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是我开》拟梦成文

2、第 2 章

　　果然从海里跑出来自立山头，是他最明智的决定。

　　人间真好，龙渊喜滋滋地想。嘿嘿嘿，他有夫人啦。不放心地又整理了一下头发，龙渊小心翼翼地将小瓷瓶放在床上人的鼻下。

　　海冰花的特殊香气将人从美梦拉回现实，如羽毛般的睫毛抖动几下后张开。

　　床上人黑曜石般的眼珠还没有聚焦，龙渊就紧张起来了。

　　凤鸣的眼睛眨了两下将目光定在守在床前的人身上。他记得在睡下之前他好像被土匪劫走了，那时他还听那些人说要绑他回去当压寨夫人。看着眼前的人凤鸣又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眼前少年俊朗的五官和他想象中的胡子拉碴的山大王形象相差甚远。虽然他锐利的眉眼看起来有些凶，不过脸颊上还未褪去的肉感很好地冲淡了些他眉眼的冷硬感，他看起来还有几分稚气，看起来也就人类十七、八岁的模样。少年脸上有着奇怪的红色纹身，不知是部落传统还是少年的个人爱好。

　　夫人的眼睛很漂亮，像宝石一样会发光。从凤鸣醒来就眼睛也不眨一下看着人家的龙渊，自然发现了凤鸣对他的打量。一开始他还以为凤鸣和他一样被对方的长相吸引了，然而注意到夫人眼中的探究，龙渊瞬间从自恋中清醒过来。他好像忘记隐藏妖纹了。之前就听说过人类特别害怕妖怪，龙渊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这里是哪里？”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压寨夫人了！”

　　龙渊凶巴巴地开口，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原本想强势让凤鸣接受当他压寨夫人这个事情，但是龙渊听到他有些虚弱的声音又觉得自己对夫人太凶了些。

　　见凤鸣没有害怕他，更没有大吵大闹地要跑要离开，龙渊提起的心放下些，回答说：“这里是听风寨，我是这里的山大王。”

　　见靠坐在床上的凤鸣眼中还有一些疑惑，龙渊搬来桌边的竹节纹圆凳坐在床边，半是恐吓半是哄骗地说：“你家里的人都被我的手下打跑了，我们很厉害的，你不要想着跑。乖乖在这当我的压寨夫人，我会对你好的。”

　　说到后面龙渊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一边唾弃自己强取豪夺的行为，一边希望大美人认命留下来当自己夫人。但是他说对凤鸣好是百分百真心实意的。凤鸣当了他夫人，他才不会派几个三脚猫修为的小妖护送呢，他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谁敢抢他夫人他就让谁有来无回。

　　“压寨夫人？”凤鸣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荒唐到让他觉得有些好笑。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不辨雌雄的那种。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认错性别，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因为这张脸惹上麻烦了。

　　龙渊眼睛亮晶晶地点点头，捧起凤鸣的手承诺说：“你当了我夫人，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发誓。除了离开我，什么都可以。”龙渊严谨地给自己的誓言打了个小补丁。

　　看他现在这样，哪里像凶神恶煞的山大王，简直就是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狗，还是只可爱的小狗。凤鸣张了张嘴，不知道要不要实话实说。

　　察觉到他的犹豫，龙渊刚软下去的刺又竖了起来，威胁道：“你不愿意吗？”

　　熟悉龙渊的人都知道，这种程度的威胁是他对美人恐吓的上限，要是这都不能说服美人，那他只能抱着美人的腿苦苦哀求了。

　　所以某只鸟对龙渊的评价——“他唯一的优点就是怜香惜玉，从来不对好看的人动手”是不正确的，抱大腿不也是动手了吗？

　　“我是男的。”凤鸣抽回手，过了许久龙渊道像他预想中暴怒，只疑惑的看着他。

　　对上龙渊疑惑的望着他的目光，他以为龙渊没有听清放慢语速又说了一遍：“我和你一样，我是男的。你明白吗？”说完就他盯着龙渊的眼睛，不放过他一瞬的表情变化。

　　他至今还记得，十六岁时有个宠臣时常被召入宫中，机缘巧合下两人认识了。后来那人进宫时常给他带些宫外的小物件，和他讲宫外的趣事，甚至还想过帮他逃离皇宫。那个人对他真的很好，直到知道他是个男人……

