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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劫狱 太阳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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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下,监狱中最后一丝落日余晖彻底被阴暗吞没。
监狱里闹哄哄一片,狱官用鞭子狠狠抽了下桌子,大喊了声:“安静!”
这一声,仿佛让人听到了皮开肉绽的声音,囚犯们一个激灵,这才安静下来。
狱官坐下,喝了口酒才觉得气顺不少。只是心中也疑惑,以往落日前囚犯们都吃好饭了,怎么今日这饭还没送来?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一回神,就见正前方单独辟开关押重犯的牢房,静静坐着一个黑影。
这是监狱1个月前押来的重犯刘溪,已被判了死刑。
方才的骚乱,这刘溪好像就一直没动静。
说来也奇怪,他这牢里的人,哪一个刚进来不是哭冤求饶的,唯独这个刘溪,被抓进来时满身鲜血,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他曾好奇地看过她,那双漆黑阴寒的眼睛,还有脸上的黑色胎记,让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又喝了口酒,提刀起身就要出去问问,嘎吱一声,监狱的门开了。
一位满脸沧桑的大婶推着饭车进来,赶忙道:“军爷军爷,今日真是抱歉,路上摔了一跤,误了时辰,劳烦您多担待。”说完立刻往狱官桌上夹上两个鸡腿。
狱官见她浑身满脸都是土,腿脚都不如往日利索。都是讨生活的,何必互相为难,便直接让她分饭去了。
今日大婶的手艺似乎格外好,饭一发下来,囚犯们就立刻狼吞虎咽。鸡腿都是他和另一位狱官以往从未尝过的好滋味。
他吧唧了一下嘴,回味了一下,这才尝出鸡腿里面加了香料。
不对!
大婶家里几口人要养,哪有钱去买香料。还有,今日大婶竟用左手盛饭。方才光线暗,大婶又灰头土脸低头,他没有仔细看过她的面容。
他愈发觉得不对劲,托起桌上的油灯,起身就要去查看,却突然觉得脑子充血,眼前一黑。
眼见狱官就要倒下,一双手突然托住了他。
大婶出现在他身后,将他安稳扶座下,取下了他腰间的钥匙。
她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与刚才的佝偻迟钝判若两人。
她谨慎看了眼四周,见众人皆已入睡,便推车到重犯门前,扣动送饭车的一个暗板。饭车瞬间露出一道空间来。
重犯牢房沉重的锁链被打开,大婶已拿起另一串钥匙,欲解开刘溪的脚链。
哪知黑暗中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女声:“阁下受何人所托?”
大婶一惊,这人碗中的饭分明已经光了,但人却没有晕倒。但不过片刻,她立即恢复如常。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值得来劫狱。
大婶道:“你见了便知道了。”
刘溪在黑暗中沉沉问了一句:“刘山的梅花可开了?”
大婶愣了愣,不知她如此紧急时刻,为何还有闲情雅致谈花草。她可没有多余的功夫,便潦草答道:“不知道。时间紧迫,还是先离开吧?”
听到这样的回答,刘溪突然陷入了沉默,良久,她说道:“不必了。”
大婶动作一顿,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这天下哪有想等死的囚犯。
“阁下并非我想见的人,我不会走的。”
大婶急说道:“你可知一开春就是你的刑期了?”
“知道”
“过了这几日你便会被押去重监单独看押,再无机会逃走了。”
“知道”
大婶被她这淡定的神态激到,脱口而出:“你当真这么想死?”
她丝毫未动,只说到:“请回吧……”
“咚——”一下,大婶顾不得其它,趁其不备,将她击晕,迅速挪到饭车中。
再转醒时,刘溪便见眼前精致的屏风。
屏风上面画着栩栩如生的梅花,隐隐约约透出一个男人静坐于书案的轮廓,她眼神闪过一丝惊喜,立即从床上起身。
屏风后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刘溪,刘山人,七代务农。”
刘溪听见这声音,眼中惊喜顿时全无。
那男声还在继续:“母亲刘柯难产而死,父亲刘征函十五年前打猎遇难,7岁投靠远亲,2年前回来,成为梅居的药童,再未离开过。嘉靖三十八年,也就是今年十月二十一,杀来福客栈数十人,判明年立春问斩。你既无武功,又无兵器,如何能在数刻之间击杀身强力壮的男子数十人?仅凭出现在事发现场和染血的衣裳便断你杀人,似乎过于草率了。”
“哦?怎么?你特意劫狱召我,是想为我翻案?”
中年男人并未介意刘溪的出言相激,只是淡淡笑了笑。
刘溪见此处布置简单雅致,窗外是蒙山。这里离监狱只隔着几公里的林地,因为常有豺狼出没,鲜有人至。当真是选了个劫狱接人的好地方。
身旁的小几上准备了一个面具,她拿起银色的一面,走到窗前,见月光下这面具氤氲着光晕。她提起烛台,照在这面具上,发现了边角处精致的纹理
临县这小地方,竟然会有这么精致的面具?
她望了望窗外,忽然说道:“阁下可知道离这儿不远有条河,那河里的银鱼价格昂贵。村民为了生计,常夜里冒险捕捉。”
屏风后的男人摸了摸络腮胡道:“刘姑娘身陷监狱,还想着村民生计?”
“自然不是”刘溪用隔着屏风都能听出嘲讽的语气道:“大人身为父母官都深夜劫狱了,又何时轮到我这个囚犯来忧国忧民?”
