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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巷尾 灾变突降, ...

  •   刘自闲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裤兜时,巷口的风裹着股腥甜味儿吹过来。他啧了声,往祖宅那扇掉漆的木门退了两步,后背抵着粗糙的门板——这门是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木头早就朽了,却比他那间出租屋的防盗门靠谱,至少能从里面插上。

      三天前从景家别墅出来,他是抄近路穿城中村回来的。那时救护车的笛声刚翻过别墅区的围墙,他攥着景奕然塞的口罩,看着高档小区的铁栅栏外,穿着睡衣的住户正扒着栏杆往外望,像看什么稀奇事。谁能想到,现在连这种墙皮掉渣的破巷子,都成了要抢的活路。

      “刘自闲!”

      一声嘶哑的叫喊把他拽回神。刘自闲转头,看见景奕然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正跌跌撞撞往这边跑。这少爷穿的还是那件灰色连帽衫,只是袖口沾了片暗褐色的污渍,裤脚卷着,露出的脚踝上划了道血痕。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刘自闲皱眉,手不自觉摸向门后的扁担。这破院藏在巷子最深处,连收废品的都懒得进来,景奕然这种养在蜜罐里的,怎么可能认得路?

      景奕然扶着墙喘气,帽檐滑下来,露出额头上的冷汗:“上次……上次你说回家取卷子,我看见你往这边拐了。”他顿了顿,声音发飘,“别墅区和这边就隔了条马路,我跑出来的时候,看见有人翻栅栏……”

      刘自闲“哦”了一声。

      说来好笑,同在郊外,这铺盖的村子与豪华的别墅,仅仅只是一条路之隔。

      有次景奕然的阿姨留他吃饭,他借口取资料提前走了,没想到这少爷看着闷,眼睛倒挺尖。他瞥了眼对方脚边的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包装——是他在景家见过的进口罐头。

      “东西留下,人滚。”刘自闲侧身挡住门,语气硬得像石头。他不是菩萨,自己那半包挂面都快见底了,没道理分食给一个不相干的少爷。

      景奕然的脸唰地白了,手死死抓着包带:“我……我没地方去了。”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家里被撬了,王婶准备的东西全被抢了,我爸妈电话打不通,阿姨也联系不上……”

      刘自闲没接话。他听见巷尾传来奇怪的呜咽声,不是哭,更像野兽被打后的嘶吼,拖着长长的尾音,让人头皮发麻。这种时候,同情心值几个钱?能换罐头还是能挡刀子?

      景奕然似乎也听见了,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往刘自闲这边靠了靠。这个动作让刘自闲想起第一次去景家时,这少爷站在玄关,像只受惊的鸟。那时阳光正好,别墅里飘着香薰的味道,和现在巷子里的腥臭味,简直是两个世界。

      “包里有什么?”刘自闲突然问,目光落在包上。

      景奕然愣了下,把包往身后藏。就是这个动作,让刘自闲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恻隐瞬间凉透。他上前一步,用扁担挑开包带,罐头、压缩饼干、还有几包消毒棉片滚了出来,滚到脚边时,还沾着点泥。

      “挺会藏。”刘自闲弯腰,把东西一股脑扒拉到门内,动作快得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他直起身,看着景奕然红透的眼眶,突然觉得有点可笑——这少爷大概还没明白,现在不是掉眼泪就能解决问题的时候。

      巷尾的嘶吼声更近了,还混着“咚、咚”的撞墙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往这边闯。

      景奕然吓得脸色惨白,抓着刘自闲的胳膊就不放,指节捏得发白:“让我进去……求你了,就一会儿……”

      刘自闲甩开他的手,力道有点大,景奕然后退两步,差点绊倒在石头上。他看着对方踉跄的样子,又看了看门内的物资,最终往旁边挪了挪,指着院里那棵枯槐树:“院里待着,不准进屋。”

      这院子比屋里安全。至少有树能躲,墙也比屋里的木板结实,真有东西闯进来,跑起来也方便。

      景奕然愣了愣,像是没想到能留下,连忙点头,抱着膝盖蹲到槐树下,背紧紧贴着树干。月光从树杈间漏下来,照在他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亮晶晶的,像还没长大的孩子。

      刘自闲关上门,只留了道缝,透过缝能看见院里的动静。他靠在门后,听着院里那点微弱的呼吸声,又听见巷尾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像就在墙外。

      他摸出刚才抢来的罐头,用石头砸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却能压下胃里的空荡。嚼着嚼着,他忽然想起景家别墅的冰箱,里面总放着新鲜的水果和牛奶,那时他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现在才发现,能填饱肚子的,才是最实在的。

      院里传来窸窣声,是景奕然在动。刘自闲透过门缝看过去,那少爷正从包里摸出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块碎了屏幕的相机。他用袖子小心翼翼擦着镜头,动作轻得像在呵护什么宝贝。

      刘自闲收回目光,把剩下的罐头塞进裤兜。他想,或许留下这少爷也不是坏事。至少……院里有个人影,总比一个人对着枯树发呆强。

      墙外的嘶吼声突然拔高,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墙上。

      刘自闲握紧扁担,对着院里低喝:“别动,也别出声。”

      院里的动静瞬间停了。月光下,景奕然缩在槐树下,像只被冻僵的兔子,只有肩膀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刘自闲盯着门缝,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这道墙和那扇破门,护不了他们多久。但至少现在,院里有个人,屋里有口吃的,就不算太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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