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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探 下午,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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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因为宛姨娘怀有身孕的消息,马府忙作一团。
赵姨娘听到消息恍惚了好一会儿,才一个个将来客招呼送出沉渊楼。
马韦自知道了沈善渊身份后,仿佛随从般,伴在他身侧,极力邀请沈善渊小住几日。
沈善渊思马万之善名,要为这个大善人一起送葬,但又不想麻烦马府众人,声称只住在偏院即可。
马韦哪有不从,立刻答应。
但刘溪可不相信这东厂督公的干儿子只是偶然游玩路过这么简单!这马府或者说马万之死必然藏了什么秘密。
深夜子时,刘溪悄悄前往北院,爬上软梯,果然见李仵作如约在北院墙外等候,他的肩上已有一层积雪。
刘溪将软梯放到墙外,示意他爬上来。
李仵作见此别扭地扭过头去,道:“这么做与偷盗何异?”
刘溪道:“查案过程中总会遇到各种情况,总需便宜行事。你做了这么多年仵作,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况且,昨日你假扮奴仆与偷盗又有何异?”
李仵作气得就要跳脚:“我那是权宜之计,而且那是白日!”
刘溪不想与他多啰嗦,直接说道:“想查这个案子,就上来!不想查,立刻走!”
李仵作狠狠瞪了刘溪一眼,而后又陷入犹豫。
刘溪作势就要收走软梯,李仵作见此立刻抓住梯子,爬了上来。
才入园内,刘溪立刻叮嘱道:“跟着我。沉渊楼护院敏锐,说话动作都要尽量轻。”
李仵作知道自己进了狼窝,也没办法,立刻配合地点点头。
刘溪带着他偷偷潜入灵堂,到灵堂门口时,突然停下,从怀中掏出一支香,示意李仵作捂住口鼻。接着,她点燃了香,通过窗户,将香扔入了大香炉内。
未多久,刘溪见跪在灵堂的马晏,头倒向了一旁的柱子上。这才打开了门,示意李仵作随她一起进去。
到棺材前,刘溪立即挪动棺材盖,对李仵作说道:“这香最多只能让马公子昏睡两刻钟,你抓紧。”
“好!”李仵作立即戴上手套面罩,开始查探马万尸体。
刘溪提着灯,也查看着马万尸体,果然见他身上佩戴着狼牙坠。
因为坠河,他的尸体皮肤皱胀,显然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因为此时正是冬日,气温较低,他的尸体也算是保存的较好。
约莫过了一刻钟,李仵作终于抬起了头,他道:“死者死于3-4天前。身体皮肤肿胀发皱,甲沟内嵌塞泥沙青屑,口鼻内有微量泥沙,确实有溺水挣扎迹象,而后长时间泡在水里。”
刘溪不置可否,似乎是并不信任的语气道:“你是说,他确实是溺水身亡。”
“不”李仵作摇了摇头道:“这些只能说明他生前确实溺水过,但是否因为溺水而亡,还有待排查。”
刘溪这才有了兴致:“怎么说?”
李仵作指着马万尸体道:“你看,死者尸斑为紫红色。可溺水窒息而亡的人,尸斑应当是淡红色。我昨日在灵堂看了一眼便断定,正是因为如此。”接着他又指向马万腹部道:“而且溺水而亡的人,一般腹中积水,会隆起,但他却没有。我还在他的胸前发现了一个圆形细小的伤口。在水中挣扎虽然有可能被沙石划上,有伤口,但他胸前的伤口圆形,深且细,明显是被锐物刺穿。还有,他的头部也有两处伤口,都创面创周发红,内有血痕,说明死前,他的头部受过两次重击。至于他到底是因为头部还是因为胸前的伤而亡,需要剖尸再验。”
刘溪从怀中拿出白布裹住的簪子,比对了一下尸体胸前伤口,道:“想必袭击胸口的锐物,便是这簪子。”转而她又问道:“之前没问,马万溺死,你身为仵作,之前为何没验尸?”
