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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敌 生活在这个 ...

  •   三 天敌

      ——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很充满意外的空间,因为,生活在这个空间中的人们,每天至少有五分钟是傻瓜。当然,聪明人之所以聪明,也就在于他们可以不超过这段时限。
      这是真理。
      真理大多是明摆的事实,但明摆的事实是不是真理呢?
      那可就不一定了。

      萧玉珂:“据说在大学里不兴起外号的,不然的话,我一定替你想个绝一点的。”
      丁捷云大奇:“自古都是男生给女生起外号,这规矩怎么什么时候竟变了。”
      萧玉珂:“从你认识我的时候。”
      丁捷云咧嘴:“我可真够运气。”
      萧玉珂:“不是够运气,而是好福气。”
      丁捷云:“你想起个什么绝的呢?总不至于是‘傻瓜’、‘土狗’之类的吧。”
      萧玉珂:“咦,为什么不是呢?你真的觉得自己很聪明么?”
      丁捷云叹了口气:“我不觉得。我早知道我一定是个傻瓜,是只傻鸟了。”
      萧玉珂笑,笑得开心极了。
      丁捷云没有笑。
      他可实在是笑不出来。
      无论是谁碰上这么一个对头克星,他要是还能笑得出,那么,他一定是个圣人。
      丁捷云不是圣人。

      风吹过。
      那是天空中的笑。
      天空看起来是那么高,那么远。
      这是秋天的天。
      至于秋天,很早以前就有过这样一个词,叫做:
      ——秋高气爽。
      其实,这里的秋高,并不是指的秋天有多么高尚,或是多么高贵;秋高的意思指的就是天,好高好远的天!
      九月三十日的天,就是这种天。
      这种天并不多见。整个金秋也未必会有几个这样的天。
      天蓝;不仅蓝,而且深邃,而且柔美,而且高远。
      你有没有见过像北京那家名染店的染缸中的几幅轻绸?
      也许这句话本不该这么说 。也不是天蓝得像那几幅轻绸,而确切一点来讲,是那几幅轻绸更像天,九月三十日的天。

      萧玉珂的心情通常都很好,好得就像今天的天。
      她打开那只粉红色的铅笔盒,就发现里面居然摆着一张票。一张音乐会的票。
      票也是粉红色的,背面只有一行字:
      “这张票来得虽然容易,可我还是不希望你把它废掉。十·一晚上见!”
      下面的署名居然是——“一只傻鸟”。
      ……
      萧玉珂看着手中的票,然后她就笑了,笑得很淡。
      “阿珂。”
      背后忽然有个声音。
      萧玉珂转过头去,就看见了陆宇。
      陆宇也是带着票来的。两张票。
      他只说了一句话:
      “阿珂,我们去跳舞。”
      ……

      体育馆。
      十月一日。晚。七时。
      ……

      丁捷云至少已经在第二十三排中间的那张椅子里坐了半个小时。
      他从六点半就开始在那里喝一罐可乐,直到现在才刚刚喝完。
      他喝得很慢,却一直是在喝。
      在这种场合,往往并没有必要早来。早来的地位当然只有等待。
      无论谁都知道,等人,绝不是一种什么容易忍受的事情,而坐在椅子里能把一罐可乐喝上半个小时的人当然也不算多。
      不过,这些事情丁捷云都已经做到了。他似乎并不怕等。
      他自然也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至于为什么要等,这一点,连他自己心里也实在纳闷。
      实在纳闷!
      “我这是怎么了?”
      丁捷云的心里忽然在问。

      丁捷云刚刚坐在这里的时候,体育馆里还是空的,空得只能看得到一排排的椅子。
      而现在,几乎每一张椅子里都坐了一个人。但,丁捷云身边的那张却例外。
      丁捷云似乎依然很有耐性,他一直在捏那只已经空了的可乐罐。那只可乐罐上至少被他捏得瘪下去了三个凹痕。

      七点一刻。
      等萧玉珂出现在丁捷云的视线里的时候,台上的乐队已经在奏第一个乐曲了。
      ——女士们总是喜欢姗姗来迟,因为,似乎只有这样,崐才能显示她有足够的魅力。
      丁捷云忽然发现,当初说这句话的人,看得简直是太清楚了。
      慧眼独具!
      幸好他自己也早知道这句话的。

      萧玉珂在椅内里坐下来:“我来晚了。”
      她似乎有些歉意。
      丁捷云:“我知道。”
      萧玉珂:“你好象并不在意。”
      丁捷云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萧玉珂微笑:“你也许等了很久?”
      丁捷云点头:“不是也许,是真的。”
      萧玉珂:“有多久?”
      丁捷云没有正面回答,他忽然又在看手中的可乐罐:“你知道一个人喝这罐可乐需要多长时间?”
      萧玉珂摇摇头:“我猜不出,……十几分钟?”
      丁捷云笑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其实我只不过用了三十二分钟而已。”
      萧玉珂确实吃惊:“真的?”
      丁捷云:“你以为我有必要骗你?”
      萧玉珂: “我实在想象不出,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耐性。”
      丁捷云一笑:“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困难,只不需要心里想一件事就可以了。”
      萧玉珂奇道:“什么事?”
      丁捷云:“就是别人让你等的时候,他自己往往同样也在等,甚至有的时候他比你自己等得更心烦意乱。这道理本来再简单不过了,偏偏会有人想不明白。”
      萧玉珂愣住。
      于是丁捷云开心,开心得想笑。

