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橙》酌枝漁

3、第 3 章

　　“陈半老师什么时间有空上课呢？”蓝晚晴给陈半的杯子里倒满了橙汁，“许澄有午睡的习惯，时间最好在两点。”

　　陈半点了点头，说：“那就两点到五点上课吧。”

　　“三点。”许澄擦着湿发从楼上走下来，“我睡到两点，回笼觉得睡个十分钟，开机要缓个五分钟......”

　　陈半打断他：“好，三点到六点。”

　　许澄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向厨房。

　　蓝晚晴看见许澄翻冰箱，说：“你点外卖吃吧，家里没吃的。”

　　“我找橙子吃。”许澄弯着腰翻冰冻层，“我之前冰的橙子呢？”

　　“你又要洗澡吃橙子？”蓝晚晴露出一个不理解不尊重的表情，“我怕你吃的时候咯掉牙，给你放保鲜柜去了。”

　　“我已经洗完了。”许澄关上冷冻柜的门，拉开保鲜层，橙子都放在油皮纸袋里，他拿出来抛了抛，笑着说：“谢谢你啊晚晴姐，太贴心了。”

　　“去你的。”蓝晚晴笑了笑。

　　陈半疑惑地问：“洗澡......吃橙子？”

　　橙子都是去好皮的，许澄咬了一大口，鲜甜的汁水立刻溢出，凉意与果香在口中交织，他满足地眯起眼，解释道：“冰镇橙子配热水澡，感觉自己是热带雨林里潇洒的猴，你也可以试试。”

　　蓝晚晴嫌了他一眼，说：“不知道跟谁学的，觉得吃橙子脏手，所以就养成了边洗澡边吃橙子的习惯。”

　　许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边咬橙子一边用直白的眼神打量陈半，说：“怎么称呼？”

　　陈半看了一眼许澄的唇，往他跟前凑近了一点，右耳侧过来问：“嗯？你说什么？”

　　靠，多久没挖耳屎了？

　　许澄把吃剩的橙丢进垃圾桶，身子坐正，跟陈半对视：“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啊，叫我陈半就行。”

　　“哪两个字？”

　　“......耳东陈，一半的半。”回答地有些迟钝。

　　许澄看着他没说话，侧头用手挡嘴跟老妈嘀咕：“这老师看起来不太聪明啊，靠谱吗？”

　　蓝晚晴用食指推开他的头，咬牙切齿地笑：“闭嘴，人家听得到。”

　　许澄还挺想看他生气，最好气得直接走掉。然而他回过头跟陈半对视上时，他还是笑眯眯地跟自己笑。

　　不是好脾气就是真没挖耳屎。

　　蓝晚晴的手机闹铃响了，她拿起手机站了起来，叮嘱许澄：“你要听陈老师的话，我去享受人生了。”

　　“行吧。”许澄也站起来，“留我一个人在家自生自灭吧。”

　　“哎哟，把自己说的这么可怜，张阿姨会来给你做饭。”蓝晚晴打通一个号码，“......喂，现在开车来接我吧......啊？快到门口了吗？这么快啊......”

　　蓝晚晴拖起放在玄关处的红色行李箱，突然猛地回过身很用力地亲了下许澄的脑门：“儿啊，妈走了，一会儿给你转零花钱。”

　　“算你有良心。”许澄嫌弃地擦脑门上的口水，“路上注意安全，不要被人骗了。”

　　“放心吧，你妈精得很。”蓝晚晴出了门，朝陈半点了下头，“陈半老师，我家崽有些难教，劳烦你多上心。”

　　陈半跟在后头，闻言应声：“我会的。”

　　门关上了，许澄的脸色沉下来，他转头看着跟出来的陈半，斟酌了一番：“那啥......我们打个商量？”

　　陈半眯了眯眼，靠过来了一点，问：“商量？”

　　许澄见他突然靠近，下意识后退半步，身子靠在了门上，“昂，商量一下上课的事情。”

　　陈半点点头，歪着头凑过来了右耳：“嗯，你说。”

　　这人耳垂上有颗红色的痣欸......许澄回过神，咳了一声：“啊，那个......我不想学西班牙语，这是我妈的安排，不是我的意愿，你平时跟我演一下在学习的假象，工资你照拿，怎么样？”

　　陈半眉头微挑，目光在许澄脸上停留片刻，轻笑一声：“不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学习终究是为了自己，西班牙语对你来说很难吗？”

　　许澄抿了抿唇，烦躁地别过头：“就是不想学。”

　　陈半点点头，若有所思：“那我试试看，能不能让你对西班牙语产生点兴趣。”

　　真不知道这种读起来难听、语法又复杂的语种可以产生什么兴趣。

　　陈半说完转身走了，他拿起自己放在沙发上的书包，问：“你想在哪学？”

　　许澄踢踏着拖鞋，一脸心如死灰地走上楼：“去我房间吧。”

　　许澄的卧室向阳，夏天的时候会拉上遮阳窗帘，白日只能开灯。

　　他把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胡乱收进抽屉，说：“我去阁楼搬个椅子过来，你先坐这里吧。”

　　“谢谢。”陈半点点头，拿出包里的教学书跟电脑，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许澄拉开卧室门，上了阁楼。

