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她只想睡觉》FESAQUA

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区里六年级数学竞赛安排在十一月底。张老师在赛前两天才告诉沈雎訸。

　　“这周六上午，区少年宫，别忘了。”

　　“嗯。”

　　“让你爸爸送你去。”

　　“嗯。”

　　何其琛在旁边听到了。等张老师走后，他转过来问她：“你去比赛？”“嗯。”“六年级的？”“嗯。”他没再说别的，过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牛奶糖放在她桌上。沈雎訸看了一眼，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周六早上，沈逸送她到少年宫门口。路上沈雎訸靠着车窗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没有。沈逸把车停好，转过来叫她。她睁开眼，拉开车门下去了。

　　“结束了打我电话。”沈逸从车窗探出头。

　　她头也没回，抬手晃了一下。

　　考场在少年宫三楼。沈雎訸找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十多个六年级的学生，有人翻着笔记本临时抱佛脚，有人在用笔在草稿纸上写公式，有人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沈雎訸走进来的那一刻，好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校服跟别人不一样，身高比别人矮一截，手里没带任何文具袋、笔记本、复习资料，就一个人，连笔都是考场发的那种。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口袋里那几颗小石子拿出来放在桌角摆整齐。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桌角的小石子，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几年级的？”

　　沈雎訸没转头：“四年级。”

　　眼镜男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本来想说“四年级来考六年级的竞赛？你是不是走错考场了”，但监考老师已经开始发卷子了。

　　卷子发下来，沈雎訸从第一题开始看。选择题，六道。她扫过去的时候正确答案就在每个选项下面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那些字母上画了高亮。她拿起笔在答题卡上涂了六个框，连起来是一条流畅的曲线。填空题，六道。数字和符号在她脑子里自动完成所有运算，不需要草稿纸，不需要分步计算，答案直接浮现在横线上方。她填了六个数字。

　　计算题，四道。复杂分数四则运算、繁分数化简、小数分数互化。她看到式子的时候答案就出来了，像1+1=2一样自然。几何题，两道。一道求阴影部分面积，图形是一个正方形内切一个圆，圆内又有一个小正方形。她在脑子里把图形的对称轴画出来，面积关系一目了然。另一道是立体几何，长方体的展开图，求表面积。她的脑子里把展开图折叠起来，每个面的尺寸自动对齐。

　　数论题，两道。第一道：求所有质数p，使得p的平方加2也是质数。她的脑子在读到题目的一瞬间就展开了推理：p=2时，4+2=6，不是质数；p=3时，9+2=11，是质数；p=5时，25+2=27，不是质数；p=7时，49+2=51，不是质数；p=11时，121+2=123，123=3×41。然后她的脑子自动跳到了更深的层次——p大于3时，p除以3的余数只能是1或2，p²除以3余1，加2后能被3整除，且大于3，不可能是质数。所以唯一的解是p=3。

　　她在答题卡上写了一个“3”。第二道数论题考察的是整除性，她用了不到三十秒。

　　组合题一道，放在最后当压轴。题目：从1到100这100个自然数中，最多可以选出多少个数，使得其中任意两个数的和都不是7的倍数？她的脑子在读完题的时候就跳出了答案——先按除以7的余数分类，余0的最多只能选1个，余1和余6的只能选一类，余2和余5的只能选一类，余3和余4的只能选一类。然后快速算出各类的数量，取最大值。答案：1 + 15 + 15 + 14 = 45。

　　她写下45。

　　此时开考不到二十分钟。她的卷子已经全部填满了，没有空白，没有涂改，字迹工整得不像是在考试，更像是在抄写标准答案。她把笔放下，趴在了桌上。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做第三道计算题，草稿纸已经用了两页。他偷偷看了一眼沈雎訸，看到她趴着，以为她不会做放弃了。他松了一口气，继续算自己的。

　　沈雎訸没有睡。她闭着眼睛在听教室里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有人翻卷子的声音、有人叹气的声音、监考老师在讲台上翻书的声音。这些声音从她耳边经过，被她的大脑自动分类、归档，存入“无关信息”文件夹。她的脑子里同时在运行另一件事——刚才那道组合题的最后一步，她用的是简便算法，但如果按照标准解法写过程，可能需要半页纸的推导。她的答案是对的，但阅卷老师会不会因为过程跳步扣分？她想了想，觉得无所谓。

