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梦的日子》[琥珀]

1、心动 这个金秋，

　　一 心动

　　秋天。
　　好美丽的秋天。
　　天高了，云淡了。树枝上的叶子透出了一□□人的金黄。就连那些草丛间并不让人留意的小花，也都变得更红，更艳了。
　　秋天到了。
　　秋天的到来本来就不是为了等待冬天的降临。秋天所给予的，是一种机会，秋天给予人一种机会去做一点什么事，或者，是把握住自己的什么成功。
　　所以人们往往会很看中秋天，往往会很喜欢秋天。
　　尤其是金秋。

　　丁捷云就是这个样子的。
　　一定有人会问：
　　——丁捷云是个什么东西？
　　其实，丁捷云并不是个东西。他是个人。

　　丁捷云很看重秋天，丁捷云也很喜欢秋天，特别是今年的秋天。
　　因为，就在不久以前，他刚刚渡过了自己十八岁的生日。而今天，他又拿到了那张久已期待的通知书。
　　——录取通知书。
　　转折性的岁数，转折性的事件。
　　从今天开始，他已经是个大学生了。他已经是个大人了。
　　你说，他应该不应该高兴一下？
　　说实在的，有了这种事，无论是谁，其实总会高兴一下的。

　　所以今天丁捷云才真的会很高兴。
　　高兴极了。
　　不仅高兴，而且还轻松。
　　他甚至觉得往日常常走过的马路也忽然变得很宽阔。
　　丁捷云的心里简直感到好笑。
　　如果世界上真能天天总有些这种事，那可实在是不错。

　　“哎呀！”
　　街那边传过来一声很惊惶的呼声。
　　丁捷云抬起头，忽然发现自己竟只顾了高兴，早已走过头了。
　　前面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粉红裙子的女孩，看上去最多不过十七、八岁。
　　这阵子她正扒在街旁那家院子的铁栅栏外面探头向里张望，好象在找什么东西。刚才那声喊，想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丁捷云有些好奇，就也扒着铁栅栏朝里看了看。只见院里的草地上落着一本书，可能是方才那女孩脚下绊了一下，脱手甩进去的，而这会儿偏又拿不出来了。
　　丁捷云往过走了几步，轻轻拍了拍那个女孩的肩头。
　　女孩转过头，楞楞地看着丁捷云，脸上依然露出一丝未泯的童真。
　　丁捷云笑了：
　　“是你的书？”
　　女孩点了点头。
　　于是丁捷云就蹲下身，把手伸进了栅栏里面。
　　书落得很靠里。丁捷云的手伸进去，偏偏只差了一点。
　　真倒霉！
　　丁捷云有些沮丧。他把手臂缩了回来使劲抡了抡。
　　也许这个办法真的管用，因为这次居然够到了那本书。
　　这是一本包着淡黄色书皮的《朦胧诗选》封面的右下方有三个娟秀的小字——萧玉珂。
　　是这个女孩的名字？
　　丁捷云不由得抬起头来打量了打量眼前的这个女孩。
　　女孩似乎很是不好意思，只是微微地笑了笑，脸上已经飞过了一抹红云。
　　笑？
　　丁捷云当然也会笑，不过此时此地，他自己也觉得出来，笑得实在不自然。
　　“你也爱看诗？”
　　女孩“嗳”了一声，无疑是承认。
　　“看诗是个很好的爱好，只可惜我却没有。”丁捷云把手中的书翻了翻，然后递回到女孩的手里。
　　女孩的脸更红，那声“谢谢”简直说得比蚊子声还低。
　　大多数女孩象是都有这种毛病，丁捷云深知。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女孩已经一溜烟地走了。
　　他只好耸了耸肩。
　　这可实在好玩。
　　……

　　没有人会说这不好玩。
　　不过，好玩的事这年头怕是太多了。
　　丁家也许真的有过一段很平静的时候，但那可绝对不是现在。这一点，在丁捷云刚刚打开房门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因为这时屋里就传出了一阵很爽朗的声音，我敢保证，这种声音在世人中十个最少有九个没有听到过。
　　奇怪么？
　　只是，不幸的问题在于，丁捷云偏偏竟是第十个。
　　世界上好象是总要有点儿这样奇怪的事。似乎只有这样才显得出这个世界本来很有趣，实在有趣极了。
　　不是么？

