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是我开》拟梦成文

9、第 9 章 结局

　　好消息，凤主出去办事了，短时间内回不来。

　　坏消息，他给他们下了结界。

　　每天看着凤鸣修炼，是非无聊得要死了。

　　“小凤鸣，你加把劲啊，照你这么个修炼速度，那小火龙变心八百回了你也出不去这个门啊。”知道要凤鸣亲自打破门口的禁制他们才可以离开这里，是非对凤鸣的修炼那个上心，她都恨不得自己变成凤鸣替他修炼。

　　妖生如此精彩，她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坐大牢，有美人一起也不可以。

　　妖力在体内游走一个周期，凤鸣缓缓睁开眼睛，“以后不要在我修炼的时候叽叽喳喳叫。”

　　是非不屑地想，听她说天南海北的妖族八卦时不嫌烦，提到龙渊就嫌弃她叽叽喳喳了。

　　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她没有反驳凤鸣的话，只一个劲瞪大眼睛看他修为有没有增长，一番观察后她得出一个结论：“你好像变年轻了。”

　　听她油嘴滑舌惯了，凤鸣没有把她这话当真，问她：“照这个修炼速度，我什么时候可以打开门口的禁制？”

　　“也就两三百年吧。”是非一算不过，和她现在的岁数差不多呢。

　　一个出乎意料的数字。

　　“这么久？”凤鸣诧异，此时此刻他终于真切地意识到他在妖界，在人间两三百年都够王朝更替了。

　　“对啊，这和被判死刑有什么区别啊？”是非附和他说。

　　别说两三百年，就算是被关两三个月是非都想死了。

　　“好凤鸣，不行您和凤主服个软吧。您去和他保证出去后您就和龙渊一刀两断，从今以后也绝对不和那个红毛有往来，让他放我们出去吧。”是非求他，她真的要被闷死在这里了。

　　凤主怕自己的漂亮外甥被外面乱七八糟的龙拐走，他们给凤主吃个定心丸不就好了吗？

　　真没必要逼自己几十上百年待在这里修炼，坐牢还有个放风的时间呢，他们这最远就只能走到窗边看外面的景色。

　　是非絮絮叨叨说完，发现凤鸣又在修炼了。

　　真是该死，他们之间的爱情为什么要扯上她这个电灯泡啊，凤主也是老封建一个！是非在心里把与她被关在这里相关的人都骂了一遍。

　　“龙渊！”

　　是非看见前面的龙拼命地飞过去，不知道这小子吃什么激素了，飞得那么快。

　　听到有人叫自己，龙渊马上停下来，就算如此是非追上他时也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累，累死我了。”她感觉自己翅膀都要拍出火了。

　　要不是看在凤鸣修完提示第一时间帮她解开锁链，放她逃出来，她才不会拼这老命追人呢。

　　“找我什么事？”因为先前在羽族受到的打击，龙渊对她也不如以前热情了。

　　“凤主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也不用给我摆脸色啊。”

　　是非也是出来了从其他羽族那知道，在凤鸣回羽族后，龙渊多次到梧桐湾想见他一面，结果人没有见到不说，还被凤主打击了一顿。

　　也不知道最后那次凤主和他说了什么，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去过梧桐湾了，甚至和羽族其他妖的联系都断了。

　　“我没有。”龙渊解释说，“我觉得凤主说的话有道理。”他整日拈花惹草，修为也不精进，甚至连一块稳定的落脚地都没有，拿什么娶凤鸣呢？

　　“既然如此，那小凤鸣让我给你带的话你也不想听啰。”

　　时非一句话让龙渊破功，看见她要走龙渊连忙拦她前面讨好道：“听，好姐姐我要听。”

　　见他变回自己熟悉的样子，是非得意一笑，回头从自己身上揪下两片蓝色的羽毛拿在手里比对。

　　这两片羽毛和她身上其他的羽毛都不大相同，仔细看清，这竟然是两片小小的凤翎。

　　“喏，你一片，我一片。”是非把炸毛比较厉害的那一片递给龙渊，“小凤鸣已经可以化作凤凰了，这是我收集的他换下来的羽毛。”

　　是非抬头挺胸一副姐姐对你好吧的样子看着龙渊。

　　龙渊珍惜地接过那片羽毛，目光又落在是非手上那片上。

　　他还没有开口，是非就给了他一巴掌，“做龙不能太过分，贪得无厌就不好了。”

　　龙渊捂着脸和她商量，“给我吧，我让我舅舅他们给你跳舞。”

