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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他的过往 沈府的庭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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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庭院内,刘溪坐在书桌前,看着桌面上摊开的计划。严党盘根错节,皇帝心思难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不能出错。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室内的寂静!一支乌黑的飞镖穿透窗纸,“笃”地一声,深深钉入她身侧的梁柱之上,尾羽犹自震颤。
湛英立即弹起,背靠墙壁,目光锐利地扫视窗外,只有摇曳的树影。她屏息凝神,确认再无动静后,才小心翼翼地走到梁柱前,拔下飞镖。镖上缠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刘溪展开纸条,一行熟悉的、清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锋锐的字迹映入眼帘:
酉时五刻,玖明楼二楼,一叙。有关严党要事相告。
——云辞
刘溪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纸条,指节发白。那字迹,她绝不会认错!是云辞!他为何此时出现?又为何能精准地将飞镖送到沈府她的房中?他口中的“严党要事”……是陷阱?还是什么?
无数疑问翻涌,但“严党”二字如同磁石,牢牢吸住了她的心神。
沈善渊闻讯赶来。
刘溪此刻已想好,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无论真假,她必须去!
沈善渊看完纸条,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了刘溪一眼:“你信他?”
“字迹是他。至于信不信…去了才知道。”刘溪的声音异常冷静,“但严党的消息,值得冒险。请你暗中派人接应、跟踪,若有异动,随时应变。”
沈善渊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好。我会安排。万事小心。”
夜里酉时将至,京城喧嚣渐息。
玖明楼,这座视野开阔的高楼,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刘溪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衫,悄无声息地潜至二楼。
推开虚掩的雕花木门,一个清瘦的身影凭栏而立,背对着她,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听到声响,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熟悉又陌生的眉眼,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只是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过分苍白,眉宇间笼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正是云辞。
“你来了。”云辞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咳。
“我来了。”刘溪在他数步之外站定,直接问道,“关于严党,你有什么消息?”
云辞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月色,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再等一刻钟,你想要严党的消息就会来了。今夜…所有的事情,所有你心中的疑问,我都会一一解答。”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反而让刘溪心中的更加不安。她看着云辞苍白的侧脸和压抑的咳嗽,决定不再等待。
“好,那便从头问起!”刘溪上前一步,“当年!你为何要不辞而别?为何…现在又在这里?你究竟是谁?”
云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因为…”他艰难地开口“因为我后来…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
刘溪觉得奇怪:“我的身份?这和你离开有何关系?”
“因为我的身份…”云辞的声音陡然变得苦涩,“我们之间不可能在一起。”
“什么意思?”刘溪更加奇怪。
云辞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段尘封的往事揭开:“我的父亲,曾是江湖上杀手组织的杀手。我的母亲,是一位获罪太医的女儿。十几年前,父亲在执行一次任务时,意外救了濒死的母亲,两人…相爱了。父亲为了母亲,不惜设计了一场假死,带着母亲逃离了组织,隐姓埋名,躲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里,被淳朴的乡亲们收留搭救,过了十几年平静的生活。”
他的声音低沉而遥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可是…天意弄人。十几年后,村庄爆发了可怕的恶疾。父亲不忍看着收留他们的村名们死去,冒险动用了当年组织秘传的解毒秘方…他暴露了。”
“杀手组织…从未真正放过叛徒。他们很快找上门来。”云辞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他们以全村人的性命、以我母亲的性命,要挟父亲重归组织,继续为他们卖命…父亲别无选择。他回去了,日夜活在煎熬和痛苦中。母亲忧思成疾,不久便郁郁而终…父亲得知消息后,在最后一次任务中…选择了与目标同归于尽…”
刘溪听得浑身发冷,她看着云辞眼中深切的悲恸,仿佛能感受到那份绝望。
“父母双亡,杀手的威胁却并未解除。他们再次找到了村子…”云辞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他们以整村人的性命相逼…我站了出来,告诉他们,我继承了父亲的天赋,甚至…比他更有用。我以献计为条件,换取了整个村子的平安。”
“你献了什么计?”刘溪的声音有些发干,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云辞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刘溪,那眼神复杂得让刘溪心头发颤:“有很多,包括……七年前,孙言除掉刘府的计策!”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刘溪脑中炸开!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那个曾经在悬崖边拉住她、给予她温暖和活下去勇气的人…那个她曾倾心相待的人…竟然是…竟然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元凶之一?!