　　扣就扣吧。

　　考试时间过了一半，沈雎訸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这次真的睡着了，因为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睫毛一动不动。监考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戴着黑框眼镜。他在考场里走了一圈，走到沈雎訸桌边时，看到她趴着，先以为她身体不舒服，低头一看——她的卷子填满了，每一道题都有答案，字迹工整，没有空白。

　　他拿起她的卷子翻了翻，答题卡上的选择题和填空题全部填满，答题纸上的计算题、几何题、数论题、组合题全部写了解答过程，虽然简略，但关键步骤都有。他又翻回卷子正面看了看她的考生信息——学校、年级、姓名。年级那一栏写着“四年级”。

　　他把卷子放回去了。

　　走回讲台的时候，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开考到现在还不到一小时，她做完了整套卷子，趴着睡了。六年级的学生还在埋头苦算，她睡了。他坐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三十多个埋头做题的六年级学生，又看了看趴在桌上的沈雎訸，喝了口水。

　　考试结束前十五分钟，考场里开始有人交卷了。沈雎訸被动静吵醒，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黑板上方的钟。还有十五分钟。她没有检查卷子——不需要。她把桌角那几颗小石子放回口袋，拿起卷子走上讲台。

　　监考老师接过她的卷子，看了一眼，没忍住问了一句：“检查过了吗？”

　　沈雎訸说：“嗯。”

　　然后走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还在算最后一道组合题。他抬头看到沈雎訸走了，以为是放弃交白卷的，低头继续算。他后来算到最后一步卡住了，时间到了也没做出来。

　　沈雎訸走出少年宫大门，沈逸的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考完了？”

　　“嗯。”

　　“怎么样？”

　　“还行。”

　　“难不难？”

　　“不难。”

　　沈逸发动车子，没再问了。

　　成绩是一周后出来的。张老师在办公室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批改作业，电话那头是区教研室的老师。

　　“沈雎訸，满分，全区第一名。”

　　张老师手里的红笔停在半空中。“满分？”

　　“满分。一百。第二名八十六分。”

　　张老师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几秒。四年级参加六年级的竞赛，满分。不是九十多分，是满分。比第二名高了十四分。她拿起手机给年级组长发消息：“沈雎訸，六年级组竞赛，满分，全区第一。”

　　年级组长秒回：“四年级考六年级的卷子？满分？！”

　　“满分。”

　　年级组长：“牛逼！！！！！”

　　四个感叹号。

　　张老师把沈雎訸叫到办公室的时候，沈雎訸手里拿着那本德文书。

　　“你这次竞赛考了满分，全区第一名。参加六年级组竞赛的一百二十三人，你是唯一一个满分的。”

　　张老师把成绩单递给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着重音，像是在宣布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沈雎訸看了一眼成绩单。“一百。”

　　“一百。”

　　“第二名多少？”

　　“八十六。”

　　“哦。”

　　张老师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她没说了。

　　“你不高兴？满分，全区唯一一个满分，比第二名高了十四分。”

　　沈雎訸想了想这个问题。她高兴吗？满分是应该的，因为她做对了所有题。第二名考多少跟她没有关系。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感觉，那就是“果然如此”，不是“竟然如此”。

　　“高兴。”她说。

　　张老师看着她的表情，那两个字的语气和说“嗯”差不多。她放弃了。

　　“行，回去吧。”

　　沈雎訸转身走出去。

　　消息比成绩单跑得快。张老师还没回办公室，家长群里已经炸了。有人转发了区教研室的成绩通报截图，沈雎訸的名字、学校、年级、分数、排名全在上面。四年级，六年级组，满分，全区第一。三个关键词排在一起，效果爆炸。

　　许乐的妈妈第一个在群里发消息：“恭喜四班沈雎訸同学！全区第一！太厉害了！”

　　然后跟了一长串大拇指的表情。

　　沈语冰的手机震了好几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家长群里还在刷屏。

　　“满分？四年级考六年级的卷子满分？”

　　“这孩子是天才吧。”

　　“我们家孩子说她在学校天天睡觉也能考第一，原来是真的。”

　　“沈雎訸妈妈出来说句话呀，怎么培养的孩子？”

