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同程》莫晚晴

123、等待

　　陈衍突然走到阳台：“哥？我怎么感觉你心情不是很好，是因为陆修哥那件事吗？”
　　江晨愣了愣，：“你怎么知道的？”他从来没有和陈衍提过关于他和陆修的事，他又是怎么知道陆修出国了？
　　陈衍说：“小鹤和我说过了，他还说让我照顾一下你的情绪。没事的，陆修哥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谢谢你。”
　　江晨的手机突然传来了微信消息提示音，是沈言发来的消息：【沈言：江晨，我也在A大清华学区，你报的哪个系？】江晨看着一会儿那条消息，随后手指飞快地打着字：【物理系，你呢？】
　　【沈言：我也是，我们的带班教授好像是陆修他堂哥。】
　　江晨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漾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亮。
　　陆修的堂哥……那是不是意味着，哪怕陆修远在国外，他也能通过这位教授，捕捉到一点关于陆修的蛛丝马迹？
　　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半天只打出一个“哦”，又删掉，重新斟酌着字句，生怕语气太急切暴露了心思：【是吗？那还挺巧的。】发送出去后，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了几秒，终究还是没忍住，又敲下一行字：【陆修他……之前提过他堂哥吗？】
　　消息刚发出去，江晨就有些懊恼。这样突兀地追问陆修的事，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可心里那点按捺不住的期盼，像藤蔓一样疯长，拽着他没法装作毫不在意。
　　陆修出国的这段时间，他像被抽走了半条魂，容易走神，吃饭没味，连陈衍都看出来他不对劲，可他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没有——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只能自己一点点消化。
　　阳台的风卷着初秋微凉的气息吹进来，拂动江晨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稍微冷静了些。
　　陈衍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一罐刚开的汽水，看着江晨对着手机出神的模样，没再多问，只是轻声说：“哥，要是心里闷，就跟我说说话，别一个人憋着。小鹤也说了，你最近总熬夜，对身体不好。”
　　江晨抬头冲他扯出一个浅淡的笑，眼底的落寞却没藏住：“没事，就是有点走神。”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别跟小鹤说我状态不好，省得他担心。”
　　陈衍撇了撇嘴，把汽水递给他：“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小鹤早就跟我交代过了，让我盯着你按时吃饭睡觉，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直接跟他告状。”
　　江晨接过汽水，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稍微驱散了一点烦闷。他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却没什么味道。
　　他想起以前陆修在的时候，总不许他喝太多碳酸饮料，说对胃不好。那时候他还嫌陆修管得宽，现在想来，那些细碎的管束，全是藏不住的温柔。
　　正愣神间，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沈言的回复：【没怎么提过，不过陆修以前偶尔会跟我们说，他堂哥在物理系很厉害，治学特别严，在国内科研圈都挺有名的。对了，开学后我们要不要一起去见见教授？也好提前熟悉下，省得到时候开学手忙脚乱。】
　　江晨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见陆修的堂哥，就像是离陆修又近了一点点。哪怕只是听别人提一句陆修的名字，哪怕只是接触和他有关的人，都能让江晨空落落的心，稍微填上一点。
　　他指尖快速回复，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好啊，到时候一起。你定时间，我都可以。】
　　放下手机，江晨望着楼下葱郁的香樟，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也许是太想陆修的缘故，在他听来像极了陆修以前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
　　陆修出国那天，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他没去机场送，连一句“再见”都没说出口。
　　陆修走得太突然，前一天还跟他一起吃晚饭，笑着说“以后要一起上A大”，第二天就听别人说他要出国深造，手续都办好了。江晨当时握着手机，只觉得浑身冰冷，想问他为什么不提前说，想问他是不是早就决定好了，但偏偏又说不出口。
　　他以为时间会慢慢冲淡这份牵挂，可三个月过去，思念非但没减，反而像酒一样越酿越浓。沈言的一句话，就轻易勾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些被他刻意压下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
　　“哥，你在想陆修哥吗？”陈衍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江晨的思绪。
　　江晨没否认，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哑：“嗯，想他了。”
　　“陆修哥肯定也想你，”陈衍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大人似的安慰道，“他爸带他出国是为了深造，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他回来，你们就能天天见面了。而且小鹤说，陆修哥走的时候，也特别舍不得你，只是没好意思说。”
　　江晨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陈衍是在安慰他，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事不是“回来”就能回到从前的。陆修走得仓促，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他心里藏着疑惑，藏着不舍，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不知道陆修在国外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自己，甚至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因为这遥远的距离，慢慢变淡。
　　这时，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微信，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很简短，却让江晨的呼吸一顿：【我是陆肖，陆修的堂哥，开学后物理系新生见面会，9月1号上午九点，物理系教学楼302教室，记得来。】
　　陆肖？就是沈言说的那位带班教授？江晨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烫，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又猛地松开。
　　他连忙回复，手指都有些颤抖：【好的陆教授，我会准时到的。谢谢陆教授通知。】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江晨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笃定。或许开学后的见面会，会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离陆修更近一点的契机。
　　他抬头看向远方，原本有些阴沉的天空，不知何时放晴了，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驱散了些许心底的阴霾。
　　陈衍看着他渐渐舒展的眉眼，也跟着笑了：“哥，你看，天放晴了。”
　　江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风里带着初秋的清爽，混着楼下桂花的甜香。他轻轻“嗯”了一声，心里默默想着：哥哥，你在那边，还好吗？
　　接下来的几天，江晨的生活似乎有了一点盼头。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整日浑浑噩噩，开始收拾开学要用的东西，提前翻看物理系的专业书，甚至主动跟陈衍一起去超市采购生活用品。
　　陈衍看在眼里，偷偷给江鹤发消息，说江晨好像慢慢好起来了，江鹤回复说那就好，等开学了忙起来，就不会总想那些事了。
　　只有江晨自己知道，他的振作，不过是因为心里多了一个念想——陆肖教授，新生见面会，还有那些可能从陆肖口中听到的，关于陆修的消息。
　　他甚至开始幻想，见面会那天，陆肖会不会主动提起陆修，会不会说陆修在国外的近况，会不会告诉他，陆修偶尔会提起他。
　　江晨走回宿舍，其他两个室友也过来问他的情况。
　　江晨的其他两个室友，一个叫张磊，性格开朗，一见面就热情地帮他们搬东西；另一个是南方来的男生，叫周宇，话不多，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文静。
　　“江晨是吧？我听沈言说过你，你们俩都是物理系的，还是高中校友？”张磊一边帮江晨收拾，一边搭话。
　　江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