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帘》鸢尾与莫吉托

3、镜里妆心不似初 女子入局，

　　【第一节 夜宴之变】
　　初夏未盛，宫中先热。
　　熙熙攘攘的德庆殿中，绛纱轻挂，香雾缭绕，妃嫔衣香鬓影，一盏春夜宫宴，就此登场。
　　这是皇上命人安排的“和乐夜宴”，名为赏花实为试探。赵恒虽为长子，但皇上从未明言立谁为太子，此夜，文武百官俱在殿前议事，后宫嫔妃聚于内庭，而刘娥，便在这“不得入正册”的身份下，第一次真正被摆到了风口浪尖。
　　她被安排在最末席，位于赵恒左右，却不在张贵妃前列，引来许多含笑的视线。
　　张贵妃执金羽扇，偏头轻笑：“听说寿王妃出自蜀地，善歌善舞，怎的今夜一言不发？”
　　李贵妃接话：“或是王爷怜惜，不舍她献技罢。”
　　一片轻笑。
　　刘娥却只是抬眼，微笑答：“臣妾出身卑微，舞姿拙劣，不敢辱贵目。”
　　话音柔顺，却一句“拙劣”将她们对她才艺的羞辱悉数收回，还带了自谦的身份。
　　张贵妃面色微沉，却又找不出错来，只得冷哼。
　　她不是没见过争宠的女子，但像刘娥这般不争不抢、却句句有钩的，少。
　　但风口不止于唇舌。
　　夜未央时，酒过三巡，殿外宫人忽来传讯：皇后娘娘夜里忽觉不适，寿王殿下与诸位王妃需即刻退席。
　　宴席骤散。
　　赵恒面色沉重，扶起刘娥正欲离去，却被内侍悄声一眼拦住——
　　“寿王妃所饮之酒，有异。”
　　全场哗然，贵妃几位皆装惊色。张贵妃却不慌，淡淡抬眸看向刘娥：“莫非刘娘子误饮了别人杯中的酒？”
　　刘娥眸色不变，却低头看了眼自己酒盏。盏底残红犹在，香味极淡，却多了一丝奇异的苦。
　　她抬眼看向张贵妃，声音极轻，却清冷如冰：“若真是误饮，又是谁的酒，本该有毒？”
　　殿中一瞬寂静。
　　张贵妃眼神骤寒，赵恒却已沉声道：“来人，将酒盏送往太医院，查。”
　　众人面色各异。
　　可刘娥却在所有人面前，走向前一步，将那酒盏亲手托于托盘之上，眼神平静无波。
　　“若查出无毒，我愿自罚三日不出寝宫。”
　　“若查出有毒......”她顿了顿，轻轻一笑，“则恳请娘娘们，给我一个交代，也是给寿王一个交代。”
　　赵恒手指收紧，却未言。
　　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展示她那利剑的锋芒。

　　【第二节 毒影初现】
　　太医院彻查的结果，在第二日清晨传入德庆殿——
　　酒中却有异物，微量乌头，伴入梅花露中，量虽少，却足以令人夜间气血翻涌、昏厥倒地，若体虚或孕者，后果不堪设想。
　　这封密折送入皇上案头，圣心震动，特召寿王入殿陈情。而内庭，则陷入一场无形风波。
　　张贵妃当日未曾露面，李贵妃借病告假，偏偏刘娥，仍照常梳洗、着装、行礼，如常入座晨膳厅。
　　“寿王妃今日气色不错。”一位年长嫔御含笑开口，“听说你那夜误饮毒酒，却毫无异状，倒叫人佩服。”
　　刘娥淡淡一笑，拨了拨鬓角未束稳的发丝，道：“或许是命大，也或许是酒浅。”
　　“命大”与“酒浅”，轻飘飘一句，却将下毒者意图挖了个清楚。她没有揭穿谁，却已让所有人各自揣摩：这局，是谁设下的？原本打算害的，是谁？
　　贵妃们沉默。
　　当晚过后，赵恒前来探望，却意外看见刘娥倚在窗边，正缓缓拆一只香囊。里面并非香料，而是一封用蜡封缄的纸卷，字迹极轻，略带霉味，似是多年陈物。
　　赵恒问：“那是什么？”
　　她未答，将纸卷抚平，慢慢点起灯，将纸举近火光。
　　火舌舔起纸角，却在将烧未烧之际，被她猛地吹灭。
　　“若你日后为帝，是否信我？”
　　赵恒微怔：“你是我心悦之人。”
　　她却低笑：“心悦，并不等于信。”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提及未来，却也第一次拉开距离。
　　刘娥低头，将那封烧了一半的纸卷折回香囊。
　　她不会告诉赵恒，这封纸是她幼年父兄留下的兵部旧事残卷，曾牵连一位名臣遭贬，现今与张贵妃一族有旧怨。她留着它，不是为了告密，而是为了筹码。
　　当你没有姓氏可依、没有门第可倚，就只能靠每一滴火光，照亮自己走向权位的暗道。
　　她不求赵恒护她一世周全，但求在那遥远的将来，他仍记得——
　　刘娥，不是附庸。
　　她是火，是刃，是可以与他比肩同行的那一个。

　　【第三节 巧设罗网】
　　德庆殿内，晨光斜洒。刘娥身着素白宫袍，裙摆轻柔，步入殿中时，眼神如湖水般深沉，平静中藏锋芒。
　　张贵妃已经等候多时，她那双描了淡墨的眼镜，微微眯起，嘴角含着不易察觉的冷笑。
　　“寿王妃今日精神颇佳，昨夜的风波似乎未曾留下一丝痕迹。”张贵妃声音柔媚，却如同毒蛇吐信，绕梁三日。
　　刘娥轻轻一笑，缓缓行礼：“张贵妃言重了，若无风波，又怎会让宫中诸位忐忑？不过臣妾尚在探寻真相之中，还望贵妃多加指教。”
　　两人对视，空气似乎凝固。
　　张贵妃眼神微变，轻声道：“真相？宫中之事，何曾单纯？若真是毒计，何人得利？”
　　刘娥缓缓抬眸，眼神深邃：“得利者必是能在暗中将利刃插入他人后背的那人。若贵妃不嫌弃，臣妾愿与您共赏此事。”
　　张贵妃冷笑：“与寿王妃共商？倒是个新鲜主意。”
　　刘娥微微一笑，心中却已暗自布下一网。她故意透露一些模糊不清的线索，暗示李贵妃与张贵妃之间的隐秘往来及几次暗中的不合，激起宫内潜藏的疑云。
　　回到寝宫，她独自坐于檀木椅上，灯光投下她纤细的身影。她缓缓捏紧手中的绢帕，唇角轻启，心里却响起一个声音：“杀机，已在布下。”
　　这一夜，她彻底明白，宫廷的每一步棋，都是围绕信任与背叛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