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脏”满诚 ...
-
“呲——”
章满整个人没骨头似地塌陷在懒人沙发里,唯一因为拿东西需要抬着的右手还保持活性,五指一收捏扁了刚喝空的某款易拉罐式酒精饮料。
这声脆响打破了漆黑房间里长时间的沉默,也扯回了章满飘散又毫无目的的思绪。她半眯着眼,又有点像仅是了无兴趣的耷拉眼皮,朝某个方位将手里仅在一个晚上就实现从几十块商品到几分钱废品的堪称惨烈的价值转换的垃圾丢了出去。
在小垃圾按照抛物线轨道准备降落时,从窗帘缝隙中溜进来的月光正好打在金属漆身上,反射的白光晃了下眼。
那瞬间章满忽然产生了一种类似“打抱不平”的情绪,对着一个完全是死物的罐子,准备替它以第一章重生第二章复仇的姿势发出质问——到底谁是酿成这场悲惨结局的幕后黑手!
嗯……应该、或许,是自己,吧?……哦,复仇暂停,那没事了。
哐啷几声,易拉罐先是磕在了垃圾桶的边缘,然后没按预期进袋,掉在旁边的地板上。
章满轻啧一声,也不知道是感慨手艺生疏还是小垃圾临了依旧似乎与倒霉挂钩的命运。
她一点也没要收拾残局的意思,事实上,这个小公寓早就在近十天没有保姆的日子里被她嚯嚯得不像样子。
如果是这样,那么看不到会不会好一点,心里这样想的,所以章满大晚上的也没开一盏灯。
逃避是慢性溃疡,也是短期麻醉。
不像样子——倒也不是章满本人下的论断,毕竟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非要像个什么样子,甚至更多时候她更欣赏凌乱感带来的艺术美。
当然,这也不是要开脱的意思,虽然四体不勤,但“脏乱差”和“凌乱感”的大部分区别她还是分的清的,何况3小时前,她就开始接受到一套关于“不像样子”的系统批评意见。
以上是很文雅的说法,整件事情简单来说,就是她那一个月不见的好大爹据说刚出差回来,一下飞机就直奔她的小公寓进行突击检查。
在发现仅是由于长期保姆离职十天就准备以垃圾场标准居住的“脏满”后气急,从卫生观念喷到了道德素质,从自理手段带到了个人能力,从生活习惯谈到了婚恋大计……
章满一直有个算不上优点的优点,说好听一点是在别人说话时情绪屏蔽能力极强,说难听点就是会在一方慷慨陈词的时候像个木头一样凉凉的发呆。
也不能称作完全的发呆,以章满如今的境界,很可惜还无法做到面对一个大活人却“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入定成僧”。记忆往往虽迟但到,连带着失真、缺漏、快放和跳播等等附加效果。
就像现在章满脑中记忆的进度条直接拉到了结尾——
她的好大爹似乎讲累了,准备抽张纸擦掉桌面一角的碎屑以正式用实际行动提供些许实质帮扶,和抽纸声同时响起的是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声。
“全全发烧了?怎么回事,需要去医院吗?”
“行,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
三言两语,可章满简直用脚趾都能脑补出对面是谁,发生了什么。
“言传”工作大抵是很到位了,但“身教”工作随着那小摊碎屑被随意用纸巾盖住以及一句“自己把这收拾收拾,一个女孩子家这像什么样子”连同那声来去匆匆的关门声远去了。
那款酒精饮料度数不高,章满喝的也不算太多,但浅浅的混沌感还是叫她感到一种心烦和疲累,于是总算放弃咸鱼躺,撑起身子改成了大马金刀的坐,后背估计是捂久了起了层薄汗,窗外的风往里这么一吹竟让她在这个短袖空调的气候里感到一丝冷。
手肘抵在膝上,章满用指骨揉了揉眉心,清明的瞬间那颗脑子总算勉强聪明起来,抓取到了这次单方面会谈的两个重点。
一是半威胁半强迫地要求她尽快找到新的长期保姆,会做饭、洗衣、打扫……不仅如此,还要具备监督锻炼、教学教务、提醒戒烟戒酒戒熬夜等等高级职业能力,最好还能协助她安排好学业任务督促她按时到课。
章满能理解,如果用一种不近人情但近实情的角度比喻,第一条是我们老板希望自家产品既然造出来了就不要生锈报废了云云,第二条是我们老板希望旗下产品有空最好还能优化更新升个级什么的,第三条则是我们老板希望产品出门在外一定要做好客户对接尽量不要出现买家投诉的问题呀。
所以章满能理解……个屁!
去哪找?去梦里找?她严重怀疑她好大爹来的路上喝了两瓶。
可惜了了,由于听人讲话背地开小差的习惯,她记不清那张脸在讲这些用人标准时是不是神志不清的状态。
遇事不决不解决,往第二个重点走好了,这一条很好概括,章满甚至清楚记得印象中老爹的神态是严肃的,因为那几乎是他此次输出里唯一停顿的时候,大概两三分钟,最后只叫她好好想想。
内容是——跟他进公司。
章满的眼瞳天生是浅浅的棕色,朦胧的月光又镀上一层柔软的皎白,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澄澈,第二感觉却是迷茫。
微风牵着她的一绺鬓发荡呀荡,早已不自觉把眸子放在公寓那扇已然紧闭的大门上的章满有点痒意,抬手拨发时目光移向别处,正好扫过几乎堆了一半主沙发的东倒西歪的娃娃玩偶,然后像是找到了什么重心一般轻笑了下。
很神奇,当你拥有一件有些棘手的问题时,找到一个更不好面对的,心理上前者就仿佛仅仅如此罢了。
章满掏出手机,把该屏蔽的屏蔽,噼里啪啦开始编辑。
【诚聘擅长做饭、洗衣……监督锻炼、教学家务、辅助学业……保姆一位
想想又在后面加上【不可以用监督之名限制雇主自由,雇主意愿永远放在第一位,有需到岗,无事消失,不包吃住,工资面议】嗯,严谨了,然后果断点击发送。
这条朋友圈没有别的意思,当你拥有一件有些棘手,哦不,有些荒谬的问题时,告诉别人,你虽然不会得到问题的解决办法,但可以有人帮你当吐槽的“嘴替”。
发完信息后的章满竟然有点糟糕的意识到,自己的老爹估计就属于传说中那种永远不能被乙方理解的甲方,永远说找不到适合人才的雇主。
夜晚是网络世界的白天,已经有人开始在下面冒泡,一面吐槽一面八卦,有条评论贱嗖嗖地说【满姐,怎么不写上“工资:无”呢,您看,漏了吧】
话里话外阴阳我是万恶的周扒皮呗,章满刚笑着想怼一句回去,至少要严正声明自己的劳动人民立场,就看见下面又跟了句
【本来是想不到,你要说免费倒有一个,直接回家找妈呗】
一时无人再接话,这条评论也随即被撤回了,屏幕后,章满的嘴角要掉不掉,总之是僵得再看不出一点笑意。
最后章满也没有在这条消息下留下任何解释或其他互动,她切掉了软件,又忽然想起今天周二,于是绷着一张脸点了几下进入一个叫做“拖拖是圆的”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