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死前日记》饮盏

5、第 5 章 真是太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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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年6月12日 晴

　　身体越来越差了，提笔写字越来越困难，字也越来越丑。

　　如果说之前写的是狗爬字，那现在就是鬼画符。

　　都不像个字了。

　　顾言秋刚刚在整理病房柜子里的东西时把我两个多月前给他织的围巾翻出来了。

　　围巾还是之前的样子，像个渔网，还只有半条。

　　我看着这半条没织完的丑围巾，想要把它完工。可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来说，也只能是想一想了。

　　顾言秋转过头来时恰好看见我盯着那围巾出神，他神色顿了顿，随即快速将那条围巾塞回柜子里。

　　我看着他那生怕我抢似的动作，笑着说道：“别藏了，我都看见了你还藏什么。”

　　顾言秋急了，他跟个老妈子似的说了我一大堆。大致就是我现在不能劳累，要好好休息，不让我织围巾等等。

　　我连连点头，附和着他：“好好好，都听你的，不织不织。”

　　“你说得都对！”

　　顾言秋觉得我太敷衍他，便转身回去继续整理，不再理我了。

　　他走远后，我撇撇嘴小声嘀咕：“哪里敷衍了，我分明是句句有回应好吧！”

　　切，敏感的男人。

　　22

　　2024年6月14日 多云

　　凌晨的时候又吐血了，顾言秋也被我的动静惊醒了。

　　他坐在床边，把我像婴儿般紧紧蜷缩着的姿势拉开。随后轻轻把我抱到他怀里，让我半倚半靠的躺在他身上。

　　顾言秋拿纸巾把我嘴角沾上的血渍擦掉，他做这些已经很熟练了。

　　擦完后顾言秋抱着我躺下，他一只手打圈揉着我的胃部，另一只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哄我睡觉。

　　我尝试着睡觉，但疼痛却让我怎么都睡不着，只能闭上眼睛装睡。

　　但我知道顾言秋他发现我没睡着了，因为我感觉到自己在被两道视线一刻不停地注视着。

　　过了很久后我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恰好和顾言秋的视线对上了。

　　对上的那一瞬间我愣住了，在窗外灯光的映照下我看到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诸多复杂情绪。

　　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在对上眼的几秒后便垂下眸，将自己的情绪敛得一干二净。再抬起来时已经看不到那些复杂的情绪了，只剩下平常时分的温柔和煦。

　　虽然他的动作确实很快，但还是被我看到了，那里藏着的情绪实在太多了。

　　有心疼、有不甘、有疲惫……但更多的是绝望与无力。

　　都是一些负面情绪。

　　我们就这样在黑暗中仅靠着窗外那一点灯光对视了好久，谁也没有想着移开视线。

　　最后还是顾言秋先受不了地眨眨眼睛，移开了视线，他轻声问我：“睡不着吗？”

　　我收回视线“嗯”了一声，说：“有点疼。”

　　他没说什么，只是手向止痛泵探去把流速调到最高，问我：“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是不是好些了？”

　　我并没有感觉好些，胃部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拧绞着，疼痛感也在不断加剧。

　　但我没有把真实情况说出来，反而对着顾言秋开始扯谎。我点了点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感觉很好，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

　　顾言秋沉默着没说话，把手收回来后依旧重复着之前的动作不肯停下来。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疼痛突然退潮，我感觉自己好些了。我默默的看了一眼止痛泵，它还在好好的运行着，没坏。说实话我刚刚以为止痛泵已经坏掉了，不然怎么会一点效果都没有。

　　但现在看来止痛泵应该是没坏，是我自己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止痛泵好像对我没什么效果了。

　　好在现在已经缓过来了，不至于让顾言秋发现我的谎言。

　　我感受着他轻揉在身上的力道，不知怎的突然感慨着开了口：“真遗憾啊！”

　　顾言秋注视着我，顺着我的话问道：“遗憾什么？”

