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橙》酌枝漁

4、第 4 章

　　时钟滴答滴，上课坐飞机。

　　学了一下午西语，许澄昏昏欲睡，今天只吃了几瓣橙子，现下消化得差不多了，肚子打了几个呼噜，他可怜巴巴地看陈半，然而陈半老师郎心似铁，一直垂着眸讲解语法知识点。

　　许澄支着头，目光从陈半讲解的知识点慢慢挪到他的侧脸上。

　　窗外升起来泛着粉红色的火烧云，陈半被拢在朦胧的光晕里，他皮肤很白，衬着睫毛乌黑浓密，此刻垂着眼读西语的样子，说实话挺.....帅气的。

　　“听懂了吗？”陈半抬起眸看过来。

　　许澄撇过眼，心虚地摸着嘴唇，点头说：“听懂了。”

　　陈半看了眼腕表，说：“那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记得复习，我明天会抽查。”

　　许澄撇撇嘴，没说话，看着陈半收拾书包，一转眼，看见挂在晾衣杆上的白衬衫。

　　“你的？”许澄拍了下陈半的手臂，指着衬衫，“那件衬衫。”

　　“嗯，我的。”陈半背起电脑包，走过去把衬衫叠好也放进包里，“你的背心我洗干净还你，还是我买下来？”

　　“送你了。”许澄摆摆手。

　　陈半看了他一眼，说：“我请你吃晚饭吧，我听到你肚子在叫。”

　　“呃，不用了。”许澄有些尴尬，“我妈请了保姆，一会该来做饭了。”

　　“行。”陈半也没客套，转身下了楼。

　　许澄想了想还是跟着下去了，送陈半出了门，迎面碰上了张姨。

　　“欸，你咋知道我来了。”张姨烫了时兴的卷发，平时总爱大笑，所以法令纹格外深，“你这是要出门？”

　　“没，我送一下，”许澄指了下陈半，“我的家教老师。”

　　“又请了一位啊。”张姨朝陈半点了下头，“老师好。”

　　陈半应了声，骑上支在小院里的哑光黑山地车，扬长而去。

　　许澄盯了眼他的长腿，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后，他像见鬼似的抖了个机灵。

　　张姨提着菜兜子进了屋，喊他：“少爷快进屋，夏夜蚊子多。”

　　“张姨，别喊我少爷。”许澄无奈地搓了把头发，把门关上了。

　　蚊子是挺多的，就刚站那么一会儿，许澄就觉着胳膊肘挺痒的。

　　“今晚上吃啥啊姨？”许澄开了客厅的空调，窝进沙发里。

　　“有你爱吃的洋葱炒牛肉......”张姨拿着刀开始切牛肉片，“再来一个糖醋里脊？”

　　“行，你做啥我都爱吃。”许澄打了个哈欠，掏出兜里的手机。

　　许澄离家出走这事没什么人知道，只有一个从小穿一条□□的发小清楚，不过杨喆一放暑假就跟父母飞欧洲玩了，时差问题很久没聊天。

　　这会看见跟他的聊天框上出现了几个红点点，还挺惊喜的。

　　-吉吉国王：澄儿啊，想我了没？

　　附图一张没穿上衣的对镜自拍照。

　　-Mr.Cheng:好肥一头半扇猪肉，碳烤一定香。

　　-吉吉国王：别闹。没那么瘦。

　　许澄对着手机一通乐，打字：何时归啊，国王陛下。

　　-吉吉国王：你想我了，我就会来。

　　许澄抽了抽嘴角，打了个视频过去。

　　“恶心不恶心？”许澄看着对面晃荡的镜头，“贱嘴毒舌去了趟国外净化成油嘴滑舌了？”

　　杨喆闭了镜头，几声铜钟响似的笑声传来：“可别，担不起这四个字，论毒舌还得是您。”

　　许澄也笑了几声，问：“啥时候回国啊？”

　　“想我了就回。”杨喆说。

　　“去你的。”许澄对着镜头比了个中指，“怎么的太久没见害羞啊，还关镜头......”

　　杨喆应声打开镜头，出现在画面中的是蜘蛛侠的周边。

　　许澄捂着嘴差点尖叫出来：“这是那个吗！！！”

　　“是。”杨喆打了个响指，“叫声大哥来听。”

　　“哥。”许澄毫不犹豫，“我要你明天就带着我的蜘蛛侠回国。”

　　“靠。”杨喆把镜头对准自己，露出一头毛躁的黄毛，“合着一点也没想我啊，我要跟你这薄情之人分道扬镳，割袍断义！”

　　许澄嫌弃地挑眉：“染了什么鬼头发，转行当混混去啊？”

　　杨喆竖起中指，说：“我他妈是入乡随俗。”

　　“吉吉啊，我现在过的真糟心啊。”许澄叹了口气。

　　杨喆说：“咋，你妈还不死心给你找家教啊？”

　　许澄憋着嘴点点头。

　　“唉，你妥协拉倒吧，我知道你更想学日语，但是吧，晚晴姐也是为了你的未来着想啊。”杨喆语气有些犹豫，“毕竟你爸......”

