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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槐树埋母,遇白衣仙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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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他还是留在这过夜了吧,”扫地僧指着昏睡过去梵音,肯定道,“想必你昨夜听到的惨叫声也是他。”
“嘶,这人好生奇怪,难不成他有什么隐疾,每到夜深就发病?”
“别提了,他第一次到这的时候,主持乃转世佛陀,还给他找过大夫医治,他根本就没病,顶多体虚。”
“奇怪了,”另一个扫地僧不解挠头,看看了外头的太阳,“算了算了。眼看着庙里就要来人了,他留在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啊,旁人该说闲话了。”
“你是新来的,你不知道,他这个时候怎么叫都叫不醒,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扔外面就行。”
话毕,这扫地僧轻松扛起梵音,就往出走,另一个扫地僧有些于心不忍,捡起梵音的面纱缓缓盖在他头上,视线一转,又看到地上背揭下来的告示,看了看后追上了在前边走的扫地僧。
“这样是不是不太仁义,他还揭了蒹葭村妖物的告示,明明是要去做善事了。”
“有的人善,兴许是做了太多恶,良心发现,想要弥补赎罪,”扛着梵音的扫地僧看向他,眸子里笼罩上一层后怕,“十七年前,我初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个小孩,跟在方丈后头念佛诵经......那是个雨夜,也冲刷不了他身上的血气,他不管不顾,直接冲进来求我佛宽恕,仿若地狱恶鬼。”
“那他到底犯了什么错?”
“他说他不记得,他失忆了,”扫地僧重重叹了一口气,“不过,主持教诲,贪嗔痴恨爱恶欲,人生在世,无他。”
“受教了。”
冬日日上三竿,足以温暖大地。
梵音一睁眼,看到的便是日光透光干枯枝桠,他靠在一颗树上,缓了缓神之后突发口渴,刚想起身找点水喝,却发现手边有一葫芦的水,他顺手拿了起来,还是温热。
“这个世道还是好人多啊,”梵音颇为豪迈地喝了两口。
十七年前,梵音第一次受妖花折磨时,精神错乱狠狠捅了自己数刀,疯了似的跑到寺庙里求佛宽恕,正逢雨夜,他一身血气没把人吓得半死,还好主持是个好人,不仅收留了他,还给他起了姓名。
梵音收回思绪,拿起告示折了四折掖回怀中,自言自语道:“蒹葭村......妖物?什么妖不在北疆好好待着,还以虐杀为乐?”
自失忆之后,梵音花了些时日了解所处之世,大部分都已熟记于心:
朝元州一分为三,中原以下为南沼,中原往上便是北疆。北疆只居住妖族和灵族,二者对峙千年,只在镇压堕魔之后的一代仙帝落不尘上统一,二者相互制约,并不贸然出现在人间。
妖除上古大妖和伴生妖之外是为天然诞生于世间,一般不被人可见,除非自愿。而灵族大多都是千年前自甘堕落的人,难以控制自身修为,化为畸形,形态万千。
梵音失忆前见了多少妖尚不可知,但自十七年前,失忆之后见到的妖用手指头数都能数出来。而这些妖大多妖力低下,别说害人,杀头猪都费力气。前些年,梵音误闯一片原始古森,就遇见一个石头妖,除了扔石头玩以外,什么也不会。
至此,梵音觉得出现在中原的妖,都是智力低下,被妖族赶出来的。
蒹葭村里若真是妖,想必也是只万年大妖。
又下雪了。
此次雪降急骤,毫无预兆,非但急,雪花亦硕大。
傅游行走在雪路上,磕磕绊绊,走得近些才看到他身上背着一团血肉模糊的身躯,血滴滴答答浸透了他的衫子。
原这后背上的人不知被谁剥了皮,从颅顶到脚底的皮全部消失,不经意间还能看到某一处肉下在跳动,但这人确实是死透了的。
傅游停在了一颗槐树下,他将身躯安放在一旁,思考了一番之后,半跪在地,用手在槐树下刨土。
“阿母,你最喜欢吃槐花饼,等到来年春天,你还是能吃到饼,”傅游以近乎陈述的语气说出,但手中的动作仍未停下,“你说你不想和阿父埋在一起,我就把他放在村后头了。”
