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降临》归去有兮

3、chapter 3 橘黄色晕染

　　孟时屿睁开眼，他扶着脑袋，努力想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结果就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门外，有几声清脆的敲门声，随后是少年温润的嗓音：“醒了吗，我做了早餐，要不要吃点？”

　　孟时屿含糊着没能发出声音，他起身，打开房门，没有看到温昼的身影，孟时屿踩着拖鞋下楼，餐桌上摆着两个盘子，盘子里是一片吐司上面淋的是蓝莓果酱，温昼系上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牛奶。

　　他笑意温和地说：“快吃吧，专门给你做的。”

　　孟时屿坐在椅子上，拿起那片蓝莓吐司放在嘴里，味道意外地很不错，酸甜可口。

　　温昼坐在孟时屿对面，细嚼慢咽吃着手里的吐司，眼神里满是对弟弟的关切，他假装随口问：“昨晚睡的还好吗？”

　　孟时屿觉得他哥有时候说话真的挺莫名其妙的，但又说不上是哪里怪，他乖乖回答：“挺好的，做梦梦见我召唤出恐龙把你吃了。”

　　温昼手里动作一顿，他诧异地望向孟时屿，许久，眉眼重新染上笑意，他说：“冷笑话吗，一点都不好笑。”

　　……不好笑你还笑。

　　孟时屿有点无语，他认真回答：“是真的，没骗你。”

　　温昼的眼睛亮亮的，盯着孟时屿的时候，是那么认真诚恳，不掺杂一丝不耐烦。

　　孟时屿有些不好意思，但从心底，他还是不能接受温昼，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的话，那原因一定是因为：他比自己高还比自己帅。

　　吃完早饭，温昼在厨房洗餐具，孟时屿则是窝在沙发里玩游戏。

　　突然，微信弹出一条语音消息，孟时屿没什么耐心地打算转文字，可没想到陈宥然的普通话实在不标准，翻译不出来，他只好忍着性子点开长达一分多钟的语音消息。

　　［陈宥然］小屿，你和学长在家吗，网吧玩游戏，五缺二来不来，拜托拜托你可一定要来呀，咳咳，悄悄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我们隔壁班的大美女也要来，就是那个你之前不是说挺好看的那个校花，你还说要和她谈恋爱来着，这次你要来，我一定帮你追到她。

　　［下雨］？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要是不解释清楚，我就不去了。

　　经过长达五分钟的沉默后，陈宥然最终道出事情真相。

　　［陈宥然］果然骗不了你，好吧好吧，你还记不记得高一刚开学的时候有个脸挺小眼睛大大的，长得挺漂亮一小姑娘和你表白，结果你反手把她送你的那板养乐多一股脑全塞到我怀里，还把小姑娘给气哭了那事吗？

　　孟时屿勉强在混乱的脑海里回想了一下，他记得这件事，那小姑娘是他们隔壁初中的学妹，每次都在门口等她哥放学，上次看到孟时屿主动跟他表白，那个时候孟时屿还不懂事，把那板养乐多塞到陈宥然怀里不说，还装作恶狠狠的模样告诉她

　　“小小年纪不准早恋，信不信我告诉你哥。”

　　想到这里，孟时屿觉得网吧是不得不去了，当年的事情，是要有个道歉，诚恳的道歉。

　　［下雨］你们在哪里上网？

　　［陈宥然］77网吧。

　　温昼收拾玩完厨房，他站在玻璃门边，脱围裙的时候露出短袖下一截精瘦的腰身，这一幕恰好被孟时屿看见，他耳尖不可控制地变红。

　　“那个，陈宥然说让我们去网吧上网，你来吗？”孟时屿生硬开口。

　　温昼就像是开启免打扰模式一般，没有搭理孟时屿。

　　……这人的脾气还真是变化莫测，古怪的很。

　　孟时屿又问：“你要去网吧吗？”

　　还是无人应答，温昼自顾自走到阳台吹风，直到，少年的声调提高几分，他不耐烦道：“温昼，网吧去不去？”

　　这次温昼倒是开口回应了，可孟时屿觉得，他还是不说话比较可爱。

　　“叫哥，别那么没礼貌。”