　　是非不为所动，她对老乌龟跳舞没有兴趣。

　　“漂亮的样子哦。”龙渊引诱道。

　　是非眼前一亮，显然是知道卜爻他们正常人形的样子。

　　两人对视，在对方的笑容中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聊两句龙渊就要去梧桐湾找凤鸣。是非大惊失色拉住他，凤主刚因为龙渊的事情和凤鸣发生争执，他这会儿去不就撞到凤主枪口上了吗？

　　一起凤鸣没有回应，龙渊自己一头热都殷勤得很，更何况现在？

　　看他一副要去和凤主较量一下的样子，是非搬出凤鸣才把人稳住。她这样知道家长们为什么不喜欢黄毛了，做事太冲动了啊！

　　凤鸣和凤主之间并没有什么大的分歧。

　　在凤主看来，他们是算计了龙渊那小子，但是该有的补偿不会少。

　　甚至日后龙渊那小子要是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他也可出面保他，但是凤鸣不应该在这补偿当中。凤鸣才见过几个人几个妖啊，他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吗？

　　更何况，龙渊那小子就是喜欢凤鸣的脸！他是断不能将妹妹唯一的骨血托付给这样的妖。

　　是非很不解，凤鸣都能在冷宫活十几年了，他们从哪里看出他像天真单纯的小白花的？看脸吗？看脸就更加不对了，这长相妥妥的祸国妖妃啊！

　　最气的是，她和其他妖说，其他妖都觉得她是在嫉妒凤鸣。嫉妒什么？嫉妒他天天坐大牢吗？

　　给这龙凤二妖当了十二年传话筒，是非决定撂挑子不干了。

　　“小凤鸣，你舅舅不是给你解开了禁制吗？”时为劝他：“这几十年你光在这里修炼了，不出来看看我们的世界吗？”

　　房子里打坐的小少年眼睛都没有睁开，因为妖力反哺，凤鸣变成凤凰后再化做人形就变回他一个七八岁的模样了，无论他怎么想办法也变不回自己成人的模样。

　　是非啧了一声，在凤鸣耳边煽风点火说：“你在这里苦心修炼，那小子身边可是美人不断。他那么花心，你就不怕时间久了他移情别恋？”

　　搞不定这个小孩，拿了凤主好处的是非决定从龙渊那里下手，小蠢龙可比小凤凰单纯多了。

　　但是小蠢龙身边的左右护法能插会算，再次铩羽而归的是非决定继续当这两妖的爱情中介。

　　虽然凤主给的多，但是龙渊给的也不少，而且还是轻松就可以完成的。权衡之下，是非把凤主的贿赂退了。她怎么能为了那些肮脏的金钱去毁掉一段美好的爱情呢，这不好，不好。如此又过了八十年，凤鸣终于打破凤主一开始布下的禁制，从门内走出。

　　凤主看着那一地狼藉，叹了口气。既然如今凤鸣已经有了自保之力，他便遵守当初的承诺不再过问他们之间的事。

　　“你自己进去吧，凤鸣就在里面。”是非把龙渊带到门口，她提前给龙渊打预防针说：“进去后你看到的可能和你的预期差得有点远，你做好心理准备啊。接受不了也不要找我，这个问题我无能为力。”

　　她已经做够他们两个的红娘了，真的飞不动了。

　　是非一番话让原本就紧张的龙渊心里一下子打起了鼓，他又是紧张又是忐忑地推开门。

　　怕什么，最坏不过是凤鸣和他坦白不喜欢他，就算不喜欢只要凤鸣还没有道侣他就还有机会啊。

　　龙渊摸着自己掌心的尾声印，至少这个可以证明凤鸣对他是有感情的，他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

　　打开门，龙渊第一眼就看见站在里面七八岁大的小孩子。看着小娃娃几乎是和凤鸣一模一样的脸，龙渊抬起的腿停在空中一时间进退两难。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接受不了也不要找我。”

　　“这个问题我无能为力。”

　　是非的话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开门前做的心理建设在看见那个小孩子的瞬间坍塌，眼前的一切都指向了他从来没有设想过的最坏的结果。

　　凤鸣不喜欢他，他可以继续没皮没脸地粘上去，如果凤鸣已经有了妻子和孩子了呢？他难道要插足他们之间的感情吗？

　　小凤鸣转头看向门口的来人，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龙渊逃一样跑走了。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事情，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冷静一下。

　　凤鸣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见他一句话不说就跑出去了，是非的话又在他脑里回荡“你们可能喜欢的只是记忆里的对方，说不定见到面了反而不喜欢了”。真的是那样吗？

　　他犹豫片刻便追出去，无论如何，他都要在龙渊嘴里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龙渊跑得太快，凤鸣跟出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他的影子了。