　　沈语冰没出来。

　　沈逸的手机也震了。他在单位开会，手机调了静音。震动在裤兜里嗡嗡嗡地响了好几次，他没看。

　　课间的时候，沈雎訸的桌子旁边围了两圈人，像是什么景点。许乐站内圈，钱莹和刘婷婷挤在她旁边，林思齐站外圈，还有一些平时不怎么跟她说话的人今天也过来了。

　　“沈雎訸！你考了满分！全区唯一一个满分！”

　　“六年级的卷子你考了一百！那些六年级的人都没考过你！”

　　“你是不是要跳级了？”

　　沈雎訸在看书，头都没抬。

　　“嗯。”

　　“嗯。”

　　“不跳。”

　　许乐从内圈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纸上写着她自己做的这道压轴题的答案，她想知道对不对。沈雎訸看了一眼纸条，说了两个字，许乐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拿着纸条回去了。

　　何其琛坐在旁边，人太多被挤得桌子都歪了。他用膝盖顶着桌腿不让桌子倒，手里还拿着笔。刚才在做数学练习册，做到一半被挤得算式画歪了，他没擦，在歪掉的线后面接着写。

　　他听到那些人说的每一个字。全区唯一一个满分。第二名八十六。一百二十三个人里面只有她一个一百。每个字都在强调她有多厉害。他已经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了，他早就知道了。从幼儿园就知道了。他只是没想到她会厉害成这样，厉害到别人追不上，厉害到不用追。

　　不是骄傲，不是羡慕，是一种很远的感觉，像她站在山顶上，他站在山脚抬头看。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影子。

　　他没有跟她说“恭喜”，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他也没有问那道压轴题怎么做，因为他知道她说了他也听不懂。他的牛奶糖已经放她桌上了，她知道是谁放的。

　　她没吃。放进口袋了。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何其琛在操场上跟几个男生踢球。他跑得满头大汗，进了一个球也没怎么庆祝，从网里把球捡回来放到中线，继续踢。踢完球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经过操场边的时候看到沈雎訸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

　　以前她坐长椅的时候他在旁边蹲着。她现在旁边没别人，只有她一个。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喘着气，额头上还滴着水，不知道是自来水还是汗。她没看他，在看书。他也没看她，仰头看天上的云。

　　“你考了第一。”他说。

　　“嗯。”

　　“满分。”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道压轴题，你会做吗？”他问。

　　“会。”

　　“难不难？”

　　“不难。”

　　他点了点头。他没有问她怎么做，因为他知道她说了他也听不懂。但他说了下一句话。

　　“你以后，是不是要去更好的学校？”

　　沈雎訸把目光从书上移开看着他。他的头发被汗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红红的，鞋带又散了，球袜一只高一只低。他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沈雎訸看了他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看着手里的书。

　　“再说。”

　　何其琛听着这两个字，没有再问了。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云很白，天很蓝。不知道四年级过了以后五年级还会不会同班，不知道五年级过了以后六年级还会不会同班，不知道六年级过了以后还能不能在同一所学校。

　　他不知道。

　　但他今天不想想这些。今天天气很好，他踢球进了球，她考了全区第一满分，她口袋里还放着他的牛奶糖。今天还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再去踢一会儿。”

　　“嗯。”

　　他跑回操场了。沈雎訸没有抬头看他。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颗牛奶糖。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卡通牛，糖是原味的，不是橘子味。她把牛奶糖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放回去。

　　放学的时候，沈雎訸跟何其琛一起走出校门。两个人隔了几步远，没有说话。走到校门口分开的时候，何其琛往左去骑电动车，沈雎訸往右去找沈逸的车。

　　何其琛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沈雎訸！”

　　她转头。

　　“明天见！”

　　“明天见。”

　　何其琛笑了一下，转身跑向他妈妈的电动车。沈雎訸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看了一秒，转身走了。

　　车上沈逸从后视镜看她。

　　“考得怎么样？”

　　“第一。满分。”

　　沈逸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发动了车子。到家以后阿姨在厨房做饭，沈语冰在餐桌边看手机。

　　家长群里的消息已经有上百条了，转发通报的有、发大拇指的有、问沈雎訸是怎么培养的有、问沈语冰能不能分享一下经验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