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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克吕泰涅斯特拉世家 腥风血雨前 ...

  •   这时,一只海上飘来的小船令伊莱克特拉站住脚,她皱起眉头,定睛去看,那船上有一个人。

      船靠岸,伊莱克特拉伸出左手,去拉那人上岸。

      两人的双手触碰到的那一刻,伊莱克特拉确认对方是个女人。

      那人穿着一件已经看不甚清楚颜色的袍子,腰带不翼而飞,长发用一根绳子束着,脸颊上带有伤痕,鞋子也是破破烂烂的,看着好像还泡过水。

      伊莱克特拉用尽量不带情绪的希腊话,一字一句地大声说道:“你、是、谁?”

      那人不用她的嘴,而是用双手比划回答着:“我、是、卡、珊、德、拉。”

      伊莱克特拉有些轻松地笑了,她的乳母是一个哑巴,所以她从小就习得手语。

      她用友好的笑容使来人尽量放松下来,也和她一样用自己的双手比划着:“我、是、迈、锡、尼、的、公、主,我、的、母、亲、是、王、后。我、可、以、帮、助、你,如、果、你、想、留、下、来、的、话。”

      伊莱克特拉本想着这么做可以让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放下海上漂泊的恐惧,没想到卡珊德拉听完她的话后,竟然撇下她,走到一旁哭泣起来。

      她走到卡珊德拉的身前,焦急地比划着:“我和母亲会接待您,就在这奢华舒适的王宫里。”

      伊莱克特拉指着王宫的方向,边走边说:“我正要去见母亲,你和我一起去吧。请你放心,我的母亲,也就是这里的王后,她是个善良的人。”

      就这样,两人不知为何跌跌撞撞在一起,直到王宫门口。

      两头金色的、健壮的母狮子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宫门两侧,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的宫门口添了许多护卫——想必妈妈已经知道了关于特洛伊城下烽火的消息。

      当伊莱克特拉和卡珊德拉双双步入王宫的大厅,不出所料的,王后比她们更先一步到达,她的身边站着一个身材纤长,容貌端丽的年轻男子,他就是王后的情人、阿伽门农的弟弟,埃癸斯托斯。

      厄勒克特拉抬头向王座上的母亲望去,她和平日一样高大挺拔,不怒自威,坚毅地立于大厅之上。

      此时的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德墨忒尔神庙的祭司们,她们自觉站立在伊莱克特拉的周围,城邦的长老们,她们大多是家中的老祖母,在阿伽门农和冥府的男主人哈迪斯带走了她们的丈夫、儿子后,在成为迈锡尼新主人的克吕泰涅斯特拉的支持下接管了家庭和城邦的重任。

      还有一些在阿伽门农出征之前就已经老迈无用的老翁们,他们之中有一两个幸存至今,此时正拄着拐杖倚靠在墙边,痛苦地用破旧的鞋子和拐杖敲击着地面。

      伊莱克特拉方才在来的路上,人们已经热闹起来了,看来烽火的消息不仅在厄勒克特拉之前进入王宫,又从王宫返回到民间,母亲们期待着她们的儿子,姊妹们期待着她们的兄弟,或许她们中的一些早已从彼此谈话中知晓了王后会在大军登陆之后干些什么,但是,谁在意呢?

      人们兴高采烈地预备蜂蜜、奶酪,有的甚至开始宰杀牲畜,或是庆祝家庭成员的回归,或是准备祭祀炉火与家庭女神赫斯提亚,又或是准备好了,在即将到来的厄琉西斯秘仪与伊菲革涅亚节上狂欢。

      眼看王廷内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那御座上的女人开始了她的演讲。

      “想必诸位都已经知晓了,特洛伊城下的烽火,正向着迈锡尼的方向狂奔,不出几日,或许你们就能见到你们的儿子和兄弟了。”克吕泰涅斯特拉的语气中听不出悲喜,她将“或许”两字咬的很重,在把“许”字拖了个长长的尾音后还停顿了一下。

      听闻此言,市民们有的露出欣喜与担忧的神情,被祭司们围在中间的伊莱克特拉却听了一耳朵关于女祭司们在夜晚的神庙里互相幽会的八卦。

      厄勒克特拉拉紧了身旁的卡珊德拉,她发现珊德拉在陌生环境中的惊恐无措的战栗感似乎会给自己带来别样的兴奋。

      她灼热的探寻的目光投到低眉顺目的卡珊德拉身上,她不住开始想象,她破烂衣裳中包裹的那具湿热的,还沾着海水腥咸的身体,她想象自己会为她沐浴,让□□的香甜从她的腋下、乳。房和神秘的地带流出。

      “别怕。”她用她听不懂的希腊语兀自说着。

      “下面站着的是谁?”