　　“怎么是个男人？男的你装什么装！”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个人知道他身份时气恼的神情。哪里来的什么情义，一切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也许是觉得气不过，后来那人还指使宫里的太监打骂他。反目成仇后，曾经帮过他的人做得比那些一开始的欺凌者还要过分。因为那人，他寒冬腊月被人扔进结了薄冰的水池，也是从那开始，他落下了体疼的毛病。即使后来那人被腰斩了，但他身上时常出现的如同烈火灼烧每一寸经脉的疼痛却没有消失。

　　那人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把凤鸣误认为女性的人，只是他做的事情给凤鸣留下的伤害最大。凤鸣歪头等龙渊的反应。眼前这个目光清澈的少年知道他是个男人后，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变得面目狰狞吗？

　　龙渊并没有如凤鸣期待的那样在他面前表演男人擅长的变脸，他还在等凤鸣的下文，忍不住催促时突然反应过来，这就是凤鸣要说的。

　　“我知道啊。”他对凤鸣眨了眨眼睛俏皮说：“虽然夫人这么俊美，一看就知道是美丽的雄性。”他才没有那么笨，会认错自己夫人的性别呢。

　　“你不在乎我是个男的？”

　　面对凤鸣的追问，龙渊脑袋上的小灯泡一亮，原来夫人是想用性别拒绝他啊。

　　人间来的夫人还是太天真了，他强取豪夺的手段都使出来了，怎么还会在乎那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呢。

　　龙渊拿出他去羽族玩时不要脸的架势说：“男的怎么了？我们听风寨压寨夫人这个位置又不卡性别，再说了，我们连物种都不同，就不要在乎性别这种小事了。”说着他又牵起了凤鸣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含情脉脉地说：“夫人放心，我会尽快举行婚礼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的。”

　　并不是很需要，谢谢。龙渊前一段话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消化一下。

　　凤鸣沉吟了一下问：“你是什么种族？”

　　“我叫龙渊，是东海出来的一条小龙。”龙渊说完又急切地解释说：“你放心，我不吃人的。”

　　龙？眼前这个少年竟然是传说中的龙。眼前的人除了脸上奇怪的纹身，其他看起来没有什么与普通人类不同的，怎么会是龙呢？

　　凤鸣不敢置信地再次开口确认：“你真的是龙？”

　　龙渊忙不迭地点头，“你看，我还有龙角。”说着他就让自己的龙角显示出来。他年岁尚小，两个龙角像两簇小珊瑚看起来圆润可爱，一点也不像画像上的龙那样威武霸气。

　　饶是凤鸣再不愿意相信，看着少年脑袋上突然出现的一对角，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人是个妖，还是那种能完全化成人形的大妖。

　　凤鸣第一次见到龙这种传说中的生物，看着那一对珊瑚一样的龙角有些怔愣。

　　看他对龙角感兴趣，龙渊主动提议道：“你可以摸一下。”说着还把脑袋往凤鸣那凑得更近一些，方便他看得更清楚。

　　凤鸣将他无意间抬起的手藏到背后，“不用了。”

　　“好吧。”没有得到夫人摸摸的小龙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快就又打起精神，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凤鸣说：“夫人以后想摸随时都可以摸。”

　　“你叫我什么？”凤鸣此时才注意到龙渊对他的称呼。由于龙渊越靠越近，凤鸣不得不下床拉开距离。

　　“夫人啊。”龙渊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凤鸣后面，有些埋怨地说：“夫人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夫人不喜欢我叫你夫人吗？夫人想要我叫你什么呀？”

　　“为什么要我当你的压寨夫人？”说话间，凤鸣扫了一眼屋内陈设，屋内粗犷的家具与墙上精巧的花窗彩绘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阵微风吹过，吹动窗上的竹节风铃。凤鸣循声望去，回头正对龙渊的放大脸。

　　“夫人好看啊！”

　　即使早就猜到了答案，龙渊亲口说出来时凤鸣还是感到诧异，“就因为这个？”

　　原来，无论是人是妖都会被表面的皮囊蛊惑啊。想到这，凤鸣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他抬头就可以看到窗外翠绿的群山。

