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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唯一能看见妖花之人     今 ...

  •   今日清晨,蒹葭村笼罩一层雾气,人身置其中只能听声辩位。

      阿母是被院内磨刀霍霍的声音吵醒的,她心中甚慌,这一次不仅没穿上鞋,就连外衣也没来得及穿。

      “傅游!”
      她还没走到庭院,就大喊了一声。

      “都怪你,把我阿母吵醒了。”
      磨刀石旁的木桩上绑着一约莫五岁孩童,孩童的嘴被塞了个严实,只能发出呜咽呜咽的声音,他带着惊恐目不转睛盯着傅游还带着血的刀,不禁想起前些时日自家阿母嘱托村里出了个杀人的妖物,开始懊悔自己没忍住想出去玩的诱惑,偷偷溜出了家门。

      “阿母。”
      阿母跑得太快,显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下,直接跪倒在傅游身前,但她就着这个姿势,手里紧紧拽着她熬了几个大夜为傅游缝制的鹅毛衣衫。

      她慌张道:“别杀了,别杀了,好不好?”

      “为什么别杀了?不杀孩儿怎么感到开心?”

      傅游一甩,十分准确将刀插在了孩童头顶的木桩上。他蹲下来,端起阿母的脸,十分认真且颇有一副求学的态度看向阿母。

      “傅游,我知道村后边被剥了皮埋入土中的尸体都是你所为,你杀了太多,尸体发臭被人挖了出来,”阿母有些泣不成声,“阿母,阿母这几天一直睡不好,村长已经把告示贴了出去,马上就会有人来抓你了,到时候,到时候别人怎么看阿母,又怎么保住你?”

      “我不明白,”傅游真的不明白,阿母为什么会在此刻说说些丧兴致的话,明明前些时日还默许认同了这些行为,问道,“阿母难道不想让我开心吗?”

      阿母一听哭得更加惨痛,她崩溃的捶打地面:“我让你开心,不是让你去杀人啊!”

      “可阿母不也默许了我这些行为吗?就像默许阿父打阿母一样。”

      “你,你上了那么多年的私塾,难道你分不清什么对与错?”

      “我在私塾里学东西了,”傅游以为阿母是要考察他的功课,“为人在世,父母之命大于天。”

      “那我又何时教过你,以杀人为乐?”

      “这一点真不算阿母所授,”傅游回想,“幼时,我觉得兔子太丑,杀兔子的时候就隐隐察觉到了......不是需要人指引我以杀人为乐,而是我这副躯体、我的心需要如此。阿母待我极好,那天的一番话指点了我。”

      “什么话?”

      “今日我以杀牲畜为乐,明日我便可以杀人。”

      阿母听着傅游近乎陈述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是,她的心已经凉透了。十七年来,无论外人再如何说傅游天生无情,是头养不熟的狼,她也近乎扭曲的不相信,只因傅游是她失败婚姻的唯一救赎,如今幡然醒悟。

      她悔恨,她不仅教子无方,还对傅游有着毫无底线的宠溺,她掩盖傅游的错误行径,甚至一度成为帮凶。

      此刻,她心如枯木。

      “傅游,你真听我的话?”

      “真的。”

      阿母看向被绑在木桩吓尿裤子昏迷的孩童,她踉跄地起身,将孩童的绳索取下,又将菜刀拽了出来,递给傅游。

      “儿子,我活不下去了。”

      婚姻早已挫折了对生活的热爱,不容置喙,傅游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寄托。
      但她知道她的宠溺纵容害了无数家庭家破人亡。
      她不能也不允自己逆水行舟。

      “别杀他了,把阿母杀了吧,”阿母惨然一笑,“你愉悦的同时,阿母也解脱了。”

      “真的假的?”傅游的眼睛都亮起来了。

      “阿母什么时候骗过你。”

      傅游未曾犹豫,他以仙力取刀,将阿母斩于刀下。

      梵音的手被傅游踩的有些回不过血。

      “你杀人......你到底在哭什么,你有什么脸面哭?”

      梵音恨不得一脚把傅游踹飞十米远,也想把傅游阿母从地狱里拉出来,让她把傅游重新教过,想了想又作罢,以傅游阿母的品行,还是会把傅游教成如此。

      就算傅游天生无情,但犯下的错无法逆转,数百条人命,以死谢之也不为过。

      “我哭是因为,我绑来那小孩哭着回家找阿母,她阿母做了好一顿饭菜,但我想回家找阿母时吃饭时,阿母早就被我剥皮了,”傅游隐忍着,又委屈巴巴说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心里面好像空了,有一种再也无法被满足的错觉。”

      “没事,你们娘俩马上就能重逢了。”梵音干巴回道。

      “啊?”