　　“单凭这进门的声音，我敢说，一定是捷云，你信不信？要是不对，我就准会再去买半斤巧克力了。”
　　丁捷云笑了：“一点儿也没错。我哥如果不信，他一定是个笨瓜。单凭这天师级的耳朵，要是校花不在，这半斤巧克力就该我买了。”
　　于是屋里就有人笑，那人居然也真的就是笑花。
　　当然，这个校花并不是真的校花。
　　校花，她的名字就叫潘笑花。
　　说起来倒也新鲜。丁捷云的大哥丁捷辉天生是个“半内向”，谁知竟偏找了潘笑花这么个开放型的女朋友。
　　这可的确应了一句话：
　　——怪事家家有，丁家特别多。
　　这简直连丁捷云也要承认，的确言之有理了。
　　丁捷辉叹道：“你们可真不嫌累得慌。说实在的，我根本是希望你们最好都猜不对。因为我确实已经很想尝尝巧克力的味道了。”
　　丁捷云：“可惜我猜得没错是么？”
　　丁捷辉点头：“实在可惜。”
　　潘笑花：“你这人可真不要鼻子。”
　　丁捷云：“我说哥，你身边总伴着这么一大朵校花，想吃巧可力为什么不会张张嘴。”
　　丁捷辉：“因为她吃得比我快。”
　　潘笑花大叫：“你们哥俩要死啊。”
　　丁捷云：“要死？他要死怕有人舍不得吧。”
　　丁捷辉笑道：“有道理。不过，捷云，我就不明白，你干嘛非要叫她校花，你真以为她就很像个校花么？”
　　潘笑花：“你以为我不像么？”
　　丁捷辉摇了摇头：“我什么也不以为。”
　　潘笑花：“你不说难道我就不明白了？其实告诉你，也就是当初不兴选校花，否则的话，……哼哼！”
　　丁捷云：“一定非你莫属了。”
　　潘笑花默认。
　　丁捷辉：“我真服了。要是工大选你当校花，天底下漂亮的小姐们不去集体自杀才有鬼了。”
　　潘笑花气道：“我不是校花，是丑八怪。所以你才是君子，你会找上我，就因为君子常常会找丑八怪的，是不是？”
　　丁捷辉居然承认：“是，对极了。唉，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其实，你那名字本该叫做‘笑话’的，潘笑话，这多合情理。”
　　潘笑花：“和你们兄弟在一起是不是会被活活气死？”
　　丁捷辉：“知我者你也。”
　　当真有这个道理？
　　丁捷云可并不这么看：“喂喂喂，行行好好吧，哥，你干嘛什么事都非拉我垫背不可。”
　　丁捷辉：“你没听人说过么：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丁捷云：“有你这么个大哥可真有得罪受了。你是不是非得把丁家兄弟的声名搞臭算完事？”
　　潘笑花：“其实这你就想错了。有个会气人的哥哥总不是什么坏事。捷云，你说是不是？”
　　丁捷云：“什么是不是。真新鲜，这世上居然真会有人喜欢受气，潘笑花，我说你到底是哪头的？”
　　潘笑花笑道：“什么哪头的，这一头就是那一头，你懂了么？”
　　丁捷云摇摇头：“我可真弄不明白。”
　　丁捷辉：“你本来就不明白。”
　　丁捷云长叹了一声：“人常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唉，崐这句话简直是对极了。”
　　丁捷云有些无可奈何，他随手衔下录音机的按钮，把一盘磁带放了进去。
　　丁捷辉：“你累不累？”
　　丁捷云：“你以为我像你啊。哎，哥，给盘带子钱好吧。”
　　丁捷辉：“我可真觉得奇怪，这种事你怎么总管我要钱？”
　　丁捷云：“有什么办法呢，家里就我这么一个无产阶级，爸爸妈妈又不肯出钱买这些东西，不找你，你叫我找谁去？”
　　丁捷辉：“要是我也不出呢？”
　　“你不出我出。真不知你会不会作大哥。”潘笑花总是很是时候地插上一句。
　　丁捷辉奇道：“怎么又有你的事？”
　　丁捷云摇摇头：“谢了。这情我可不敢领，堤内损失堤外补。这点我至少还明白。你要是出这血，我哥回头不骂我个灵魂出七窍才新鲜呢。”
　　丁捷辉愣了愣：“你小子就不嫌懂得太多了一点儿么？为什么就没人也管管你？”
　　丁捷云大笑：“你可终于不打自招了，挨管的滋味挺不错吧。难怪那个写惯了言情小说的女作家会说：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结婚兮，不复返！哈哈……”
　　丁捷辉只有干瞪眼的份：“你……”
　　潘笑花：“这也没什么不好。其实，捷云，你就真的没有个管你的人？”
　　丁捷云：“哎哎，校花，你可别造这个谣，要是传到老爷子的耳朵里，他会当真的嗳。”
　　潘笑花：“造谣？这有哪点儿是在造谣？”
　　丁捷云大急：“哎，我说，嘴下留情。我服你了，行不行，你要是真的说出来，假的也成真的了。”
　　潘笑花：“真有那么玄？我的口才好象还不错，是么？说真的，你那个什么林妹妹，什么小小雪花，最近对你怎么样？”
　　丁捷云：“嘟——，暂停！我说校花，怎么什么话到了你嘴里全都变了味了？什么林妹妹，什么小小雪花，人家叫林雪华。”
　　丁捷辉冷冷一笑：“你这难道就不叫不打自招？”
　　丁捷云仰天长叹：“唉，我的天！有这么个大哥，再加上这么个大嫂，我这辈子不倒霉才有鬼了。”
　　丁捷辉：“你本来就有鬼。”
　　丁捷云：“我可真不明白，你干嘛总喜欢黑黑地损我两句。”
　　丁捷辉：“因为你是我弟，而偏偏我又是你哥。”
　　丁捷云点头：“唉，对极了。”
　　潘笑花：“所以你最好还是自己招供为妙。”
　　丁捷云：“我上辈子看来一定是缺德了。”
　　潘笑花：“难说得很。”
　　丁捷云：“你真就那么想有个人管着我？真可惜，那你一定不会满意了……”他把双手抬到肩头，做了一个小鸟飞飞的动作。
　　丁捷辉：“什么意思？”
　　丁捷云一笑：“意思就是劳燕分飞。”
　　丁捷辉大奇：“呸，懂不懂劳燕分飞这词什么意思？不过你小子这话真的假的？”
　　丁捷云：“这又不是什么好事，也用得着造假么？像你似的。”
　　丁捷辉：“像我有什么不好？又没人要跟我劳燕分飞。”
　　丁捷云：“喂，你最好弄明白一件事。要飞的是我，可不是她。”
　　丁捷辉：“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你们斗嘴了？”
　　丁捷云：“没有。”
　　丁捷辉：“吵架了？”
　　丁捷云：“没有。真新鲜，你干嘛不想点儿好事？我们可是理智对未来。好说好散。”
　　丁捷辉的眼睛忽然睁得老大：“理智对未来？捷云，你是不是该试试表了？”
　　丁捷云：“好端端的，试哪门子表？”
　　丁捷辉：“好端端？我看你怕是烧晕头了。”
　　丁捷云：“你以为我是傻瓜？”
　　丁捷辉：“你以为不是吗？我看倒不是你要飞，是人家林雪华根本看不上你吧。也难怪，像你这副傻兮兮的模样，人家又怎么能看得上你。”
　　丁捷云：“随你怎么说吧。林雪华反正也上外地上大学去了，四年大学啊，四年，黄瓜菜都凉了。散了倒也好，省得两头吊着瞎操心。”
　　潘笑花奇道： “傻兄弟，天知道这念头你怎么想得出来。干嘛你不来个千里姻缘一线牵？”
　　丁捷云：“你以为你那条线是什么做的？天蚕乌丝？真是天蚕乌丝恐怕也不灵。”
　　潘笑花：“咦，你倒想得开。”
　　丁捷云：“我可并不是那么容易为情所困的人。否则，像我哥，天天找个人管着自己，你说这有多惨。”
　　丁捷辉轻轻“嗤”了一声：“真没瞧出来，你居然还是颗风流种子。”
　　丁捷云笑了：“如果你能瞧得出来，那这世上的笨人怕是已经不多了。”

