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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9章 林庭X叶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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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同行的这八年,林庭幻想过叶塘的很多种可能。
在她心里叶塘是无所不能的,高中时自己不会做的题目她看一眼就会,老师提的超纲大题她解决得游刃有余,就连运动会上的八百米她也能甩开第二名一大截。
作为自己那一届的省状元,林庭对叶塘的设想总是积极的。
她想象过叶塘会在某个顶尖学府里继续发光,或是在科研领域崭露头角,成为那种出现在新闻里的年轻学者。
偶尔刷社交媒体时,她也会下意识地搜索那个叶塘,虽然总是一无所获。
她告诉自己这很正常,像叶塘这么低调的人,一定不会把生活摊开在陌生人面前。
但是,当她真正站在叶塘面前时,所有设想都在一瞬间碎裂重组。那些设想中的光鲜亮丽、意气风发,全都不见了。
跨过重逢的喜悦,愤怒接踵而至,甚至狠压了喜悦一头。
林庭第一次这么恨,恨得想把欺负叶塘的都毁掉。她恨抛下叶塘的叶塘爸妈,她恨无情捉弄叶塘的命运,她恨来得太晚的自己。
要是早一点发现手机有问题,要是早一点联系上叶塘……
叶塘哪里还会经受这一切。
怀里的人瘦得硌手,羽绒服下的肩膀单薄得像一折就断的纸。
那双漂亮的眼睛泪眼朦胧,却固执地不肯落泪,那种倔强和高中时一模一样,可底色却全然不同了。那时的骄傲是锋芒毕露的,现在的沉默是被生活打磨后的自保。
“叶塘。”林庭又回到了之前小骆驼的样子,脑袋埋进叶塘颈窝,声音闷闷的,“我现在二十五岁,假如我活到七十五岁,那我还有五十年的时间。”
“让我成为你的锚点吧,我把这五十年全都献给你。”
叶塘僵住了,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二十五岁的林庭和十七岁时一样,永远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击中她最柔软的角落。
星空下赤诚的告白,述说着永远的话语,在八年后如期而至,她的坦诚她的爱总是不加掩饰,总是炽热得将她灼烧。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叶塘的手指攥紧了林庭后背的衣料,她的耳畔传来林庭跳得剧烈的心跳声。
“我知道。”林庭抬起头,像只小狗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丝,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情况,“我现在在鼎艺文化做策划主管,年薪三十万,明年还有晋升机会,名下有一辆车……”
林庭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在汇报工作,又像是在递交一份关于未来的企划书:“比起十七岁的林庭,现在的我有了更多的底气,虽然谈钱俗气,但我的‘永远’有了金钱打底,不是一张空头支票。”
叶塘闭上眼睛。
颈窝里温热的呼吸,耳边急促的心跳,还有那双紧紧箍住自己的手臂……
这一切都真实得让她害怕。
她已经学会了不去期待,因为期待落空的感觉比从未拥有更痛。可林庭偏偏要撕开她所有防备,把一颗滚烫的心捧到她面前。
“林庭,你现在已经变成一个狡猾的混蛋了。”
“为什么这么说?”林庭愣了一下,随即又往她颈窝里蹭了蹭,像只不肯松口的小兽,“我明明很诚恳。”
叶塘将林庭轻轻往外推,她的目光在林庭脸上一扫而过,却不敢停留太久。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她几乎要相信,相信这八年的沟壑可以被几句话填平,相信破碎的东西真的能够复原。
“你知不知道。”叶塘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承诺是最便宜的东西。”
林庭没有退开,反而握住了叶塘推拒的手。
那只手冰凉,骨节处还有细小的伤痕,是常年在冷水里泡出来的痕迹。林庭的心脏抽痛了一下,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些粗糙的纹路。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不只是说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
叶塘下意识地别过脸,却被林庭轻轻扳回下巴。
手机屏幕上是银行APP的界面,林庭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一份电子合同。
“这是我名下那套小两居的房产证信息。”林庭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讲解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提案,“首付是我工作这几年攒的,月供现在还剩一年。一回国我就可以去加你的名字,或者——”她顿了顿,“直接过户给你。”
叶塘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庭!”叶塘出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疯了?”
