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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喜庆下的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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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思卡尔顿酒店宴会厅，被装点成了一座悬浮于云端的、纯白与香槟金交织的梦幻花园。
数以万计的进口白玫瑰与淡香槟色奥斯汀玫瑰，从穹顶垂落的晶莹水晶灯旁瀑布般倾泻而下，缠绕在罗马柱上，堆叠在通道两侧，馥郁的芬芳几乎要凝成实质，甜腻得令人微醺。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华灯初上的城市夜景，璀璨灯火与厅内摇曳的烛光交相辉映，织就一幅奢华而浪漫的画卷。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西装革履的绅士与身着华服的名媛穿梭其间，低语声、轻笑声、悠扬的弦乐四重奏……所有的一切，都完美符合一场顶级豪门联姻应有的规格与氛围。空气中弥漫着金钱、权力与精心计算过的幸福味道。
在这片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喧嚣之下，暗流，正无声地涌动。
江媃站在新娘休息室的全身镜前。
身上是苏晚晚为她挑选的伴娘礼服，一袭质地精良的烟灰色及膝纱裙，设计简洁，剪裁优雅，既不喧宾夺主，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清瘦的身形。颜色很衬她，却也让她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显得更加苍白，像一张被过度漂白的纸。
发型师为她打理了一个精致的半编发，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柔和了脸部过于冷硬的线条。妆容是专业的化妆师勾勒的，遮掩了眼底淡淡的青黑，点了些许暖色的腮红和唇彩，让她看起来“正常”了许多，甚至有种不同于往日沉静的、脆弱的美丽。
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陌生。那层精致的妆容和得体的礼服，像一副 borrowed 的面具，沉重地覆在她真实的、只想逃离的脸上。
苏晚晚穿着圣洁的定制主纱，美得不可方物，正被簇拥着做最后的整理。她回头，看到江媃，眼中立刻涌上愧疚和感激交织的泪光，紧紧握住她的手：“媃媃，谢谢你……谢谢你肯来……”
江媃回握住她，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指尖却冰凉。“你今天很美。”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干涩。
她刻意让自己隐没在伴娘团和忙碌的工作人员之中，降低存在感。帮忙整理头纱，传递物品，应对一些琐事，用不停歇的动作来填补内心的空洞和那越来越强烈的、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低垂着，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或是手中捧着的、苏晚晚的应急包里，避免与外界过多的视线接触。
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时松时紧。她知道那个人会来。这个认知像背景噪音一样，从她踏入这个场地开始，就持续不断地在她脑海里嗡鸣。
与此同时，宴会厅入口处，一阵不易察觉的细微骚动，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了一圈涟漪。
谢宸到了。
他穿着一身 Giorgio Armani 的深黑色定制礼服，比平日商务西装的剪裁更为修身挺括，衬得他肩宽腿长，气场迫人。五年时光沉淀下的成熟与冷峻，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无需言语，便自动成为了视线的焦点。
而他的臂弯里，挽着林薇。
林薇身着一条Dior当季高定的正红色深V长裙，颜色鲜艳夺目，与她指尖蔻丹和唇色相得益彰。颈间佩戴着成套的钻石项链，耳坠摇曳，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她妆容完美，笑容得体，亲昵地依偎在谢宸身边，像一株依附于参天巨树的、娇艳而危险的曼陀罗。
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对主权，对身份，对既定事实的宣告。
“谢总，谢太太。”
“宸哥，嫂子。”
“林小姐今天真是光彩照人……”
周围立刻围拢上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寒暄与奉承声此起彼伏。
谢宸微微颔首，应对着各方招呼，表情是一贯的疏离与淡漠，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掠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像是在进行一场高效的社交信息录入。
林薇则笑得更加明媚，与几位相熟的名媛低声交谈，目光却时不时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扫向新娘休息室的方向，或是人群中任何可能出现的、她潜意识里在意的身影。
沈聿作为新郎，自然在入口处迎宾。看到谢宸，他走上前，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沈聿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的复杂，而谢宸的，则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泄露。
“来了。”沈聿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谢宸应了一声，声音低沉。
林薇笑着向沈聿道贺：“恭喜啊，沈聿，晚晚呢？一定美极了吧？”
寒暄间，谢宸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新娘休息室的门。停留的时间，比看向其他任何地方，都要长了那么零点几秒。
仅仅是一瞬。
快得连他身边的林薇都未曾察觉。
但那瞬间，他周身那股冰冷的、仿佛与周遭喜庆格格不入的气息，似乎有那么一丝丝的凝滞。
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厚重的门板、喧嚣的人声、以及五年的时光，正无声地牵引着他。
暗流，在鲜花与音乐之下，在笑脸与祝福背后，开始加速盘旋。
两个被命运再次推向彼此轨道的人，一个在休息室里试图隐形，一个在宴会厅中承受瞩目。
他们尚未照面。
但空气中，已然充满了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炼狱的帷幕，正在这极致的奢华与浪漫中，悄然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