李仵作叹了一口气道:“马老爷溺亡那日上午,牛头街发生恶性群体斗殴,衙门里年轻些的都被紧急调去。第二日我去府衙才知道,给马老爷验尸的是快要退休的高仵作,我看验尸‘尸斑紫红’的记录不太对,又听说他验尸那日喝得酩酊大醉,找他去核对,他要面子又脾气不好直接把我轰走。上报县令大人也只是敷衍。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事不对,所以就在昨日假扮仆从,来看一眼。没想到这尸体竟然当真有问题!”
刘溪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解剖用具:“开始吧”
“不行”李仵作立刻拦住了她,义正言辞道:“未经家属同意,不得随意动死者尸体。”
刘溪抬起头,冷冷道:“我又不在衙门,为何要遵守!我只想知道真相。你今晚偷偷潜进来,不就是为了解开他死的谜题吗?现在答案就在眼前了!”
李仵作执意拦住她,道:“我看姑娘你对验尸的一应流程十分熟悉,推理分析也十分有逻辑。或许以前有看人办案或者参与办案。生命珍贵,死者生前□□遭难,死后身体理应被正视。这是对死者最基本的尊重。”
刘溪听到他这一句话,有片刻失神,恍惚间,耳边仿佛响起年少时父亲在他耳边说的“征得家属同意才能解剖尸体,这是对死者的基本尊重”。但转瞬,想到父亲的脸,她眼神突然变狠厉。
李仵作被她忽然阴狠的神色惊到,生怕她拿起刀要亲自解剖,立刻用身体挡住棺材道:“不许剖!你要是再过来,我立刻喊人!”
刘溪的理智被这句威胁的话拉回,再抬起眸,眼神恢复了平静。
正在此时,她听到了脚步声,立刻捂住李仵作的嘴,拉着他藏到了纸人后面。
灵堂的门嘎吱一声被打开。
赵姨娘拉着宛姨娘的手一甩,激动指着马万的棺材道:“你敢不敢在老爷灵堂前发誓!说这真是他的孩子!”
宛姨娘被甩后,立刻扶住墙稳了稳,一改平时柔弱姿态,直对上赵姨娘的眼道:“我将这孩子视作命根子,你要是还敢伤我半分,我绝对会让你后悔!”
赵姨娘愣了愣,马府一应姬妾面对她无不低头,要么奉承要么忍着,这宛姨娘也一向如此,今日竟一改常态,发狠的言语一时惊到了她。她立刻回神道:“贱人,今日竟敢对我趾高气扬。别以为有肚子里的野种,就能怎样了。我可知道,老爷现在根本不可能有孩子!”
宛姨娘反驳道:“老爷为什么不能有孩子!如果真这样,难道说大少爷和二少爷都不是老爷的孩子?”
“大胆!”赵姨娘呵斥道:“你也配对我儿多嘴?老爷一年前遭难,大夫那时候就说过,老爷不能再有孩子了。你肚子里的野种,也配出现在马家!你休想分到马家一丝一毫的家产!”
宛姨娘眼神一闪,她完全没料到马万不能再生育了,额间不禁冒出了一滴冷汗。
赵姨娘见她如此,更加笃定,言语更加张狂:“怎么?现在才知道害怕了?还敢凭着肚子里的野种张狂吗?”
“放肆!”
马夫人一声呵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灵堂门口。
“老爷名声岂能遭受这般侮辱?”
赵姨娘听到马夫人这么说,心中一喜,虽然她们平日里不和,但今日却是难得的一次一起对付这宛姨娘的,她立刻附和道:“正是!这贱蹄子与外人私通,胆大包天怀孕了,让老爷名声受辱,改罚,该罚!”
马夫人狠狠瞪了赵姨娘一眼,赵姨娘立刻止声。
她走到柱子前,见儿子马晏靠在柱子上打瞌睡,将他唤醒。怕这腌臜的吵闹声污了儿子耳朵,将他支走。
宛姨娘手脚冰冷,只觉得心中悲凉,看来今晚是逃不过这马府了。绝望地看向二人。
马夫人见儿子走后,对着赵姨娘呵斥道:“我看你才是胆大包天!竟敢在老爷灵堂前说这些腌臜话,毁坏老爷名誉!”
