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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顾言秋,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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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6月8日 多云
我感觉自己最近状态好像越来越差了,具体表现为我写在日记本上的字迹越来越像狗爬字了。
我看着这满篇的狗爬字看了好几遍,又返回去看了看前边写的日记,不可置信这么丑的字竟是我写出来的???
好丑,真的好丑!
尤其是跟日记本前头的字一对比就更显得丑了。
我想把这些难以入目的丑字都撕下来,可翻了翻日记本却发现除了稍微前头的几页写得还像个样子外,剩下的都丑的不分上下。
要是把字丑的地方都撕下来的话,那这本日记也快撕光了。
我只得放弃这个想法,安慰自己虽然这字丑是丑了些,但好歹还能看懂。
我于是停下不再写日记了,把日记本翻到最后拿起铅笔想要继续画前两天还没画完的画。
可刚一落笔线条就偏移了,在尝试几次仍然不行后,我放下了笔。
连字都写得困难,又怎么能画得了画。
看着那两张都只画了一半的画,我自嘲的笑了笑。
嘲讽自己实在是太过贪心。
要是只画一幅的话,说不定已经画完了。可我当初想着两幅都画,结果现在哪幅都没画完。
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做不成。
低头看着微微发颤的双手,我知道自己画不完了。
我默默在心中付度着自己还是太贪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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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6月9日 多云
我提笔写着日记,可写着写着胃部一阵痉挛,手控制不住的发抖,根本就握不住笔。
恰在这时顾言秋从病房外回来了,我慌忙把发抖的手藏到被子里,同时把头低下去怕他看到我因疼痛而变得苍白的脸色。
顾言秋好像没发现,因为他什么也没说。
顾言秋又好像发现了,因为他默默把止痛泵的流速调高了。
他在我床边坐下了。
我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了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就那么大咧咧地摊开在床上的日记本上。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入眼的便是我那写得歪七扭八的——“字”。说字都算是美化了,其实那根本连字都算不上,顶多是一些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线条拼凑在一起罢了。
我突然感到很难堪。
拼尽全力想掩饰的狼狈,就如同那本日记本一样大咧咧地显于人前。
让一切都无处遁形。
我“啪”地一声把日记本合上,心虚道:“还没到时间,你不能看。”
顾言秋嗯了一声,倒没多说什么。
20
2024年6月10日 多云转晴
今天的阳光很充足,按理来说我今天的心情该如这明媚的阳光一样,该是极好的。
但咋晚发生了一件事,让我的心情就此沉入低谷。
昨晚我本来睡得迷迷糊糊的,却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了自己的肩膀一片濡湿。我挣扎着醒了过来,发现是顾言秋在抱着我哭。
他大概是怕吵醒我,只默默的把头轻抵在我肩膀上流着眼泪,没发出太大声响。
看他这个样子,我便知道自己今天没瞒过去。
我自以为掩饰的极好,实则在他眼中漏洞百出。
我感受着顾言秋一刻不停地落下的泪,感受着肩膀处的不断加深的濡湿,心里一阵刺痛。
顾言秋又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我感觉到他的头从我的肩膀上移开,又轻轻地趴在了我胸口处。
我悄悄的睁开眼睛,看到他侧着头,把左耳贴在我的心口,好像在听着什么一样。
他皱着眉,神情严肃的像是参加什么重大会议似的,听得格外认真。
我忍不住笑了,可笑着笑着我就哭了。
他在听我的心跳。
他在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
他在害怕。
我感觉我的心里就像是被人捅进了一把刀,刀身疯狂旋转,将我的心绞得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心如刀绞,原来这个词可以这么具像化。
我的心跳得很快。
我试图平稳心跳,怕被顾言秋发现。
可不知为何,我越是想要平稳住,它就跳得越快。
就在我以为要被发现时,顾言秋把头从我胸口移开了。
我赶忙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他又把头抵在我肩膀上了,不过在抵上的一瞬间他好像顿了一下,才把头完全抵上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
顾言秋之后一直没动作,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睡着时,他突然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小,比起说话更像是喃喃自语。
“夏夏,我不想你死。”
“你能不能不死啊?”
“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我还爱你啊!”