　　没有听出凤鸣话语中带着的那一丝失望。屋内就两张椅子，一张被他搬到了床边，一张凤鸣用着。龙渊坐在凤鸣脚边，黏糊糊地贴在凤鸣腿边对他说：“对啊，夫人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坐椅子上。”凤鸣忍不住踢了一下坐在地上的人问：“如果你以后遇上更好看的人了怎么办？你也要把人抢过来当压寨夫人吗？”

　　被踢了龙渊也不生气，揉揉被踢的地方又偷偷看凤鸣。

　　夫人生气起来好好看，踢人也不疼，怎么会有一见就让他那么喜欢的人。

　　“怎么可能！夫人我对你的喜欢绝对是至死不渝的。”有原则的小龙马上表明自己的立场，说完他像是要说什么秘密似的凑到凤鸣耳边说：“我见过凤主，他们都说他是的是三界最好看的，但是我觉得夫人比他好看。”所以夫人的美貌是天上地下三界无人能比的。

　　听完他的夸赞，凤鸣没有他想象中的开心。

　　凤鸣扯了扯嘴角，知道他所图的不过是自己这副皮囊，凤鸣心里反倒轻松了许多。

　　不知想到了什么，凤鸣的手抚上龙渊的脸轻声问：“我成了你的夫人，你会对我好的对吧？”

　　本来就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龙渊现在更是被迷得找不着北了，连连点头保证，“夫人我肯定会对你好的，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要什么我都给。”

　　瞧他那样，哪有什么真龙的威严，简直像一只迫切希望讨主人欢心的小狗。

　　“如果我要吃小孩呢？”

　　闻言，龙渊用脑袋蹭他手心的动作一顿，他不可置信地望向凤鸣，见那张脸还在温柔地看着他，他突然有些眩晕。

　　吃，吃小孩？是他想的那个吃小孩吗？

　　“不可以吗？”凤鸣难掩失望。

　　凤鸣的这个想法真的吓到他了，以至于凤鸣收回摸他的手的时候，龙渊都没有和之前一样凑上去。

　　对上凤鸣询问的目光，龙渊咽了咽口水，小声问：“夫人不是人吗？”

　　凤鸣脸上的笑一收，起身反手给了他一巴掌，骂道：“你才不是人。”

　　“我本来就不是人。”捂着被打的地方，龙渊小声嘟囔。凤鸣打得不疼，他就是有些委屈。

　　“夫人为什么想吃小孩呀？”

　　“没吃过，想试试。”

　　“怎么，不可以？”

　　对上他的眼睛龙渊说不出不，但是他也点不下头啊。虽然说他们妖精里有些会吃人，但是那都是些邪妖啊。怎么会有人类想吃小孩啊。

　　最终他只能边殷勤地给凤鸣揉肩边和他商量：“夫人，那个东西不好吃，我们还是别吃了吧。”言语之中竟然还有些嫌弃。

　　可不就是嫌弃吗，就龙渊认识的，吃了人的不是变成丑八怪了就是被雷劈死了还有就是变成丑八怪然后被雷劈死的。

　　他可不想夫人变成丑八怪，也不想夫人被雷劈。他的夫人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一道小小的天雷就会要了他的命的。

　　“不好吃？”凤鸣的关注点明显和他不一样，“你吃过？”

　　龙渊连连摇头，想都没想就说：“没有，是别人告诉我的。而且吃了人族会被天道记恨的。我们有很多又好吃又可以提升修为的东西吃的，不用吃人。”

　　龙渊爱美，爱别人长得美也爱自己的美，那种会让他变丑的事情他才不会干呢。

　　“比如？”

　　修界美味多如牛毛，要龙渊列举他一时也说不上来什么最好吃。就他纠结的这两秒，凤鸣又开口了。

　　“龙肝凤髓？”

　　凤鸣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胸口。

　　啊这……

　　龙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胸口，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来回几个回合后，他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闭上眼睛就要扒开胸前的衣服。为了夫人，一切都是值得的。

　　见他真要动手，凤鸣赶紧抓住他的手，生怕晚一步龙渊就从胸膛里掏出什么血淋淋的东西。

　　“夫人不想吃了吗？”龙渊疑惑地看向他。

　　听到他认真的问话，凤鸣都给他气笑了，食指点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骂道：“傻子，骗你的。”