      母亲沉着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伊莱克特拉虎躯一颤,以为她发现了陌生的卡珊德拉,正要拉着对方上去介绍,请母亲代表迈锡尼尽宾主之谊,目光一扫,却看见一个喘着粗气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大厅上。

      男人赤着黑色的脚,身上的盔甲破败不堪,布满灰尘、淤青和伤痕的大腿与肚子裸露在空气中,与这庄严华丽的宫殿极不相衬。

      他的眼睛来回乱看,一会儿看向王座上的女人,一会儿焦急地扫视着众人,似乎在期待着有人能认出自己,将自己带到母亲面前。

      克吕泰涅斯特拉有些失去耐心了,她的后背稳稳靠在座椅上,右手抚摸着椅子上的花纹,缓缓开口说道:“从军中回来的传令官,欢迎你。”

      传令官双手支着地面,用力让自己可以站起来,尽量体面地回答王后的问题。

      “我们的事业就要成功了,传令官,辛苦您了,一会儿从这里出去,您就可以回到您的母亲身边了。”

      “谢谢您,王后,难为您还记得我的母亲,和我们已经成功的事业。在这十年里,什么苦是我们没有吃过的呢?狭隘的船舱、难闻的体臭,甚至同伴的狎戏,严酷的暑热与残酷的严冬轮流折磨着我们的身体,特洛伊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阿波罗降下的瘟疫,托宙斯的福,我们之中总有些像我一样的残存者,看到了伟大的阿耳戈斯的军队攻下了特洛伊,他们的民众仓皇而逃,神庙则被您的丈夫,我们的元帅和国王亲自带人摧毁。对我像我一样的残存者来说,利益压倒了苦难,重逢的欣喜压倒了分离。我的话说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昂的笑容回荡在大厅中,王座上的女人和狼狈的残存者之间间隔的,只有王宫的大理石砖。

      “当特洛伊城下的烽火第一次传到我的耳朵里的时候,我便发出过这样的欢呼,我需要以最隆重又出其不意的方式迎接我的丈夫归来。

      可惜,可爱的传令官,你不能把我的原话面对面告诉我们这位受众人爱戴的君主。

      但请告诉我,传令官,墨涅拉俄斯,是不是与你们一道平安回来了?”

      “他和他的军队都不曾在国王跟前了,王后,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那海伦呢?”

      “这我没法回答您,阿耳戈斯的女主人。”

      “回家去吧!传令官,让阿波罗医治好你的皮肉伤,至于你在心灵上的创伤,你需要自己寻找药材。”

      “谢谢王后的关心。”

      伊莱克特拉被围在一群祭司之间,几个年轻的祭司在窃窃私语,她们中的几个大胆地用自己那含情的眼睛落在同伴的身上,久久不离去,她们的手旁若无人地抚摸过中意女伴的腰间。

      几个年长一些的祭司则肃立在一旁,或专注地看向王后,或向身后的年轻人们投来一个警告的目光。

      侍立在母亲身旁的格鲁娜看准时机,对着身后的女官说:“快,把传令官扶进宫里好生照顾着,另外,你们两个,去请他的家人前来。”

      有几个祭司的已经注意到卡珊德拉,以及她和公主交握着的手,纷纷在一旁挤眉弄眼,好像在说:“看,她今晚就会出现在公主的床榻上,在那神圣的庙宇里,举行一场盛大的身体狂欢。”

      大厅里的人,包括诸位祭司在内都逐渐散去,厄勒克特拉和卡珊德拉的身影逐渐显现,忙完别事的克吕泰涅斯特拉终于注意到这远道而来的客人。

      “我的女儿,你从外面带回来一位陌生的客人。”