雪慢慢积攒于其肩头,又因动作幅度而缓缓落下降落于地。
“阿母说过,妻子和丈夫是永远不能分离的,所以过几年,孩儿再把他刨出来,放在你身边,一生一世不分离,”傅游一顿,像是怕被责怪似的,又补了一句,“阿母说的都是对的。”
雪积两寸时,傅游的埋母之坑也大功告成。
傅游抬起阿母,将她轻轻放置在坑洞中,又一捧土一捧土埋了下去。
不知怎的,雪未消融,泥土却湿了起来。
“阿母,但我觉得你有一句话说的不对,”傅游近乎颓丧跪了下去,他的双手插在泥土之中,声音瓮声瓮气,“现在杀人也不会让我觉得快乐了。”
梵音踏雪而来,看到的便是如此景象,一少年在雪地槐树下埋尸。
他的心顿时揪了起来,这少年定是丧亲,雪地埋母可谓是极大的孝顺,少年肯定心如刀绞。
十七年,梵音为寻找一叶知秋行走于世,无论前身如何,现在他悲悯天下百姓疾苦,拯救危难之人于水火,他不止是在赎罪,他早已脱胎换骨。
梵音是在听到哭声后走过去的。
万籁俱寂时,傅游听到了脚步声,他警觉抬起头,却发现一袭白衣立于眼前不远处,宛如仙人。
“你是谁?”傅游起身发问。
“梵音,”他斟酌着语句,“还请节哀,勿伤心过度。”
梵音仗着视线藏在面纱后,光明正大打量着眼前少年。此人剑眉星目,唇若涂朱,一头墨发用红布条高高扬起,警惕的脸上带着血迹却平添英气。
唯一不足,便是右耳耳垂有一处豁口,不像人为,像是天生。
“在村子里没见过你。”
傅游从上到下打量着眼前人,通身雪白让他不禁想到养过的白兔子,就连腰都宛若兔子脖颈处一样细小,甚至脆弱。
只是此人脚底下却有一口井那样大的花,藤蔓自下而上,极其丑陋,傅游看不下去,刻意规避视线。
“我从城里来,是来帮助村长斩杀妖物的,”梵音怕提及少年的伤心处,又问,“你叫什么?”
“傅游。”
“蜉蝣?”
“傅游,太傅的傅,游子身上衣的游,”傅游又问,“什么妖物?”
“嗯?”梵音心中起疑,“你竟然不知吗?”
“不知道。”
梵音心中疑问更甚,有意试探。
“那你可知村中死去多少人?”
“儿童四十五,女子一百零二,男子二百六十八,”傅游莞尔一笑,答得利落,又坦白道,“都是我杀的。”
“什么?”
“都是我杀的。”
面纱下梵音凝眉,隐隐恼了起来,无论真假,他从未见过将杀人说的如此理直气壮之人。
“你埋的是谁?”
“阿母,”傅游如实回答,还补了一句,“阿父埋在村后了。”
“你的意思是,”梵音青筋暴起,甚至隐隐有一种被戏耍之感,“你把生你养你的父母全杀死了?”
“对。”
“虎毒尚且不食子,谁给你的胆子弑亲?”梵音带着怒意。
他不能忍受,势要替天行道,他从雪堆之中拾起一干枯槐树枝拟作剑,直直向傅游刺去。
傅游不明所以,身形晃动,躲避剑招,又如实回答:“我听从阿母之命,感受杀人之快,十七年,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快乐。再说了,是阿母叫我杀死她的!”
“胡扯!”
梵音听不下去,树枝夹杂着无限怒意,猛然挥出一片凌厉的剑风,连带着千层雪,一招一式皆逼傅游要害。
傅游天然仙力在身,一招化一招,实在招架不住的,便直接挡了下来,也无甚伤害。
“原来你是仙家子弟,”梵音嘲笑,但未停顿,“没想到仙剑门继落不尘,又出祸害!”
“什么仙剑门,我不是,落不尘又是谁,”傅游被树枝抽的有些疼,他不由的有些烦躁,没控制住迸发出无限仙力,“我就是蒹葭村的一个村民,从未出过村!”
梵音一介凡人,只得被这股仙力击倒在地,他还想要再起来时,手却被傅游的脚踩住了。兴许是由于傅游仙力加身,压的梵音起不了身。
梵音刚想要说些什么时,却发现傅游大哭了起来,梵音的情绪被这一通突如其来的大哭浇灭了一半。
“不是,你哭什么?”
“我不知道,明明我杀了很多人,应当觉得愉悦才对......可我的心像是空了,无法填满。”
梵音颇有些无语,他透过面纱仰视傅游,觉得此刻哭起来的傅游还有些真情实感,想了想自己刚才过于鲁莽,没有了理智,没准这其中另有隐情,他也不是没见过被别人当傀儡的无辜之人。
“你为何杀人?”
梵音决定重新梳理一下事情脉络。
“一周之前,我杀院里家畜时,阿母告诉我今日我杀家畜为乐,明日我便可以以杀人为乐,于是我杀了数人,但今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