　　还大妖呢，他这样到了人间不消一天就要被人吃得渣都不剩。

　　“我才不傻呢。”龙渊心想明明夫人说的样子就很认真，肯定是夫人心疼他，不舍得他受伤才这么说的。其实他本体很大的，给夫人吃一点也没关系。

　　还说不傻，凤鸣看他就差把色令智昏写在脸上了。

　　“那夫人还要吃小孩吗？”跟着凤鸣走到窗边，龙渊还是纠结这个问题，夫人究竟喜不喜欢吃小孩？

　　凤鸣：……

　　凤鸣瞪了他一眼反问：“我看起来像是会吃小孩的老妖怪？”这个蠢龙难道就听不出那是试探他的吗？

　　龙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赔笑道：“我这不是想知道夫人喜欢吃什么吗？”

　　窗边竹节风铃随风轻摆，风铃下面近圆的珍珠表面光滑如镜，乍一看还以为会发光。站在窗前便可看清对面两山之间的云海，这是凤鸣第一次到这么高的山中，也是他第一次以俯视的角度看见云海。那些云看起来那么厚，让人产生跳下去也可以被云接住的错觉。

　　“你知道吗？在我们那里小孩子是很重要的。”凤鸣垂下眼帘似在回忆什么。

　　龙渊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夫人低头的样子美得让龙心碎。天生神经大条的他莫名觉得夫人现在在难过，想抱在怀里安慰。难道夫人还是想吃小孩吗？

　　“它比你们这些会法术的妖还会控制人心。”想到自己曾经目睹过的，凤鸣扯动了一下嘴角说：“按照那些人的说法，生孩子可以治百病。”说到这他停了一下抬头问：“你信吗？”

　　龙渊摇摇头，要是真那样他的母妃也不会死。更何况人间灵气稀薄，人族又不通医药，对于人类来说生育相当于用生命去换生命。那些话不过是陷阱上的树叶。

　　凤鸣笑了，任由龙渊拉起他的手说：“她和你一样。”

　　“她是谁？”

　　“一个小宫女。”照顾他长大的人。

　　知道他要问什么，龙渊直接说起了那个小宫女的事。

　　其实那个宫女也就大他七岁，在冷宫她们活下去都不容易，她却还要照顾他，十来岁就埋下了病根。那年冬天，她来葵水疼得站都站不起来，她的手很冰，凤鸣怎么捂也捂不暖，那时候他以为她要死了。后来冷宫的旧朝妃子和宫女说她这病生个孩子就好了。次数多了，凤鸣信以为真，他问小宫女，气得她扔掉了扫帚，骂道：“要生个孩子真有她说的那么好，吃个小孩效果不更好？那些皇宫贵族生病了还找什么太医啊，直接找几个细皮嫩肉的小孩子不就行了。”

　　听凤鸣绘声绘色的描述，龙渊忍不住笑起来，心想那倒是个泼辣的丫头。

　　“那小宫女倒是聪明，不过谁会相信吃同族的血肉可以治病啊。”龙渊嘲笑道。

　　凤鸣没有说话，以前他也曾希望那是真的，真的可以包治百病，吃了就可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哪怕减轻一下他身体的疼痛也好啊。

　　“冷宫里的人，都是半疯。小时候真有人拿那肉来让我吃。”

　　“放心，我没吃。”凤鸣叹了口气，放低声音说：“我看着那些吃了的人都死了。”

　　龙渊松了口气，心疼地摸摸夫人的脑袋保证：“夫人放心，你是我夫人，一定会对你好的。别管那些胡说八道的东西了，回头我问他们要几瓶丹，保证夫人吃了容颜永驻，百毒不侵。”

　　看着眼前的妖族少年，凤鸣的唇微微勾起。有一瞬间他觉得这里的时间过得特别慢，就像是在做梦一般。怎么会有人傻到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信誓旦旦地说要对他好啊？

　　见凤鸣没有反对他摸头的举动，龙渊得寸进尺地伸手想要把人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谁知手刚举起就被凤鸣抓住了。

　　将少年的手掌翻过来，凤鸣用食指在他的手心写下自己的名字。抬头对上少年认真看着自己的干净双眼，凤鸣在他手心点了点，合上他的手掌说：“记住，这是我的名字——凤鸣。”

　　龙渊顺着他的力道握紧手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握在手中。

　　在凤鸣收手时，龙渊牵住他的手，在他手心留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