      “妈妈,她的名字是卡珊德拉,是从海上乘船来的,今天早上,我要从海岸旁返回王宫之际,她出现了。”

      “尊贵的客人,如果你能听得懂希腊话,那么我想和你说几句,如果你想留在这里,阿耳戈斯人会尽她们引以为傲的主客礼仪。”听到王后要招待客人,大厅里余下的人都自觉停下了离开的脚步,纷纷看向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揩了揩脸颊,对着一旁的伊莱克特拉打起手语,由公主转译给王后,她说自己来自特洛伊,是被希腊联军的主帅阿伽门农俘虏到此地。

      克吕泰涅冷笑一声,开始从王座上下来,一步步走向王的中央。

      “特洛伊人。”

      她的脚步踏实而有底气,她用眼睛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语调也轻松而戏谑起来:“把醋和油倒在一个瓶子里,他们不会合得来,不过可以做到井水不犯河水。

      征服者永远不具有合法性,他们的同族也会因为他们的禽兽行为而蒙羞和痛苦。

      这些年来,不管阿耳戈斯人走到哪里,那异邦的人都会说,看,这是侵略特洛伊的希腊人,尽管他们从没有踏上过特洛伊的土地——尽管我也是这场战争最大的受害者;被征服者拥有合法性,但也不能因此免遭被屠戮的命运。

      他们闯入城中,即使不会毁坏保护城邦的神和神殿,也会把自己黑色的脏脚踏上平民的背脊。”

      说完,她指着卡珊德拉说:“瞧,这就是证据。”

      伊莱克特拉感到她握着的这只手的主人加倍的不安,不欲她再承受这样的目光和言语,赶紧说道:“妈妈,我想将她带回德墨忒尔的神庙。”

      “如果这都是你的意思,那么我也没有话再说出口,我的女儿。”

      “不过我刚才就想问了,伊莱克特拉,你的弟弟呢?”

      “他昨晚应该是回王宫休息了,妈妈。”

      “是吗?”

      “我看到他离开海岸的,妈妈。”

      “那好吧,这小子最近似乎总是将不友善的目光投到埃癸斯托斯的身上,可依我看来这是一种愚蠢。

      虽说孩子总是不免要嫉恨母亲的情人,责怪母亲在那漆黑的夜晚将情人,而不是自己揽入怀中。

      但你们应该明白,于我而言,任何一位情人都不会超过我的孩子——从我的子宫中分娩出来的人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是我的孩子们会在我的家宅中生活,分享或继承我在世俗中的权力和地位,而不是情人——他们只会在几个夜晚出现在我的床榻,如果我不高兴,就会立刻驱逐他们。

      即使埃癸斯托斯,喔,他是一个怎样的美人。”

      在克吕泰涅斯特拉的眼里,夜晚的阿耳戈斯是明亮的,是她忙完一天的国事后最佳的休憩场所。

      她喜爱在王宫的庭院里散步,喜欢一边喝着伊莱克特拉酿造的美酒,一边听格鲁娜讲述神祇的故事。

      在很久之前,她也很喜欢听阿耳忒弥斯的故事,她喜欢阿耳忒弥斯的强大勇敢,但是自从伊菲革涅亚被献祭之后,“阿耳忒弥斯”成了阿耳戈斯的禁词。

      今夜,她没有让埃癸斯托斯进来她的寝宫,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让阿伽门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在自己一个人的手里。

      克吕泰涅斯特拉走到屋前升起的火堆旁边,将上面炙烤的铁棒抽出,凝视着,很久方才放下。

      夜晚的王宫很静谧,与克吕泰涅斯特拉初为人母的那段时间大相径庭,在伊菲革涅亚生命的初期,克吕泰涅斯特拉总是手忙脚乱地安抚她、关注她。

      和长大后的叶菲革涅亚不同,小时候的她是一个活泼好动,健壮如小牛犊的孩子,她出生时的重量和厄勒克特拉姐弟出生时重量的总和几乎相等。

      所以,她得到了“伊菲革涅亚”的名字,意为“强壮的出生”、“有力的”。

      她永远比别的孩子快一些,两个月会翻身、不到一岁就会走路,八个月的时候,她看到格鲁娜日复一日刻在地上的诗,竟将其中的一些字咿咿呀呀地读出来。

      那时的伊菲革涅亚会在母亲的寝宫里来回翻滚,把仆人们为她准备的床铺踢得四分五裂,会在夜晚精准地识别母亲的怀抱——如果抱她的人不是克吕泰涅斯特拉而是仆人保姆的话,她的啼哭声就会让整个王宫的人不得安宁。

