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她只想睡觉》FESAQUA

16、第 16 章 三年级下学

　　三年级下学期快期末的时候，班上的氛围变了。说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但沈雎訸的桌子周围开始经常围着人。课间的时候，有人拿着作业本过来问题，有人站在旁边等着前面的人问完，有人只是站在那儿听她怎么说。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低头看着书或者桌面，她说话很简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沈雎訸，这道题怎么做？”一个同学把作业本放在她桌上。她看了一眼，“三十五除以七等于五。”她转回去看书了。对方再看一眼题目，上面写的是：一个长方形的面积是三十五平方厘米，长是七厘米，宽是多少厘米？他把五写上去，看着沈雎訸想再说点什么，她已经在翻书了，就自己走了。

　　“沈雎訸，这个应用题的第二小问。”另一个同学又把本子递过来。“一百二十五减四十七再除以二。”她继续看她的书，对方在本子上写了，走了。

　　有时候几个人一起来。许乐拿着数学练习册站在靠走道那边，钱莹站在她后面，刘婷婷挤在许乐旁边。她们互相让位置，谁都不好意思站太前面。

　　“你们一个一个问。”这是沈雎訸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课间只有十分钟，有时候人没问完，上课铃就响了。围着的人散了，拿着本子回座位。沈雎訸把书翻到刚才读到的那一页，找到行，继续读。

　　何其琛坐在沈雎訸旁边。桌子挨着桌子，椅子挨着椅子。他以前下课会转过来跟她说话，说不上几句，不说什么重要的事，就是说了。现在他下课也会转过来，但她的桌子旁边围着人。他就转回去了，有时候趴在桌上，有时候出去。

　　有一天他在走廊上碰到林思齐，两人靠在栏杆上晒太阳。林思齐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竞赛的辅导书，做出来一道题高兴了一会儿，想起沈雎訸，问他：“沈雎訸是不是从来不会错？”“不知道。”林思齐想了想，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她当然不会错。她是沈雎訸。”

　　何其琛没有接话。他看着操场上的人跑来跑去，有人在踢球，球滚到角落里又滚回来。

　　从一年级到三年级，何其琛的考试成绩一直在中上游。语文九十到九十五，数学九十到九十八，英语他不太喜欢，差一些。他考试前会复习，做完卷子会检查错题，成绩单上的分数他觉得挺好的。但沈雎訸的分数从一年级开始就是一百，每科一百，每次都一百。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复习过，没有见过她复习。她上课的时候有时候在看书——不是课本，是别的书。有时候在发呆，有时候在睡觉。老师叫她回答问题，她站起来说答案然后坐下，没有一次说错的。她不是“学过了”，她是不用学就知道了。

　　三年级上学期期中考试，何其琛数学考了九十二。卷子发下来的时候他看了一遍错题，一道计算粗心，一道应用题理解错了。他把错题改过来，把卷子放进书包里。他坐在沈雎訸旁边，看到她在翻一本新书，数学课本压在下面，没有翻开过。她的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正面朝上，一百分。

　　三年级上学期期末考试，何其琛数学考了九十五。沈雎訸一百分。三年级下学期期中考试，何其琛数学考了九十六。沈雎訸一百分。三年级下学期期末考试，何其琛数学考了九十八。这是他考得最高的一次了。卷子上扣了两分，一道选择题。沈雎訸还是一百分。九十八分和一百分之间差两分，但九十八分是他能做出来的最好成绩了，而一百分是沈雎訸随随便便拿到的成绩。他不知道她的上限在哪里，可能试卷的满分是一百，不然她会考得更高。

　　有一次他问她一道数学题，是课本上的思考题。她看了一眼，说了答案。他想问她是怎么算出来的，她已经在看自己的书了。他没有问，自己把题重新看了一遍，用了十分钟算出了和她一样的答案。他做出来了，但他知道她只用了一秒钟。

　　他去找她的频率越来越低了。以前下课他转过来就能跟她说话。现在她的桌子旁边坐着人，站着人，他转过去看到那些人就把椅子转回去了，有时候趴下闭眼睛，有时候起身去喝水，有时候去走廊站着。他不是不想去了，是去不了了。

　　有一次课间他出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沈雎訸的桌子旁边围了七八个人。有人拿着作业本，有人没拿，有人站在旁边看她写字。她在一张纸上写了什么，把纸推过去，对方拿起来看的时候，另一个人已经把本子放她面前了。何其琛站在教室门口看了一眼，走到自己座位，从她身后挤进去坐下。

　　上课铃响了，人散了。沈雎訸把书从桌上拿起来，何其琛看到她看的是一本德语原版的书，封面上的字他一个字都不认识。他以前会问她“这是什么书”，现在已经不问了。

　　有一天早上他到学校比较早，沈雎訸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面前没有书，也没有作业本。桌上放着一个橘子，皮是青黄色的，蒂上带着一片小叶子。她看着那个橘子，手没有碰。

　　“你今天来这么早？”何其琛把书包放下。

　　“嗯。”

　　“这个橘子是谁给你的？”

　　“不知道。来的时候就有了。”

　　何其琛看着那个橘子。橘子放在她桌子的左上角，靠近她左手的位置。她的左边是他的位置，但他早上没有给过她橘子。他意识到是别人放的。可能是许乐，可能是她同桌，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他把书包放好拿出语文书翻到今天要上的那一课。心里有一个念头很快就过去了——她桌上开始有别人给的橘子了。他没有觉得不高兴，就是意识到了一件事——她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了，她从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放学的时候，何其琛走在前面，沈雎訸在后面。他走到校门口看到他妈妈在路边等他，电动车停在路肩上。他走过去上了车，没有回头。沈雎訸走到沈逸的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今天怎么样？”沈逸从驾驶座转过来看她。

　　“还行。”

　　“你旁边的那个男生，那个叫什么琛的，还在你旁边吗？”

　　“在。”

　　“你们还是朋友？”

　　沈雎訸想了想。“是。”

　　沈逸没有再问，发动车子回家。沈雎訸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路。熟悉的街道，开了无数遍。她想到何其琛说的话——“来的时候就有了”。那个橘子是谁放在她桌上的？她不知道。不是何其琛放的，可能是许乐，可能是林思齐，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她不在意。但她说“不知道”的时候，何其琛的表情她没有看。

　　到家以后，沈雎訸走进房间，坐到书桌前。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些橘子，一抽屉都是。最下面的已经干了，硬得像石头，碰一下会发出咔的声响。最上面的还是新鲜的，皮是橙色的，有光泽。她拿出今天桌上那个青黄色的橘子放在最上面。

　　她不知道还能放多久。抽屉快满了。

　　何其琛到家以后把书包放在沙发上，他妈妈在厨房做饭，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走进厨房。

　　“妈，明天不用给我装橘子了。”

　　“为什么？你不吃了？”

　　“嗯。”

　　“那你还给不给沈雎訸带了？”

　　何其琛想了想。“不带了。她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