痛。
      忽然,古明月眉心间浮起一道金色的纹路,像是古老图腾中月的样子。
      她痛苦更甚,这道月纹如同恶神的诅咒,错乱的灵力从她的身体里逸散出来,可是古明月只是一介凡人啊,她的身体无法容纳,无法炼化这些灵力,它们像是刀片,像是火焰,折磨着她。
      古明月伸手去够虚茈囊,冷汗流进她的衣襟,痛得几乎失去视力。
      虚茈囊掉在地上,古明月深深地喘气:“卞,卞澧…”
      一道模糊的黑影站在她面前,卞澧就这样冷冷的,面无表情的欣赏她的丑态。
      古明月是尊贵的,骄傲的,高高在上的存在,她的笑容和甜言蜜语虚于表面,她的歹毒和虚伪狡诈深入骨髓,她没少侮辱他。
      卞澧从她狼狈的样子里获得了久违的兴奋,他想起曾经自己在她裙下卑贱示弱的样子,现在她也同样在向他——向她看不起的他求助,真是,大快人心。
      卞澧笑得面目扭曲如恶鬼。
      他一时昏了头,不想去想后果,只想要把她对他做的讨回来。
      他蹲下来,从虚茈囊里拿出一个不大的木盒子,他打开它,从那株植物上拔下一片花瓣,对古明月说:“殿下,你求求我,我就给你。”
      他说完,皱了皱眉,似乎嫌弃自己的语气太温和,用恶劣的语气重新说:“古明月,你求我啊。”
      古明月痛苦万分,眼泪不受控制的流淌下来,嘴唇也被她咬破了,纵使这样,她也在听到卞澧的话后,虚弱的睁开眼看向他:“你想死。”
      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威胁就如同小野猫伸爪子,卞澧就算是一个废材也无需怕她,因为这个人类少女脆弱的自己就能死掉。
      她不低头,气息奄奄,卞澧反而发怒了:“古明月,你说话啊,你求我啊,你不是很会装可怜吗?你不是很惜命吗?你不求我,我就让你死在我面前!”
      古明月抠进泥土里的手指渐渐松了力气,她凌乱的发丝掩盖了白净的脸,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卞澧,一个低贱的奴隶,她的狗,竟然敢这么对她!她不会放过他的!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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