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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灯未合心已乱 一席霜衣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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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二月,乍暖还春。春日如织,街市已是人声鼎沸,但宫墙深处,依旧寂冷如雪。
刘娥立于寿王府偏院的廊下,面前是一方简陋院落,青砖石路被寒霜沁出裂纹,几株腊梅横枝而开,香意淡而不近人。
她不是第一次进京,也不是第一次走进王府——却是第一次,以“寿王赵恒伴妇”的身份,被安置进这出不显眼的小院。
赵恒临行前握住她的手,话不多,只一句:
“稍忍一阵,我在宫中,难以自主。”
刘娥点头,她明白。
寿王如今虽为储君之选,却仍是天子的儿子。父皇赵光义未言立储,各方势力环伺,三皇子赵元份,五皇子赵元俨皆有母族撑腰,风向未定。
而她,一个没家族、没诰命、出身平凡、甚至曾入伶籍的女子——只要进了这王府,便等于将自己推进虎口。
可她不能退。
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她清楚:赵恒的命,不稳。
而赵恒若失,她也将命丧。
她不贪位,只想活命。
偏院清静,不过三日,宫中却已起波澜。
张贵妃派人来送茶,名为问安,实则探口风。李贵妃母族也派了人来,软言细语中夹杂着讽刺。
“听闻刘娘子擅弹筝,王爷可听惯了这些曲子?”
“寿王府多才女,姑娘可莫落了下风。”
刘娥笑而不语,送客如常。但她知道——这不是试探,是下马威。
入宫之后,她才真正懂得什么叫“后宫无后,皆为前敌”。
她无诰命,又无册封,不名不分,却住在王府内,这在那些出身名贵、早已习惯争宠的嫔妃眼中,是莫大挑衅。
她不怕他们。
她怕赵恒的心,被她们左右。
但所幸,赵恒回来得勤。他常夜里来,与她对弈,或听她讲乡野旧事。她不言恩宠,只言史事。
赵恒爱她这一点。
他握着她的手:“我身边人都说你冷漠,眼里没风月。”
刘娥却轻轻反问:“那你,是否更信不动声色的人?”
赵恒哑然,良久,道:“是。”
三月初四,内庭传出消息,皇上突感风寒,卧床不起。
此事如雷贯耳,满朝震动。
寿王虽为长子,但朝中文官多有支持三皇子赵元份,皆因其母出自王氏大族,门生故吏众多,且素有“文雅持礼”之称。
朝堂如此,后宫亦不平。李贵妃已秘密遣信于其兄李用和,意图加快“册立太子”。
刘娥坐在院中,抚案不语。素鸢低声劝她:“姑娘,若王爷不能继位,咱们便该回蜀地了罢......”
她摇头,“他若不能继位,我连命都没有。”
素鸢脸色一白。
刘娥望向远方:“一旦风向偏了,我们就不只是出宫那么简单。”
当夜赵恒归府,神色凝重。
“父皇病势沉重,禁军已受调,内侍陈彝紧闭御书房,恐有私拟遗诏之意。”
刘娥为他解下外袍,望进他眼里:“你准备怎么办?”
赵恒沉默片刻:“我要入宫,见父皇。”
“可你若被阻,便落人圈套。”
“那我也得搏一搏。”
她走进他,低声道:“你不能死,也不能输。你是赵家的人,也是我唯一的倚仗。”
“我不是只靠你活着,但你若不在,我便没了存在的机会。”
赵恒怔住,第一次,在她眼里看见了锋利的生。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自己需要的不是一个良人,而是一个——能活下来的盟友。
刘娥,不只是他心爱的人,更是他唯一不能失去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