“我很清醒。”林庭收起手机,双手重新环住叶塘的腰,这次抱得更紧了些,“十七岁的我只能给你承诺,二十五岁的我想要给你看得见的未来。叶塘,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永远不是说说而已。”
“你什么时候想到这些的?”叶塘的声音闷在林庭肩头。
“很早之前吧……”林庭脸贴着叶塘的发丝,感受着她喷洒在肩头的呼吸,“应该是进入鼎艺的第一个月吧。”
“鼎艺成立的时候我也才毕业没多久,那个时候公司人手少业务多,每天都在加班。第一个月发工资的那天我凌晨三点才下班,正好碰上林楠出办公室接水,我俩聊天她问我想要什么?”
“我说我想要钱,想要很多很多的钱。”林庭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笑意,“林楠当时笑话我俗气,我说我就是要俗气,因为我有一个很想很想的人,我想给她最好的生活。”
叶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林庭的后背。
“后来每升一次职,每涨一次薪,我都会算一遍。”林庭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算首付还差多少,算月供要还几年,算什么时候才能理直气壮地站在你面前。我甚至在想,要是你已经有别人了,我就把房子卖了,给你当嫁妆。”
“你——”叶塘猛地抬头,眼眶终于红了。
“开玩笑的。”林庭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我才没那么大方。要是你有别人了,我就把那套房子改成工作室,每天在里面画你的画像,你也知道我不会画画,我一画肯定是你的丑照。画满一百张就寄给你一次,让你一直生气。”
叶塘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眼泪却同时落了下来。
“你看,我就是一个这么卑鄙的人。”林庭用指腹接住那滴泪,在指尖揉开,“我根本做不到祝你幸福,我只会想方设法让你记得我,哪怕是以讨厌的方式。”
叶塘把脸埋进林庭的肩膀,泪水很快洇湿了一小片衣料。八年来筑起的所有防线,在这个人面前总是溃不成军。
“……房子我不要。”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但是那个加名字,你可以考虑。”
林庭僵了一瞬,随即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灯芯。她捧着叶塘的脸,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那些泪痕,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你答应了?”她的声音上扬,尾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我什么都没答应。”叶塘别过脸,耳尖却红了,“我只是说可以考虑。”
“可以考虑就是答应了百分之五十。”林庭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和高中时一模一样,“叶塘,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嘴硬的时候,右边眉毛都会轻轻挑一下?”
叶塘下意识去摸自己的眉毛,手却被林庭捉住,十指相扣。
“我不逼你。”林庭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叶塘的手指细长,指节处有薄茧,是常年操劳留下的痕迹。
她轻轻抚过那些粗糙的纹路,像是在阅读一本无字的日记。
“你可以慢慢想,一年,两年,十年,都可以。”林庭说,“我会一直在你看得见的地方,这次我不会消失,也不会失联,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你要是哪天想我了,就给我发一个句号,我知道那是你在说‘林庭,我想你了’。”
叶塘的手指在她掌心蜷缩了一下。
“……谁要给你发句号。”
“那就是逗号?”林庭从善如流,“逗号代表‘林庭,我还在犹豫',感叹号代表‘林庭,我现在就想见你'。”
叶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带着泪意的笑声在夜色里轻轻荡开。她想要抽回手,却被林庭握得更紧。
“你以前也这样。”叶塘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就像一个小太阳,所有人都爱围着你转。你偏偏爱回头,看看我在哪里。”
林庭笑了一下,把叶塘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可是太阳只想围着你转,从十七岁到现在,一直都是,我才是被你吸引的那一个。”
在林庭心里,叶塘就像烟雨蒙蒙的江南,初见时只觉温润,离开后才发现那雾气早已渗入骨血,成为再也戒不掉的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