“你…你…”巨大的冲击和撕裂般的痛苦让她几乎无法言语,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我知道…”云辞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悔恨,“当我后来,在你身边,逐渐知晓了你的身份…知道了你是刘府幸存的唯一人,知道了刘府惨案…那一刻,我无法面对你,更无法想象你知道真相后的痛苦。我不配再留在你身边,所以我留下书信离开。这几年,我走遍各地,搜集道严嵩父子及其党羽的罪证…希望能够帮你,也希望能赎罪。”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用手帕捂住嘴,好一会儿才平息,那方素白的手帕上,赫然染上了一抹刺目的暗红!
他喘息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给呆立着的刘溪:“这些…是这些年搜集到的,关于严党与军营将领勾结的证据。”
刘溪机械地接过,那包裹仿佛有千斤重,灼烧着她的掌心。
“记住,”云辞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嘱托,“这些证据,不要急着主动呈给皇帝。要等…等皇帝对严党起疑,等他开始暗中调查时,再想办法让这些证据,恰到好处地、一点点地出现在他面前。这样…才最有效。”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楼下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整齐的、沉闷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带着肃杀之气,直逼玖明楼!
刘溪向下望去,只见长街尽头,火把如龙,甲胄森然,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正快速包围过来!为首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上,面容阴鸷,正是严世藩!
“是严世藩!”刘溪惊骇地回头,“云辞!你通知的他?!”
“是。”云辞看着楼下逼近的火光和军队,脸上却露出一种奇异而平静的笑容,“这就是今夜严党…最重要的‘消息’。”
话音未落——
“咻——!嘭——!!!”
“咻咻咻——嘭嘭嘭!!!”
无数璀璨夺目的烟花毫无征兆地、从玖明楼四周同时呼啸着升腾而起!在深沉的夜空中轰然炸裂!金菊、银柳、火树银花…绚烂的光华瞬间照亮了整个京城!
巨大的声响和漂亮的景象立刻吸引了百姓的注意!无数百姓纷纷涌上街头、盾着声音找过来!
“看!好漂亮的烟花!”
“谁家这么大手笔?”
“在玖明楼那边!”
这时,云辞抓住刘溪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正对着楼下严世藩的方向!
严世藩正被这突如其来的、规模宏大的烟花扰乱了阵脚,气急败坏地抬头寻找目标。
就在这一刹那,他锐利的目光,穿透了绚烂的光影和升腾的烟雾,精准地捕捉到了玖明楼顶凭栏而立的两个人影!
四目相对!
严世藩看清了刘溪的脸!她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京城酒楼!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严世藩的天灵盖!“放箭!!!”严世藩的咆哮声充满了惊怒和杀意:“二楼逆贼!格杀勿论!!!”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如同骤雨般,向二楼疯狂攒射而来!木质的栏杆和瓦片瞬间被射穿、碎裂!
“走!”云辞拉着刘溪,迅速在身后一根不起眼的廊柱上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旁边一扇看似墙壁的木板突然向内翻转,露出一个幽暗通道!
“从这里下去,一直走,你会到一个破庙里!”云辞的温声道。
刘溪看着那密集的箭雨,看着云辞苍白却决然的脸,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一起走!”
云辞却用力挣脱了她的手,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他指了指漫天依旧在绽放的、照亮夜空的美丽烟火:“不了,这些年…太累了。我早已身中剧毒,时日无多。就让我…在这里,按照自己的本心,选择自己结局吧。”
刘溪的心像是被狠狠刺穿!她下意识地抓住云辞的手腕把脉——脉象微弱混乱,生机枯竭,剧毒深入骨髓!他说的…是真的!
“不…”巨大的悲痛让她几乎窒息。
“快走!!”云辞厉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刘溪推进了那漆黑的密道入口!同时,他反手用力拉下了通道旁的机关!
“轰隆!”
沉重的暗门在刘溪眼前迅速落下,隔绝了外面漫天的烟火、呼啸的箭矢,也隔绝了…那个站在死亡绚烂光影中的身影。
在门缝彻底闭合的最后一瞬,刘溪只看到云辞对她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然后决绝地转过身,面向那如蝗的箭雨和楼下严世藩狰狞的面孔。
“云辞——!!!”刘溪的呼喊被隔绝在厚厚的木板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