      萧玉珂问:“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丁捷云:“我的自信心通常都很好。”
      萧玉珂:“如果我不来呢?”
      丁捷云叹了口气:“你不是已经来了么?”
      萧玉珂 : “这是另外一回事,我想知道,如果我不来……”
      丁捷云:“如果你不来,那我也会……”
      萧玉珂:“也会什么呢?也会走么?”
      丁捷云摇头: “不,我也会一个人看下去。你知不知道,这场晚会错过很可惜?”
      萧玉珂说不出话了。
      她忽然盯着丁捷云。
      丁捷云笑道:“有没有搞错?这会儿应该看的是台上,你看我作什么?我就那么好看么?”
      萧玉珂的脸忽然竟有些红了,她把视线移开:
      “其实,原本我真的想不来的。”
      丁捷云:“真的么?那你是觉得这票子来得太容易了,还是觉得这晚会不够精采?”
      萧玉珂没有回答。
      ……
      ——我不要离开,我不要存在,我不愿像过去活得不实实在在;我想要离开,我想要存在,我想要死去之后再从头再来。……
      歌声一遍遍响起。
      掌声一遍遍响起。
      丁捷云静静地坐着。
      他又在等。
      萧玉珂问:“你在等什么?”
      丁捷云告诉她:“在等你说。”

      萧玉珂:“我始终搞不大懂,你为什么会把那张票给我?”
      丁捷云:“因为我高兴。或者因为我喜欢请女孩子听歌。”
      萧玉珂:“就算你喜欢让女孩子陪你听歌,那么多女孩子,怎么单单会找我?”
      丁捷云摇头:“女孩子虽然不少,只可惜我认识的却不多。”
      萧玉珂:“我想你总不会说就认识我一个吧。”
      丁捷云点点头:“的确不至于。不过,我想可能这个世界上能让我摸不透的女孩子确实不是很多,而且,恐怕也没有第二个女孩子要给我起外号了。”
      萧玉珂又说不出话了。
      只可惜她不说的时候,丁捷云也很少说。
      丁捷云实在喜欢看萧玉珂说不出话来的表情,那可绝对有意思。
      能让自己的对头克星作出这样的表情,也当真算不容易了。丁捷云知道。对此,他已深感安慰。
      ……?!

      萧玉珂笑不出:“我就那么特殊?”
      丁捷云笑:“特殊?对极了。不但特殊,而且还倒霉,而且还是大大的倒霉。你信不信呢?”
      萧玉珂淡淡地笑:“我信,不过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你也会发现,其实你自己也是挺倒霉的,也是大大的倒霉。你又信不信呢?”
      丁捷云点头:“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一定等,要知道,我的耐性通常都很好。”
      ……

      萧玉珂没有再去讨论丁捷云的耐性 。她确实相信这一点,她也相信丁捷云会把一罐可乐喝上半个小时。因为,像丁捷云这样的人,的确不多!
      萧玉珂的心里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和心里其他任何一种都不同。没有人能说清这到底是什么一种感觉,包括她自己。
      有的时候她甚至会问自己:“我怎么会认识了丁捷云这么一个人?”
      这种问题当然没有答案。
      如果一定要有,那,就只好叫它“一种机缘”吧。

      萧玉珂回到家的时候,陆宇已经在等她。
      就在她打开房门的时候,妈妈就在对她说:“阿珂,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人家陆宇已经等了你两个小时了。”
      萧玉珂微有些咧嘴,她忽然发现,原来耐性好的人并不是只有一个丁捷云的。她实在想不明白,也许,这种耐性也许是天生的?
      就像克星一样?

      屋里。
      陆宇从沙发里站了起来:“我以为你晚上是不出去的,电话没有打通,我就跑来了。”
      陆宇讲话的时候,脸上总是有一层很柔和的笑。这种笑,如果有十个人见到,至少也会有九个人感到舒服的。
      萧玉珂是第九个。
      她只有歉意地笑了笑:“其实原本我也没有想到要去的,只是后来改了主意。……今天又有舞会?”
      陆宇摇头:“不,今天我们那里演新电影,凑巧搞到了两张票。”
      萧玉珂:“可惜害得你也没看成。”
      陆宇:“没关系的,以后还有机会。”
      萧玉珂:“你……”
      陆宇:“我该回去了,那边楼里电梯快下班了,要是赶不上就惨了。”
      萧玉珂有些出神。
      觉得出来,陆宇轻轻地吻过她的脸:
      “如果明天有空,我再过来。”
      萧玉珂默然。
      ……

      陆宇走了出去,披着那件淡灰色的风衣,走进了秋风的黑暗中。
      萧玉珂下意识地挑起窗帘的一角。
      那条长长的影子在月光下拖着,很淡,直到街角的那边。
      月亮高高地挂着,天上有一层朦胧的云。
      萧玉珂从窗户中望出去,就看见了正南天上的三星。
      是三颗很亮很亮的星。
      星光闪烁着,是一种诱人的光。
      萧玉珂看着,忽然之间,她的心里竟恍惚有了一种很异样的感觉。
      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
      于是,她就笑。笑得很淡,也很苦。
      ……
      一个朦胧的天!
      朦胧的天,朦胧的月,朦胧的星,朦胧的直觉,朦胧的心。
      世界,是怎样的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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