“我还爰着你啊,林夏逝。”
“………………”
听着他的话,我想起了以前随口跟顾言秋开得一个玩笑。
那天顾言秋突然间问我:“如果有一天我不爱你了,你会怎么样?”
当时的我是怎么回答的呢?
哦,当时的我很生气,我质问他是什么意思?
顾言秋见我生气了,立马顺毛道:“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话落,他觉得不太对,又立马补了一句:“其实我这个人还是比较有意思的。”
我瞪了他一眼,“谁问你这个了?”
他笑笑,继续哄着我:“好好,没问没问。”
“本来就是!”我不屑的说。
顾言秋又接着道:“夏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于是认真的想了想,最后说:“你如果有一天不爱我了,那我就离开你。”
“去一个你怎么都找不到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顾言秋愣住了,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以为是话说得太重了,刚想再说点什么补救补救,他就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我不满道。
“没有,没有!”顾言秋眼带笑意,笑盈盈看着我道:“我没笑你。”
“我是在为你高兴,夏夏。”
“我在为你做了个正确的选择而高兴!”
“正确的选择?”我问道。
“是,要是真到了那种地步,你离开我就是最正确的选择。”他回答道。
顾言秋接着道:“还有我觉得你说得太对了,要是我以后真的变得这么混蛋,你就离开我。”
“不要犹豫,你要相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不要因为现在的我而愿谅后来的我。”
“不要愿谅他。”
“听到了吗?”
他点了点我的脑袋,轻声问我。
这回换我有些征愣了,我随着他的力道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问我怎么了?
我实话实说:“也没怎么,就是……”
“就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顾言秋把我的话截了过去。
我“嗯”了一声。
顾言秋侧过脸,轻笑出声,说话的语气故意带着些抱怨道:“夏夏,你对我有点信心好吗?”
我听出了他的故作抱怨,有些无奈的跟他解释。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言秋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后他换了个特别郑重的语气对我说:“夏夏,我向你承诺,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绝对不会再爱上其他人,更不会在有一天忽然就不爱你了。”
“我知道现在我说的这些都太单薄了,但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此言非虚。”
“所以……”顾言秋那双藏于镜片后的眼睛温柔的望着我,目光坚定。
顾言秋很少连名带姓的叫我,但这一次他叫了我的全名。
“林夏逝和顾言秋这辈子都不会分离。”
……
我回过神来,顾言秋依然在小声喃喃着那几句话,他把那几句话翻来覆去的重复着说,像是要得到一个回答一样。
我没办法回答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像他一样重复着几句车辘轳话。
“我也不想的。”
“我也不想死。”
“我真的不想死。”
“我不想就这么离开你。”
“好想活啊!”
“顾言秋,我好想活着啊!”
“………………”
这一晚,顾言秋说了多久,我也就在心里说了多久。
最后,顾言秋停下不再说了,他慢慢的睡着了。
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我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他抵着我肩膀睡了过去。他睡得很不踏实,眉头深深地皱着,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看起来很不安。
我伸手过去想要帮他抚平那些褶皱,又恐他发现,只能作罢。
但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又实在想要他松懈,于是我只得再次探出手来。
我的手刚触及他的眉心,就看到他的眉毛皱了一下。我顿住了,隔了好一会儿看他没反应才继续刚才的动作。
我轻轻的抚着那些褶皱,将紧皱的眉头慢慢抚开、抚平。等眉头的褶皱终于消失,露出本来的光洁平滑时,我收回了手。
看着顾言秋安静的睡颜,想到这是我造成的,不知怎的忽然很有成就感,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我没想到自己会笑出声,连忙捂住嘴巴,眼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他突然醒过来。
好在顾言秋只是轻微地动了动,并没有醒过来。我拿下捂着嘴巴的手,这才放下了心。
我又盯着他看了好久,看的眼睛都渐渐变得酸涩无比。良久,我收回视线,转而看着病房的天花板,在心里默默对他道了声抱歉。
顾言秋,对不起。
对不起的有很多,正是因为太多了所以也说不清楚,只能跟他说声抱歉。
我看看病房的天花板,闭上了眼睛。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间,一滴泪从眼尾滑落。
浸在了枕头上,无影无踪。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