　　凤鸣根据记忆来到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谁知原本听风寨的那几个山头都已经被夷为平地。

　　凤鸣在天空中盘旋了几圈，确认那块洼地就是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地方。落在一棵梧桐树上，凤鸣看着那片荒草丛生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

　　十年可见春去秋来，百年可见生老病死。近百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记忆中那个带他到天上看星星的少年和听风寨都在这里消失了。年幼的雏凤发出一声哀伤的鸣叫，振翅飞离这里。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产生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在人间，这样的灵力波动，就只能是妖或者人借助法器来人间界形成的了。

　　凤鸣犹豫片刻，转身飞向灵力产生的方向。

　　看清那个人，凤鸣马上想起他被关在小房子里修炼时是非和他说的见闻。

　　他一向不会在背后议论他人，因为这人与他相关，他多问了两句。是非见他感兴趣，便将这人相关的事情打听了清楚告诉他。正因如此，凤鸣清晰的知道他为何会沦落至此。

　　被自己的逆徒追到人间界的男人捂住胸口倒在草丛中，扪心自问他没有什么对不起他这个徒儿的地方，他实在是不明白那逆徒怎么会堕入魔道，还对他产生了那样肮脏的心思。

　　草丛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男人的心一下提起。若是那个逆徒找来了，他就是自爆也不可能委身于他。

　　一张稚嫩秀丽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男人松了口气。

　　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听到男孩准确叫出他的名字，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你认识我？”

　　面前的小孩子最多不超过十岁，又长了这么一张让人见之难忘的脸，他若是见过不可能不记得。

　　小孩子也就是凤鸣，他从怀里拿出当年从太庙取走的画像，平铺在男人身边。

　　画像中的男人和躺在地上的人五官相同，只是画像中那人看着更有傲气一些，想必他当初也不会料想到自己如今会如此狼狈。

　　“你曾经去过荆国？”

　　看见他拿出的画像，男人便猜到了几分，如今听凤鸣这么问，确定眼前的孩子是那个男人的后代。

　　百年过去，曾经的荆国如今已经成为历史，早在几十年前这片大陆就已经开始被新的的王朝统治。

　　他没想到如今还能见到荆国人的后代，男人有些怀念地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的父母还好吗？”

　　“他们都已经死了。”男孩平静地看着他问：“你忘记了吗，当年我的母妃就是被你逼死的啊。”

　　男孩平静地说出让人后背发凉的话。一百年的时间太长，一次次的小世界磨练，一遍遍的死里逃生，那些惊险的记忆覆盖住了那次平凡的人间游历。

　　即使没有想起相关的记忆片段，凭借本能反应，他瞬间将对眼前漂亮男孩的提防拉到了最高。

　　但是他还是晚了一步，凤鸣抢先将什么东西戴到了他的手上。

　　“此物，如今也算物归原主了。”

　　银白色的手镯在戴到手上的刹那发出刺目的白光，男人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手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东西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他的手中。

　　凤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听闻仙君爱徒对仙君用情至深，仙君也是性情中人，相信您也不忍爱徒独自苦恋。”