　　孟时屿：？

　　要不是陈宥然特意提你名字，谁要带你一起去啊，冷的跟冰块似的，也不怕把周围人都冻感冒。

　　孟时屿没办法，只好跑到温昼身前轻声说：“哥，陪我去网吧吗？”

　　温昼转过身，他身后是枝桠繁茂的香樟树，少年的眸间藏着的是星辰大海，倒映玻璃窗反射的满屏绿色和孟时屿自己。

　　“嗯，哥陪你。”

　　网吧内，陈宥然和两个孟时屿熟悉的隔壁班男生已经开好机子登上游戏账号，估摸着应该是吃中午饭的时间，三个男生一人一桶泡面，小小的透气性不好的房间里全是红烧牛肉面的味道。

　　“诶，学长，小屿，你们可算是来了，我去给你们开机子，等着马上。”陈宥然放下手里的泡面，飞奔到前台找网管开了两台新机子。

　　网吧里的隔音不算好，即便陈宥然包下了一个单间，可外面的喧嚷声和输掉游戏后的叫骂声还是隔着单薄的木门穿清晰地传进孟时屿的耳朵里。

　　他卧在座位里，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撕开包装袋塞进嘴里。

　　温昼坐在他身边，目光始终汇集到孟时屿一个人身上，孟时屿登上游戏账号，组队界面，他注意到旁边人的头像是一只橘色的小猫，这只小猫，让孟时屿莫名感觉到熟悉，他习惯性随手点开扣扣登录，头像是同样的一只橘色小猫带着黑框眼镜。

　　……好像，他们用的头像该不会是情头吧。

　　孟时屿缓缓看到自己游戏账号是同样的小猫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显然，不止孟时屿本人发现了这个巧合，坐在他左边的陈宥然摘下黑色耳机问:“学长和小屿的头像好像还是情侣款诶，真巧。”

　　孟时屿撤回一个国际友好手势，他干巴巴说：“你也说了是巧合。”

　　温昼记住了孟时屿的扣扣号，他趁着选好英雄的空隙，在搜索栏输入这串号码，联系人名称［喜欢周末］

　　主页的头像是带着黑框眼睛橘猫，背景图是不知名动漫人物，个性签名是……“泪水打湿充电线，一边触电一边爱”？

　　温昼唇角一弯，他把扣扣隐藏，游戏界面同时也加载好了。

　　因为另外四个男生不想玩辅助，所以温昼就被迫选了一个软辅登场，还好，他平时也不怎么玩游戏。

　　孟时屿这局玩的是打野，清完野区后，悄悄藏在下路草里蹲人，可惜的是，由于孟时屿同学最近疏于对游戏的热爱，技术有些生疏，反被对面赶来的法师和打野围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温昼匆忙登场，加入战斗，然后不出意外，对面轻松拿下双杀。

　　孟时屿转头和温昼视线相撞，他忽然觉得，现在的温昼很不一样，好像，变温柔了。

　　温昼把扣扣界面缩小到远离孟时屿的右下角，他坐的位置靠墙，也不怕孟时屿会发现。他点开空间，里面的内容好像都被设置成仅自己可见，只留下唯一的一条说说：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温昼愣住，他盯着那句话反复看了很多遍，像是终于释然般，淡定地关掉界面。

　　玩了几局游戏，孟时屿的眼睛微微发酸，他转移到一边的沙发里，打开桌子上的一听雪碧。

　　虚掩的老旧木门发出吱呀的响声，门后，一个年纪不大，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的少女提着几杯奶茶羞涩地探出脑袋。

　　“大家下午好啊，这是给你们买的奶茶。”沈茉上身穿着一件鹅黄色棉质短袖，下身是宽松的白色长裙，柔顺的头发扎成侧马尾铺在肩头，说话的时候声音小小的。

　　陈宥然打趣道：“学妹今天穿的这么好看，是不是给我们家小屿看的？”