      梵音没做解释。

      傅游阿母终归还是做了件明白事,放孩童回家无异于将杀人凶手昭告天下,想必到时候村民定会群起而攻之,梵音一人打不过傅游,但几百号人就算围也能将傅游围死。

      傅游无情,且从未受过正确引导,他此刻心智其实如稚子无异,若梵音再来的早些,他或许会将傅游带在身边,正确引导,但此刻傅游早已犯下弥天大错,无法原谅,只有死路一条。

      “傅游,你把脚从我手上离开,”有那朵花的缘故,梵音的痛觉总算很敏感,“我就告诉你,你的心为什么空。”

      傅游抬起脚来,才发现他把梵音的手心踩得又红又涨。梵音的肤色如雪一般白净,五根手指骨骼分明且极其纤细。

      傅游想起小时候在隔壁村玉匠家中看到的手形玉塑,他想把玉塑带回家中,但搬了一半摔碎了,玉匠非要让他当小工抵,最后还是阿母来赎的身。

      梵音顺着傅游的视线看去,有些毛骨悚然,缩了缩手:“盯着我手做什么?”

      “挺好看的。”
      傅游毫不掩饰夸奖,一点没有死期将至的慌张感,甚至好奇起了面纱后的面容。

      “......”

      这夸奖的话从杀人狂魔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是滋味。

      梵音只希望那些村民快些发现傅游踪迹。

      “所以我的心为什么空?”

      梵音盘腿而坐,一本正经:“你虽无情但仍有欲。欲望如海河,不疏导,一昧填之,只会被其吞噬,落得万劫不复之地。”

      “听不懂。”
      “听不懂算了。”

      梵音不想和他多费口舌,刚一起身,便看到远处乌泱乌泱的人群袭来,再近些,视线所及之处,几乎都带着锋利的农具,目测数量不少,不止孩童,连老人都齐齐上阵了。

      此时,再傻的人都看得出来是冲着傅游来的。
      傅游察觉到危险来临,下意识就要躲,但梵音早就将他的后路堵的死死的。

      “让开。”傅游语气不善。

      “我要是让了,良心难安。”

      梵音并不连战恋战,知晓自己的弱点之后不和他正面过招,只拼尽全部气力才堪堪拖住了傅游。

      “还我儿命来!”

      一句凄厉的话语划破长空,此人出其不意,借力踹在了傅游的后背上,傅游踉跄,还没站稳,便被众人围了起来,三下五除二,直接被绑成了个麻花。

      “直接杀死这小子太便宜了!”

      人群中不知谁说出的话,其他人便跟着附和。

      “千刀万剐,开水烫锅!”
      “砍掉四肢,做成人彘!”
      ......

      梵音在人堆里,本无意看这场讨伐,奈何挤的出不去,甚至被挤到了前面去。
      傅游被绑的太过难看,没给他留一个能体面待着的着力点,他只好像蛆一样趴倒在地。

      梵音索性蹲了下来,没成想和傅游眼神交汇,又想起自己带了面纱,只能算得上单方面,怪傅游的眼神太有穿透力。傅游果真无情,就算到了这种境界,也在他面部寻不出任何动容。

      不知是谁家的小孩,力大无穷,搬起了一块石头就砸在了傅游身上。

      傅游一口淤血吐在了梵音脚下。

      恍惚之间,梵音好像看到脚踝处的藤蔓缩了几分。

      错觉,绝对是错觉!

      梵音匆忙忙摘下面纱,不可置信揉了揉眼,事实却是藤蔓因傅游的血往回缩了,他不死心又使劲蹭了蹭傅游的血,藤蔓像是痛似的又往地底缩去。

      一瞬间,他盯着那滩血,呆楞在了原地。

      “好美......”

      傅游虚弱的声音透过嘈杂的人群在梵耳边响起。

      “你说什么?”

      “你的脸,好美,”傅游艰难喘息着,“只是你脚下这花,这花太丑了。”

      这句话如雷贯耳,循环不断响彻在梵音耳边。

      “你能看见?”

      傅游没来及回话,便昏死了过去。

      见傅游昏死了过去,其中碍于他仙力不敢冒头的人大胆了些,冲出人群就要直接杀死傅游以报私仇。

      “不能杀,”梵音将拿着镰刀的人推倒在地,他有些无措,又从怀里掏出告示,举其冲天,“不能杀!”

      告示在手,罪犯便由解决危机之人处理。

      这是一惯留下来的规矩,是为吸引更多人前来解决朝廷不能解决之事。

      人群之中,当然也有不管不顾的人。梵音十分能体谅,丧亲之痛本就是不共戴天之仇,但此刻傅游显然和他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就算没有,也与脚底下这花脱不了干系,没准还是寻找一叶知秋的关键。

      傅游绝对不能在此刻被人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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