　　见他气得脸色涨红，凤鸣先一步用法术定住他全身。

　　早在他看见此人之时，他便将这个人的行踪告诉了那个苦苦寻找师尊的徒弟。

　　镯子归还，了却这桩因果，凤鸣便离开了，他还有另外一桩因果未结。

　　从凤鸣那里得知龙渊一句话未说就离开，是非气得羽毛都炸起来了。

　　这么多年，她连关都不敢闭给他们当信使，好不容易能在一起了他们在这里闹什么乌龙。

　　“你等着，我这就把那小子抓回来。”是非说着就气冲冲地飞出去找龙渊。

　　凤鸣漠然不语，他摸着手中的丹药瓶陷入沉思。

　　他原本还为这人准备了忘却前尘的丹药，但正如是非所说，这人的徒弟是个极有手段的。既然如此，那也不必浪费他的丹药了。

　　有些苦，还是要清醒地尝才有意义。

　　还有一个原因是……

　　凤鸣是恨他的父皇的，恨他表里不一，恨他不择手段。如今他却失望地发现，他从那个男人那里继承到了这些他最讨厌的东西。不过没有关系，他还继承到了母妃的固执。

　　纤细的手指轻拨开瓶口，凤鸣看着瓶中的丹药想，没关系至少他是始终如一的。他的心太小了，很难容的进其他人，偏偏还有人趁虚而入不管不顾的占了一大片地方。

　　当初甜言蜜语地哄他，做得那么痴情，他都信了，怎么就又头也不回地跑了呢？

　　是非刚离开梧桐湾，与她相反的方向，一条红色的龙飞入其中。

　　龙渊原想回到幻海冷静，中途他想起此次凤鸣邀他至梧桐湾，定是有话与他说。既然他已经应约，定没有让凤鸣空等的道理。

　　无论如何，他们终归要把话说清楚。

　　如此，他又折返回去。

　　凤鸣独居的院落门还未关，龙渊径直穿过先前见到那个小孩的庭院，走向这院落中妖力最强所在。

　　察觉到有人靠近，凤鸣运转起妖力，让自己变成成人的样子。

　　族内其他妖族看见他儿童的样子便会摸他的头，他不喜被他们当孩童对待，便只能消耗妖力变成十八九岁的样子。

　　龙渊走上台阶，穿过长廊，转身突然撞见房中黑发雪衣的人，龙渊急促的脚步一顿。

　　坐在里面的人抬眸望进他的眼睛里，龙渊脑海中想起他们第一见时的样子，一瞬间想来一路的质问他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既然已经无法长久，那龙渊希望自己在凤鸣心中能留点好的形象。

　　两人相顾无言许久，凤鸣首先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听说你在幻海填了一个小岛？”

　　龙渊“嗯”了一声，在心里补充：上面种满了梧桐和竹子，我还在那里用梧桐木修了一个新的听风寨。

　　本来以为可以和凤鸣住在那里面的，现在只能便宜了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讨厌鸟了。

　　凤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小瓶，漫不经心地问：“怎么突然想到在那里填一个岛？”打算在那里藏谁，还是已经藏着了？

　　“一时心血来潮罢了。”龙渊侧身假装不在意地说：“我不喜欢水多的地方，那个岛我就送给你吧。就当是我给你的新婚贺礼。”说到这，龙渊手心都要被自己掐出血了。

　　他真的好嫉妒啊。

　　新婚贺礼？凤鸣把玩瓷片的手一顿，探究地看向龙渊。

　　“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一个人去那里住？”不等凤鸣回应，龙渊又自顾自地说：“幻海成天雾蒙蒙的，那个岛还偏，一个人住很孤独的。而且……而且——”说到后面龙渊的声音落寞地低下去了。

　　“而且什么？”凤鸣追问。

　　“我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讲到这里，龙渊有点想哭了。要是凤鸣自己在那个岛上住，他肯定会忍不住跑过去，他不想当被唾弃的第三者啊。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都已经有妻子了。你放心，我不会再纠缠你了。”龙渊说完转身欲走，一想到这可能是他和凤鸣最后一次见面了，他离开的脚步就怎么也迈不出去。最终还是眼泪比脚步先落下了。

　　怔愣一瞬，弄清其中关窍的凤鸣自己给他气笑了，他知道龙渊蠢，但是没有想到他能蠢成这样。

　　“你听谁说我已有妻子？”

　　龙渊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回答说：“我刚刚就在院中看见了你的儿子。”

　　凤鸣让他回头问：“他可是长这样？”

　　看着突然变小的凤鸣，龙渊一惊。凤鸣走过去揪着他的衣服让他弯腰和自己平视，另外一只手啪的给了他一巴掌，“谁让你看见我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的？”

　　龙渊捂着脸还有点懵，见凤鸣生气的转身要走，他连忙扑跪下去把人连腰抱住，“夫人我错了，我这不是太久没有见你了吗。”也没听说过谁家老婆倒着长的呀。

　　夫人不在身边，许久没有哄过人的龙渊业务都生疏了，花了三个月才把人哄到他建的小岛上。

　　“你不是不喜欢水多的地方吗？”站在岛中央那棵梧桐树侧枝上的蓝色凤凰睁开一只眼睛，旁边像毛毛虫一样一扭一扭靠近他的小龙讨好地对他笑笑。

　　“夫人，您看我给您准备的灯，这个放在房间里和白天一样亮。”龙渊献宝似的将当初取下的蜃珠双手奉到他面前。

　　阵法没有吸完珠子里的灵气，如今这颗宝珠看起来仍然熠熠生辉，炼化一番说不定能出第二颗灵泉珠。

　　凤凰化作人形摸向他的脊骨，小火龙背上的鳞片光滑微凉，如同上等的丝绸。

　　“你的疤怎么不见了。”

　　龙渊之前一直没有想过要去掉身上的疤，直到那次凤鸣提起，才起了这个念头。

　　望着凤鸣他鬼使神差说道：“因为只想在身上留下夫人的印记。”

　　凤鸣的手一顿，挑起他的下巴威胁道：“你若食言，我定不放过你。”说完在他唇上印上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