      所以克吕泰涅斯特拉只得将女儿放在自己的旁边,让她含着自己的□□睡觉,小小的人儿会用湿热的嘴唇包裹着母亲的□□,一只拳头一样的手放在另一侧□□上,肉肉的双脚抵在母亲柔软的肚皮上,她时而试探般睁开被长长的睫毛和卧蚕包住眼睛,用虔诚的目光仰望着妈妈,像最狂热的信徒凝望她的神祇。

      克吕泰涅斯特拉有时候会被咬痛,每当这时,她就会想起海伦,想起自己和她的分离,想到她们一起在斯巴达的时候。

      只是现在,海伦还在斯巴达,自己却来到了这异乡,不过没有关系,伊菲革涅亚的出生弥补了失去海伦的痛苦,她被身体中最强大、最荣耀的母性包裹着,因着伊菲革涅亚,她将迈锡尼当做了她的故乡。

      “克吕泰涅斯特拉。”

      一个声音悠悠地自身后响起,仿佛来自于外界的黑夜,渺远而轻柔。

      “陛下。”

      克吕泰涅斯特拉缓缓回头。

      是埃癸斯托斯,他赤脚穿着白色的睡衣、披散着迷人的长发,自无边的夜色中走进王后那灯火辉煌的寝宫。

      “我今天并没有叫你来。”

      埃癸斯托斯自然能听出王后语调中的不满和缺乏耐心,于是便自觉站立在床前,指着冰凉的地板说道:“我知道,我就睡在这里。”

      说完便和衣躺下。

      寝宫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克吕泰涅斯特拉伸手打死了一只蚊子,她透过高高的床脚上燃烧着的那根带着繁复纹路的蜡烛,静静凝视着这个美男子的脸庞。

      他一半的脸颊埋入地毯,像一只流浪的猫咪企图在温暖的屋檐下寻找安全。

      她不禁轻笑出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美丽的容貌丝毫未减,即使与小他十几岁的俄瑞斯特斯相比,依然毫无逊色,怪不得那小子看见他就吃醋。

      克吕泰涅斯特拉明白,埃癸斯托斯是在为那注定要到来的命运而担忧——一旦她的复仇计划失败,如果阿伽门农没有死,那么,他又要如何自处?

      克吕泰涅斯特拉走上前,用手盖住情人那因为惊恐而不断扑闪的睫毛,像哄孩子一般说道:

      “你放心,我会杀死阿伽门农,我会处理好一切。当初,我竭尽所能的保护他的城邦,在他出征特洛伊的时候,不是为了在他回来的时候还给他,而是为了据为己有,为了我那可怜的女儿伊菲革涅亚报仇。”

      闻言,埃癸斯托斯环抱住她的腰身,将头埋在她的腿间,克吕泰涅斯特拉用手指轻轻抚过他黑棕色的卷发。

      她用最轻快的语调说道:“你知道吗,当你第一次走进我的寝宫,当时,我还以为走进来的是我的伊菲革涅亚,或是阿伽门农。”

      克吕泰涅斯特拉望着窗外半隐于黑色山尖后的朦胧的月亮,回忆起她青年时期的甜蜜时刻。

      那时候,我的伊菲革涅亚还没有变作那片陌生海滩上的一缕青烟,或是家杂在沙子中的一些草木灰。

      她一天天的长大,甚至人生头一次,在她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我柔软舒适的金色床榻上留下一团鲜红的血迹。