那男声笑道:“刘姑娘怎么就断定我是官?”
“你知道我父亲的名字。”
中年男人道:“你父亲的名字有何特别?”
“不,连我都不知道父亲的名字,你却知道。”
“此话怎讲?”
刘溪道:“他因逃荒到刘家村,成了上门女婿,刘家村都不知道他的过往,都以为他叫刘七,连墓地上写得都是刘七。你方才却语气肯定地说出了刘征函这样有丁有卯的名字。想必是从户籍上看到的。但死人是会销户的,也就是说你调看了十几年前的户籍。还有,两个月前的现场,普通人哪里知道这样的细节,要么你当时在现场,要么是翻看了案宗。你当时可并没有在现场。能调十几年前的户籍和重案案宗,又出手大方,非富即贵,官位定然不低。你的口音装的很南方,几乎让人听不出,但用的是暖砚,习惯是北方人的,想必长居于北方或者说就是个北方人。如此来看,也许是汾州府官员,又或者是京官。”
中年男人拍了拍掌:“果然聪明。那你再猜猜今日我为何而来。”
刘溪道:“这我自然猜不到,大人总不可能是敬仰包公,想要为我鸣冤?”
中年男子道:“我原是这么想的,只是见你今日情态,似乎也不在乎。”
刘溪放下了面具,冷漠说道:“大人既然知道我不惧生死,连与我谈判的条件都没有了,劫我来此恐怕是徒劳了?”
那男声道:“未必。姑娘虽不惧生死,却有所求。而我又恰好能满足姑娘的所求。”
“是么?”刘溪神色冷漠,并不在乎男子所说的话。
此时恰好门外响起几声扣门声,中年男人道了句“进”。一名仆人双手奉上了一罐茶叶和一个锦囊,额间冒汗,似乎是赶着来的。
中年男人脸露笑意,道了句“做得好”那仆人便默默退下。便提起一旁烧着的水壶,不紧不慢,一步步开始温杯、投茶、润茶、冲茶……
待一杯冒着撩着淡淡水汽的茶完成时,他伸手示意,邀请刘溪品尝。
刘溪对中年男人的故作高深丝毫没有兴趣,接过茶杯,一口喝下,熟悉的味道瞬间蔓延口间,她神色一变:“你怎么有梅居的茶?”
中年男人道:“不仅有茶,还有这锦囊。”说完他将锦囊推至刘溪面前。
刘溪立刻拆开锦囊,里面是一块刻着寒梅的玉佩。她神色大变,这是他贴身的玉佩,往日沉思时常握在手中把玩。她立刻问道:“你见过他?”
中年男人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对方越是心急,他越是满意:“自然。他的左眼下的那颗朱砂痣,让人印象深刻。”
刘溪立刻追问道:“他可安好?人在何处?”
中年男人悠闲地品了一口茶,竟觉得格外香,品完余韵才说道:“他当然安好,至于他在何处……刘姑娘若肯为我办一件事,我便告诉你。”
刘溪焦急的情绪瞬间被这句话拉回,她知道自己方才的失态。可事关于他,又怎能不让她焦急。他将她从死的边缘拉回,让她有了一丝生的期待,还问她愿不愿意陪他等梅居中的梅花花开。可花还没开,他却悄然离开了。她早看淡了生死,活着死去没什么两样,只是很想见他一面,也想问问他为什么要离开。
她缓了缓神,冷静下来,道:“他安好便行了。见面嘛,不见也罢。”
中年男主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心中暗想,莫非他猜错了?
正疑虑间,见刘溪的手攥着玉佩,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假从容。他悠然说道:“刘姑娘若真不在意,又何必在狱中苦苦等待呢?”
刘溪挑了挑眉,看了看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笑道:“这茶不错,我再冲一壶。我所托的事非不义之事,事成之后不仅有他的消息,还能让刘姑娘光明正大从监狱中出来。刘姑娘可以想想,若真不需要。泡好这壶茶,我便走了。”
正在此刻,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几个捕快提刀遇破院门而入,呵道:“官府捉拿逃犯,还请配合。”
刘溪听到门外的动静,会心一笑,终于来了。
中年男人先是蹙眉,而后看到刘溪一副淡定神色,猜出是她的手笔,道:“刘姑娘这是想看看我的实力?”
刘溪不置可否。
门外,捕快并未接着冲进来,而是被仆人拦住。
中年男人继续冲茶,并不慌张:“既然将姑娘接出来,我自然是做了十全的准备。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好奇,你一直都在这房间中,是怎么将捕快引来的?”
刘溪并不隐瞒:“我一开始便说了,村民为了生计,常夜里冒险捕银鱼。而这里又是必经之路。夜出捕鱼,定然为了安全会常看官府告示,我这样脸上有特点的重犯被判死刑的公告,他们必然印象深刻。”
“妙极!”中年男人称赞道:“所以你才拿着银面具提着灯站在窗口,面具能反光到远处,村民被这么一晃眼睛,自然会好奇看向这边,看到你。”
门外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听得一人吁住马,立刻说道:“犯人还在狱中!”
接着传来捕快呵斥村民谎报消息,向仆人赔礼道歉的声音。而后又是一阵马蹄声,估摸是已经离开了。
中年男人刚好又泡好了一壶茶,为刘溪倒了一杯,问道:“怎么样,刘姑娘可想好了。”
刘溪抚摸着玉佩,又眯眼看了看中年男人,终究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所托何事?”
中年男人道:“随我去沉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