　　沈茉害羞地垂下脑袋，不敢看对面的孟时屿。

　　孟时屿礼貌地双手接过沈茉的奶茶，撕开吸管的包装纸，插进杯面喝了一口，是焦糖珍珠奶茶。

　　沈茉不可置信地望着孟时屿，感动得就快要哭出来，但少年这时候一盆冷水浇下，熄灭了她心中燃起的火花。

　　“谢谢你的奶茶，也谢谢你的养乐多，更要谢谢你的喜欢，那个时候是我不懂事沈茉同学，现在我给你道歉，也要郑重告诉你，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孟时屿起身，微微弯腰向面前的女孩鞠躬道歉。

　　沈茉见他这个态度，也不好再纠缠，她轻轻说：“没关系的学长，你很好，不用道歉，是我太冒犯了。”

　　温昼坐在角落里，他的视线停留在孟时屿身上，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他的眉眼依旧温柔，像是流淌的永不停息的溪流，泠泠作响。

　　一段小插曲结束，沈茉也没有过多停留，她这次如愿加上孟时屿的联系方式，步伐轻快逃离了现场。

　　孟时屿坐会座位上，在视频APP里随便找了一部日漫电影看。

　　刚看了个开头，温昼那双手又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孟时屿摘下耳机，他疑惑问：“怎么了，有事吗？还是要回家？”

　　只见温昼的脸上冷的没什么表情，他淡淡说：“联系方式不打算给我，要是走丢了怎么办，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安全。”

　　孟时屿想想觉得这个要加微信的理由是不是有些……嗯，草率？他都高二了还会走丢？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不过孟时屿不想和温昼过多纠缠，他解开手机屏幕，点到微信个人界面信息递给温昼。

　　“自己加。”

　　网名叫下雨，头像是蔚蓝色夜幕的明亮的弯月，温昼还不忘手动给自己点同意好友申请。

　　几个少年玩到下午才准备分别各自回家，中午饭没来得及吃的孟时屿被饿的头晕，看人都重影，温昼把他带进一家便利店，他走到前台点了一份关东煮，两个人就坐在吧台前，望着窗外的晚霞，没人说话。

　　孟时屿咬着萝卜，他忍不住开口说：“你说我以前是不是有点太叛逆了，居然还能把一个女孩子欺负哭……”

　　温昼望着窗外橘黄色的日落，缓缓说：“就只有这些，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孟时屿又咬了一口福袋，他下意识回答：“啊，没有吧？”

　　温昼垂下眼眸，他的语气难得生涩道：“你……以前谈过恋爱吗，网恋也算。”

　　孟时屿嚼着脆骨丸，他察觉到温昼的情绪很不对劲，不会是以为自己早恋还欺负女孩子？他这人，该不会有精神洁癖吧？

　　说到谈恋爱，孟时屿心底有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高一下半学期，他在学校论坛里认识了一个女孩子，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喜欢”这种复杂的感情，只不过，网上的甜蜜终究不能和现实挂钩，确认恋爱关系后，他们约在电影院见面，可还没碰见少女的身影就发现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被删除加拉黑，甚至连一句分手都没来得及提，那个时候陈宥然经常拿网恋奔现失败这件事调侃他，那个没有露面的女生也成了孟时屿心底唯一的痛，那是他不能被提起的少男心事，是荒芜岁月中唯一可以给他温暖和治愈的阳光。

　　“当然……有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温昼偏头看他，孟时屿眼神飘移，不敢看他，他作势要去捂住温昼的眼睛。

　　“这么盯着我干嘛，你要是有精神洁癖我以后都洁身自好好了，不谈恋爱。”孟时屿笑起来露出两只虎牙，他吃完最后一根海带结，从冷藏柜里取出一板养乐多拿到前台付款。

　　温昼跟在孟时屿身后，少年把手里的养乐多递给他。

　　“你喜欢喝这个？”温昼问。

　　孟时屿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回答：“嗯，对啊，你可别嫌我太像小孩子，讨厌喝咖啡，喜欢喝养乐多。”

　　温昼揉了揉孟时屿的脑袋，他温声说：“我也不爱喝苦的，养乐多很好喝。”

　　橘黄色晕染着深蓝的天空，少年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触目皆是彼此的身影，从未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