　　“别跟我提他。”许澄厌恶地皱起眉，“他哪里能算是个父亲，你们越是这么说，我越是烦。”

　　杨喆拍了拍嘴：“是我嘴贱，你别生气。”

　　“......没生气。”许澄说，“啥时候回？”

　　“想我了就......”

　　许澄挂了电话。
　　-吉吉国王：狠心的男子，竟然挂我的电话。

　　许澄指尖悬在屏幕上，抬头闭了闭眼，下定某种决心一般，快速敲下一串拼音。

　　-Mr.Cheng：想你了。

　　杨喆呢，是天真烂漫的三月双鱼男，总是搞些意想不到的仪式感，甚至是一些肉麻的浪漫，许澄从前只觉得他有时候说话很做作，但没想到真他妈说到做到。

　　——所以看到杨喆捧着大包小包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时候，许澄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现在几点了？”许澄在困意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杨喆也顶着一对熊猫眼，但是笑得开怀：“呃，四点多......快五点，太阳快出来了。”

　　“你知道我有起床气吗？”许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知道的知道。”杨喆把怀里的蜘蛛侠周边塞到许澄怀里，“所以我一早就把这个拿出来了，喜欢吗？”

　　杨喆小时候一口烂牙，后来被他彪悍的老妈打着去看了牙医，现在牙齿又整齐又白亮，惹眼到让许澄想把他牙打碎。

　　但是怀里的爱妃又让他忍住了，许澄揉了揉眼睛：“进来吧。”

　　杨喆劈里啪啦拖进来四五袋行李，许澄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睨他：“你去进货了啊？”

　　“别叫。”杨喆弯腰打开皮包的拉链，“有一整个袋子都是给你买的漫威系列的周边，不知道你有没有。”

　　“漫威周边绝版的还是没绝版的我都有了。”许澄摸了下怀里的蜘蛛侠手办，“除了这个。”

　　“行吧，那你这些还要不要？”杨喆扯着袋子问。

　　许澄两眼放光：“要。”

　　杨喆站起身，看着他不说话。

　　许澄也不说话。

　　“虽然我们都是今年快十八的人了，但是......”杨喆朝他走近了两步，“澄儿，我真他妈挺想你的。”

　　许澄笑着张开手臂，跟他抱了抱：“才一个月没见吧，矫情死了。”

　　杨喆发出杀猪一般的哭喊：“澄儿啊，国外一点都不好玩，还是跟你上树揭瓦好玩，呜呜呜。”

　　“虚情假意，”许澄推开他，“你的精装九宫格看起来挺享受的啊。”

　　杨喆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不是......装逼呢吗。”

　　“得了吧你，我困死了，去睡回笼觉了。”许澄打着哈欠上了楼。

　　杨喆跟在他后边，说：“我还想拍那个照片呢，什么这个点陪你吃早饭的人......”

　　许澄打断他：“没有陪伴的义务。”

　　许澄沾床就睡，他也不知道杨喆睡去了哪，只是听到一阵水声过后身边的位置塌下去了一些。

　　......真想睡到天荒地老。

　　但是闹钟响了。

　　“澄儿，闹钟响了。”杨喆推了把许澄。

　　许澄还囫囵在梦里，好诡异，居然梦到了陈半。

　　为什么陈半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还脱了衣服给自己炫耀手臂肌肉。

　　好诡异。

　　“几点了？”许澄眯着眼问。

　　“一点五十。”杨喆把手机递过来，”你定这个点干嘛？”

　　许澄从床上坐起来，呆了两秒：“定错了吧，本来要定两点五十的。”

　　“我时差还没倒过来。”杨喆抹了把脸，“昨晚上一直没睡着，早上九点才眯过去了。”

　　许澄打了个哈欠，下了床：“我饿死了，张姨应该做好了饭。”

　　“她咋没来喊我们。”杨喆也下了床。

　　“我跟她讲我睡觉的时候别打扰，饿了会醒。”许澄说。

　　杨喆点点头，说：“哎哟我天，我还是困。”

　　“再睡会儿？”许澄埋着头翻衣柜，“不过一会儿我要在卧室上课，你最好到客房去睡。”

　　杨喆摇摇头说：“不睡了，我做梦梦到赣富贵的黄豆鸡爪，现在想吃得不行。”

　　许澄拿出一件黄色的涂鸦短袖，赞同地点头：“靠，你不说还好，一说我也好想吃。”

　　“走啊，我请客。”杨喆拍了拍胸脯。

　　“行。”许澄说，“不过时间来不及吧，我还要上课呢。”

　　“上个毛啊，请假算了。”杨喆说。

　　许澄想了想，说：“没老师微信。”

　　“那就翘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