      我又是惊恐又是惊喜的到处找她,这丫头却在海滩上——就是现在德墨忒尔神庙伫立的地方,和她的几个同伴与一直伺候她的女仆追逐玩耍。

      看到我,她向小时候一样扑进我的怀里,开心地说:“妈妈,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女仆西尔维亚跟我说过,格鲁娜也跟我说过,她们说我长大了,每个月都会流血,但是到了妈妈你这个年纪再大一点,就不会流了。”

      我被她逗笑了,慈爱地抚摸着她那头在阳光下散发着光泽的黑色头发,浓密而蜷曲,我捧起她的脸颊,仔细端详着,伊菲革涅亚,这孩子,竟然越来越像她那再盼倾国的姨妈海伦了。

      我捧着她那雕塑般的面庞,从前可爱的婴儿肥变成了有棱有角的颧骨和颌骨,眉峰和鼻梁悄悄隆起,从前那被包裹在长长的睫毛中的眼睛走出了黑色的丛林,悄然绽放着绿宝石似的光彩,我无数次倾注全部的爱吻过的圆乎乎的手脚,也变成了修长的四肢。

      伊菲革涅亚,她的嘴唇像六月时被刚从树上摘下又咬了一口的桃子,皮肤像橄榄油一样光滑,这样的触感,和我第一次见到埃癸斯托斯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就会被整座宫殿的守卫碎尸万段。”

      我告诉他,保护王廷可是政权的头等大事,所以我亲自在年轻的希腊女孩里挑选了合适的人选,来保护我的寝宫,当然,她们不会认识阿伽门农是谁,只会忠于我这唯一的领袖。

      “我明白。”他侍立在一旁,尽量将他那充满担忧和不安的眼神看向我。“陛下,我是被你的丈夫赶走的埃癸斯托斯,尽管您从未见过我,但您应该知道我的名字。”

      “你回来是愚蠢,找我寻仇更是蠢上加蠢,阿伽门农并不怎么在意他的妻儿。”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没有料到后来的阿伽门农能无耻到用献祭我的伊菲革涅亚来来满足自己的贪欲和虚荣心的地步。

      “十几年前,就是在这里,此地,我的母亲和父亲被您的丈夫杀死,我就躲在这跟柱子的后面,任凭我再怎么哭喊,那悲惨的宿命都没有丝毫的改变。”

      “既然如此,阿伽门农没有杀死你吗?”

      “没有,他说这是德尔菲神庙的神谕,说复仇不能滥杀无辜,可是陛下,我的母亲、我的父亲难道不无辜吗?他们一样被这世代仇杀、□□的家族诅咒的笼罩着。”

      “那时你年纪还还不大。”

      “对,就和您的伊莱克特拉刚刚失去长姐的时候一样大。”

      我第一次正视眼前的少男,并开始读出他那藏在下垂的眼睛和白嫩的皮肤后面的心计。

      “您应该不知道吧,我想在迈锡尼,没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告诉您这里,以前的事情。”

      我倒吸了一口气。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迈锡尼的王后。不管你说了什么,我都能保你无虞。”

      那时的我只想了解,我把我的宝贝孩子带进了一个怎样的家族——此地究竟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惨绝人寰的秘史。

      从我的伊菲革涅亚出生的一刻起,以往供我安息的家宅和城邦,在这个拥有完美肉身的圆滚滚的婴儿面前都变成了危险的怪兽。

      凉鞋旁边经过的各种蛇、一锅滚烫的水、一颗被落下的钉子、一块从宫殿神庙台阶上掉下来的大理石砖。

      伴随磅礴的母爱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恐惧与惊慌失措。

      埃癸斯托斯将他掀开的裙子捋到脚踝,顺从的跪倒在我的左脚下。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下的致命错误——将我的女儿生在一个罪恶如同黑洞般可怖的家庭中。

      “请你相信我,埃癸斯托斯。”我的左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力量传递到他的五脏六腑。

      “请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你放心,我是为了保障自己和女儿的生活,而不是出自别的什么目的。”

      “你知道吗?陛下,从那刻起我就爱上了你。你总是对我说‘相信我’、‘你放心’,这对一个亲人被仇杀,自己被放逐的男孩来说是多么的宝贵。就像那快要渴死在沙漠里的人看到了前面的泉水。”此刻的埃癸斯托斯躺在我的怀里——在我几天后就好杀死阿伽门农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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