　　我想了想，挑了最近这段时间还没来得及做完的两件事说了。

　　“遗憾围巾还没给你织完，遗憾给你在日记本上画的画也没画完。”

　　顾言秋的睫毛颤了颤，喉结微动，似是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又咽了回去。

　　看到顾言秋这样子我忽然意识到这些话让他又难过了。我正想转移话题，顾言秋就先开了口。

　　“围巾我可以自己织完，画也一样。”

　　听到他的话我忍不住吐嘈：“你会吗？之前让你给我织个帽子，结果你织了个四不像。”
　　“不对不对，你织的那玩意说四不像都是侮辱了四不像，根本就是一团乱线。”

　　“至于你那画功更是幼儿园水平，不仅画不出我想要的感觉，还画不出你自己的千万分之一帅气，白白浪费这么一张英俊的脸。”

　　“再说了，我那画画的可是你，你舍得让自己因为你那水平从那么英俊变得那么丑吗？”

　　我往大夸张了语气说，妄图让顾言秋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结果他稳如泰山，没有丝毫犹豫的直接回了我一句“舍得”。

　　我噎了一下，才接着道：“不行，你舍得我还不舍得呢！”

　　顾言秋顿时有点委屈，肩膀微微耸动，把下巴抵在我头上，“你就这么喜欢我的脸啊？”

　　“是啊，我是颜狗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听出了顾言秋话音里的哭腔，不过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装作没听到一样回答他的问题。

　　“可我只是不想你有遗憾而已。”

　　“不行吗？”

　　他好像更委屈了，声音的沙哑的快藏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我都没法装听不见了。

　　“行行，当然行。”

　　“我让你画，我让你织，这下可以了吗？”我有些无奈地问道。

　　顾言秋似是满意了，点点头抱着我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是在平复情绪，便也不再说话等着他自己平复好。

　　片刻后顾言秋重新出声问道：“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他说得很慢，声音里还是带着几分沙哑。

　　我略一停顿，回答他：“没有。”

　　顾言秋抬起了我的下巴，让我看看他的眼睛，我们就这样又对视上了。

　　他一脸认真地注视着我：“真的没有吗？”

　　顾言秋不相信我说的话，又问了一遍。

　　我还是那个回答：“没有，真的没有了，我没什么遗憾了。”

　　其实是有的，遗憾太多了。

　　遗憾我，遗憾你，遗憾我们——没有未来。

　　曾经我们什么都没有，约好了等什么都有的时候，要一起做好多事情，在一起一辈子，甚至一起规划好了很多未来。

　　可现在我们什么都有了，可曾经的约定却一个都没实现。

　　事情没来得及做，一辈子没可能，规划好的未来也全部作废。

　　真是太遗憾了。

　　顾言秋也不知道是信没信，听完后定定地盯着我好几秒钟才把我的下巴放了下去。随后他把我往怀里搂了搂，动作很轻地抱着我，生怕把我弄疼了。

　　良久，他轻声道：“不早了，睡吧。”

　　我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在快完全睡着时我似乎感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我的额头。很轻，仿佛一朵花轻轻落下。

　　23

　　2024年6月17日 阴

　　拿手机看日历的时候看到快夏至了，猛然间想起了之前顾言秋跟我说我名字的事情。

　　我感受了下身体每况愈下的状态，想着可千万别应了自己的名字一样在夏天逝世。

　　否则等我走后顾言秋肯定后悔没能早点给我改名了。

　　我把自己写的日记从头开始翻了一遍，看着越往后翻便愈发难看的字迹，心里琢磨着顾言秋不知道还能不能看懂。

　　我一方面想着顾言秋要是看不懂的话，那我不就白写了。

　　另一方面又想着要是他真看不懂也好，省得看了又空添伤感。

　　………………

　　顾言秋，这篇日记可能是我写的最后一篇日记了。你应该早就发现我很难再提起笔了，所以日记我就先写到这里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还能再好点的话，我就再继续写，争取把我们余下的每一天都记录下来。

　　你说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