　　阁楼有两个名字，一个叫杂物间，另一个叫珍珍的小屋。

　　阁楼的窗口正对一棵柏树，阳光照不进来，适合养殖蜘蛛，珍珍是一只体长2cm的母珠，背甲有着灿烂的黄橙色，这也是许澄选择养它的原因。

　　“珍珍~小宝宝~哥哥回来啦~”许澄喊得甜腻，似乎要下奶了。

　　珍珍感知到周身的椰土被翻开，惊得一下窜进躲避屋。

　　许澄手指愣住，心如刀绞：“珍珍你......不认识哥哥了？”他的手轻轻按在躲避屋上，“哥哥走的这五日，托张姨给你喂食，莫非你已把张姨当作我的替身？”

　　许澄猛地抬起躲避屋，小珍珍快速地在盒子里乱七八糟地跑，许澄眼疾手快揪住了它最前面的一对步足。

　　“你个渣蛛！”许澄呸了一声，“是谁一把屎一把尿养大你！才几天就忘记我的味道了！”

　　珍珍挣扎了一下，突然不动了，似乎在嗅许澄的气味，最终它温顺下来，许澄这才松开了它，仍由珍珍沿着手指攀爬。

　　“想起我了？”许澄哼哼两声，点了下它的头。

　　许澄还想再跟它玩一会，就听到陈半的声音在楼下喊。

　　“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来了。”许澄懒洋洋地朝楼下喊了声，继续低头看珍珍在玩自己的手，“珍珍啊，我讨厌那个人，你帮我把他吓走好不好？”

　　许澄抬着凳子回了卧室，陈半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背挺得很直，那件无袖背心穿在他身上其实挺性感的，小臂的肌肉线条很漂亮，如果他不是家教老师，兴许还会上前问问能不能摸两把。

　　“回来了？”陈半回过头。

　　“嗯，上课吧。”许澄把椅子搬到他身边，“我啥也不会。”

　　陈半看他：“零基础？”

　　许澄拉开椅子坐下，吊儿郎当翘起腿，说：“不管你问什么教什么，我都只会说啥也不会。”

　　陈半沉默一会，低头从书包里掏出一把一米长的戒尺放在桌上，他说：“你妈说了，你不乖，就体罚。”

　　“你敢？”许澄“唰”地跳起身，双手护在身前。

　　“别让我第一次上课就当坏老师，”陈半拿起戒尺拍了拍教学书，“好吗，许澄？”

　　陈半的表情不是开玩笑的，许澄思虑了下，不管是体格还是力气，自己应该......胜算不大。

　　许澄只好压着火，不情不愿坐了回去。

　　“你听说唱吗？”陈半问。

　　“听......英文说唱，问这个干嘛？”许澄不明所以。

　　“说唱歌手有个口技叫弹舌，”陈半卷起舌尖示范了一个，“学西班牙语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弹舌。”

　　陈半刚刚那一下挺牛的，许澄还正是一个想学会全天下所有可以耍帅技能的骚年，他鬼使神差地学着陈半弹舌，不过效果就像是嘴巴放了个屁。

　　“等会儿，我再来一次。”许澄又连弹了几个，还是嘴巴放屁，一下放急眼了还喷了点口水在陈半脸上，“啊，不好意思。”

　　陈半眼皮上也沾了口水，他眯起眼说：“我去下洗手间。”

　　“去吧去吧。”许澄迅速把珍珍放在他后背上，邪恶地扬起唇角。

　　等听到陈半关上厕所门的声音响起，许澄这才蹑手蹑脚靠近厕所门，等着听陈半的尖叫声。

　　“嘶，珍珍不会没抓住，掉地上了吧？”许澄的耳朵贴在门上，然而下一秒门就被拉开了，许澄毫无防备，脸朝地上就要摔下去，比地面来得更早的是一只大手，陈半握住了他的下巴。

　　“家养蜘蛛？”陈半脸上还挂着水珠，他右手掀起了背心，露出下面的八块腹肌上的——珍珍。

　　原本还作势倒地、撅着屁股被抓住下巴的许澄听到这话，立刻直起身，想把珍珍抓回来，却被陈半后退一躲。

　　许澄瞪着他说：“还给我。”

　　“故意放我身上的？”陈半挑起眉，捏住珍珍的身子提起来。

　　许澄急了：“别那样抓它，会难受的！”

　　陈半伸出左手的掌心，把珍珍轻轻放下，说：“想把蜘蛛要回去，就跟我好好学西班牙语。”

　　许澄咬着牙看了眼珍珍，又抬头瞪了眼陈半。
　　“不愿意？”陈半挑起眉，作势要捏住小珍珍。

　　“我学！”许澄有些委屈了，“我学还不行吗！”

　　陈半走到他身前，微微弯腰，当着他面点了下蜘蛛的头，颇有威胁的意味：“叫声老师来听听。”

　　“老师......”

　　“你说什么？”陈半歪了下头。

　　靠！

　　“我说，”许澄朝着他左耳吼，“老师！！”

　　陈半眸光暗了暗，说：“我听不见。”

　　靠！！

　　许澄又想扯他右耳喊，陈半这时却站起了身子，往卧室的方向走了。

　　“别墨迹了，继续上课吧。”

　　许澄低骂一声，可恶的陈半，我迟早把你削成两半三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