赵姨娘立刻道:“夫人,是这贱人与外人私通,坏了老爷名声,您可别被她骗了!”
马夫人道:“宛姨娘一个月前随老爷回来后,除了今日为老爷的法事,从未出过这沉渊楼半步。你说她私通,她与何人私通?可有证据?”
赵姨娘被这一问问到,她确实不知道宛姨娘与何人私通,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与谁私通不重要,她的肚子不就是最直接的证据吗。她立刻说道:“老爷一年前遭难被诊断不可能再有孩子。她不可能再怀老爷的孩子了。”
“胡说八道!”马夫人道:“一年前老爷只被伤了小腿,刘大夫诊断时我也在。不要胡言乱语。”
“不是的”赵姨娘辩驳道:“老爷当时碍于面子,才让刘大夫遮掩此事。”
“若真是老爷有意遮掩,你怎么会知道?”马夫人反问道:“刘大夫是临县名医,难得被请出山,那日开过方子后就走了。这样隐秘的事让你知道,难道你与刘大夫私下有往来?”
赵姨娘一惊,立刻惊醒。她怎么能忘了,自己最大的敌人一直都是夫人。眼见着就要开始分家产,这宛姨娘即使怀孕,也分不到多少。若她今日当真因为这点小利,被夫人抓住把柄,快到手的肥肉岂不是被自己主动送走。
她立刻冷静下来,说道:“我也是听下人这么说。”
马夫人道:“宛姨娘今日才怀孕,晚上就传出谣言。这些谣言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往日里你收到书信都要几番确认,怎么今日就这样相信谣言了?还是说这谣言是你传出来的?”
赵姨娘心中咬牙切齿,只暗道自己大意了,抓住宛姨娘把柄却没有算计好,只好伏小做低道:“老爷去的突然,夫人,我……我只是、太伤心了,这才轻信了别人的话。”
马夫人收起逼人的气势,这才温声道:“这几日老爷的丧事,你着实辛苦了。今日这样糊涂也确实情有可原。老爷死了各商家都蠢蠢欲动,若是此时马府还传出谣言,不说别的,就是韦儿接手生意也会艰难几分。你我二人此刻更该同心同德,守好马府啊。”
赵姨娘听到儿子马韦,立刻被点醒,心中怨恨早转成对儿子马韦的担忧。此时此刻,马夫人不与她多争家产,儿子继承马府偌大生意都才是重中之重,确实不应当节外生枝。
她底底骂了自己一番,演了出悔过自新,这才从灵堂离开。
马夫人见人已走远,便将跪在软垫上的宛姨娘扶起。
宛姨娘抬起头问道:“夫人为何要帮我?”
马夫人似是叹息般笑了笑:“同为女子,家族落寞,无依无靠,世道艰难,这样的滋味只有体会过的人才知道。我又何苦为难你。”
宛姨娘听此一言,没想到有人竟能说出心中的苦楚,不禁流下眼泪,口中有千言万语,但最终也只说了一声:“多谢夫人。”
马夫人宽慰道:“无需多言。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坚强。”
宛姨娘认真点了点头。
马夫人道:“今日这么波折,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说完,两人便离开了灵堂。
刘溪听到脚步声渐远,这才从纸人后出来。
李仵作感慨道:“宛姨娘白日莫名落水,晚上就又遭这样的谣言,真是可怜!”
刘溪没有接话,而是突然说道:“阁下听了这么久,也该累了。此刻不出来,莫不是真想做‘梁上君子’吗?”
李仵作瞧这堂中只有他们两人,但这话似乎又不像对他说的,问道:“你是在和我说——”
未等他说完,身前突然跃出一个身影,将他吓了一跳。
这身影回过头,正是沈善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