　　门响。
　　进来的是妈妈。
　　“真不知道你们几个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安静一点儿。阿辉呵，都快成家的人了，还天天像个小孩子。”
　　潘笑花笑道：“阿姨你不知道，捷云和捷辉正在大谈风流史呢，好精采呦。可惜阿姨没有听见。”
　　丁捷云：“哎哎，积点德好吧，你随便说说没有关系，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妈妈有些皱眉：“阿辉，小云，我说你们难道就不会正经些？”
　　丁捷辉：“我倒是会，可我那宝贝兄弟就难说得很了”
　　丁捷云当然不服，不过他也只好作个鬼脸：“耶——”
　　妈妈劝道：“阿辉，你难道就不能教他点好？”
　　丁捷辉耸了耸肩： “妈，这可怪不得我了。不是我不教，而是他不学。”
　　……

　　这可真新鲜！
　　这有哪点还像兄弟，简直是对头嘛。
　　丁捷云忽然觉得很好笑。
　　潘笑花：“你真的觉得很好笑？”
　　丁捷云摇了摇头：“我只不过觉得他是我哥罢了。”
　　……
　　你不觉得这种回答有些莫名其妙？
　　其实，也许莫名其妙这四个字本身就已经够莫名其妙的了。
　　什么意思？
　　这——
　　恐怕连丁捷云自己也搞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