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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黄蜂窝碎片 “捅掉它, ...
雨下了一整夜。
林晚是被冻醒的,旧耳机的线缠在脖子上,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蒙着层湿棉布,雨丝斜斜地织着,把对面的教学楼泡成模糊的剪影。她摸过手机看时间,早上七点零三分,距离四月二十一的结束还有十七小时。
宿舍里空无一人,室友大概去上早课了。桌上放着陈屿送的新耳机,包装盒被雨水打湿了一角,晕开淡淡的墨痕。林晚盯着包装盒看了会儿,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书桌前翻开写生本。
最后一页的字迹还在:“1994.4.21,苏岚,桂花糕,县医院。她怕妈妈担心,说自己不晕。”旁边的桂花图案被泪水晕开了一点,边缘变得毛茸茸的。她不记得自己哭了,可纸页上的水渍骗不了人。
“阿黄?”她轻声喊,对着空气,也对着耳机,“你在吗?”
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像远处的雨声。林晚叹了口气,知道“阿黄”不会总出现,就像小时候,她只有在极度害怕或孤单时,才能听见那个声音。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湿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楼下的桂花树被雨水打湿,叶子沉甸甸地垂着,有几朵迟开的桂花被打落在地,混着泥水,像碎掉的星星。
“小时候的桂花树下,也有黄蜂窝。”林晚对着雨幕轻声说。
记忆像被雨水泡软的纸,慢慢舒展开。那年她五岁,爸妈总在吵架,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有次他们吵到动手,爸爸摔了妈妈最爱的花瓶,碎片溅到她脚边,划破了小腿。她吓得躲到院子里,抱着膝盖蹲在桂花树下,看着树上的黄蜂窝发呆。
蜂窝很大,像个灰黑色的灯笼,挂在最低的枝桠上,离地面只有一米多。蜜蜂进进出出,翅膀振动的声音“嗡嗡”的,和爸妈的争吵声混在一起,让她头疼。
“捅掉它,它们就不敢再吵你了。”有个声音在耳边说,软软糯糯的,像幼儿园老师的语气。
那是“阿黄”第一次跟她说话。那时她刚失声半年,医生说可能永远说不出话,爸妈抱着她哭,她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只是觉得世界很吵,吵得她想躲起来。
“用筷子,用力捅。”“阿黄”的声音很耐心,“捅掉蜂窝,蜜蜂就会飞走,爸妈就会注意到你了。”
于是她真的跑回厨房,踮着脚够到灶台上的竹筷,又跑回桂花树下。雨刚停,树枝还在滴水,她仰着头,举起筷子,对着蜂窝最鼓的地方用力戳下去——
“嗡——”
蜂窝裂开道口子,成千上万只蜜蜂涌了出来,像一团黄色的风暴。她吓得转身就跑,却被树根绊倒,后脑勺重重磕在石板上,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爸妈守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爸爸手里拿着她的小书包,妈妈握着她的手,见她醒了,哽咽着说:“晚晚,能说话吗?跟妈妈说句话。”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空荡荡的,还是发不出声音。直到护士进来打针,说“隔壁床的小弟弟刚出生,好可爱”,她才忽然想起“阿黄”说的“等弟弟出生,你就能说话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幼儿园,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牵起她的手,说:“我叫阿黄,我们做朋友吧。”梦醒后,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轻声说:“阿黄,早上好。”
声音很轻,像蚊子叫,可爸妈听见了,瞬间就哭了。他们抱着她,说“太好了”“我们晚晚能说话了”,却没人问她“阿黄是谁”。后来她才知道,幼儿园里根本没有叫阿黄的小朋友,那个朋友,是她自己在无声的世界里,为了活下去而创造出来的。
“所以你才总画无人的角落?”
林晚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见陈屿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拿着个纸袋,身上还沾着雨水。他大概是敲门没人应,直接推门进来的(宿舍门没锁),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我给你带了早餐,敲了半天门没反应,怕你出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写生本上,准确地停留在最后一页的字迹上。林晚慌忙合上本子,脸颊发烫,不知道他看见了多少。
“抱歉,我没经过你同意就进来了。”陈屿把纸袋放在桌上,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外面雨大,画展可能去不了了。这是你爱吃的红豆糕,食堂刚蒸的。”
林晚盯着纸袋,没说话。她不记得自己说过爱吃红豆糕,忽然想起上次在医院,她口袋里掉出来的药盒上印着“忌辛辣”,而红豆糕是清淡的。
“张琪琪说你生病时爱吃这个。”陈屿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解释道,“她还说你总低血糖,让我多备点甜食。”
林晚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又很快被不安淹没。她不习惯这样的关心,尤其是在她随时可能消失在时空中的此刻。她怕自己依赖上这份温暖,怕当她再次回到1994年时,会忍不住想,要是那个年代也有这样的关心,苏岚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谢谢。”她轻声说,把写生本塞进抽屉,“我不太舒服,今天可能……”
“我知道。”陈屿打断她,语气很温和,“张琪琪说你早上没去上课,猜你可能不舒服。我不打扰你,早餐放这儿了,你记得吃。”他顿了顿,指了指她的旧耳机,“耳机坏了就别用了,新的那个试试?降噪效果很好,能让你睡个好觉。”
林晚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1994年的苏岚。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别人,一个用桂花糕,一个用红豆糕,一个藏着低血压的秘密,一个藏着穿越的秘密。
陈屿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问:“你写生本上的‘黄蜂窝’,是真的见过吗?我小时候也捅过蜂窝,被蛰得满脸包。”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
“没……没有。”她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随便画的。”
陈屿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注意身体,有事给我打电话。”
门关上的瞬间,林晚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她拉开抽屉,拿出写生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不知何时,上面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童体字,像用左手写的:
我要拿筷子捅了那黄窝。
字迹旁边画着个简单的蜂窝,上面插着根筷子,旁边站着个小小的火柴人,后脑勺画着个红色的圆点,像在流血。
这是她童年的记忆碎片,是她失声又复声的转折点,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写生本上?是她潜意识画的,还是……穿越时带回来的?
耳机里突然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比之前更响,像是信号在挣扎。林晚赶紧戴上耳机,听见“阿黄”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黄蜂窝……苏岚家……1994年……蜜蜂……”
“苏岚家也有黄蜂窝?”林晚追问,“跟我家的一样?”
电流声停顿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尖锐的噪音,震得她耳膜生疼。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宿舍的白墙变成灰扑扑的砖房,雨声变成蜜蜂的嗡嗡声,她再次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这次的传送比上次更突然,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发现自己正趴在小学教室的窗台上,鼻尖贴着冰凉的玻璃,看着操场上的情景。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口袋里揣着块奶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操场上的两个人。
是苏岚。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外套,正蹲在地上,给面前的小女孩系鞋带。那小女孩跟林晚小时候很像,也是瘦瘦小小的,指着不远处的老槐树说:“妈妈,树上有蜂窝!好大一个!”
苏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是蜜蜂的家,不能碰哦。蜜蜂很辛苦,要采蜜给我们吃,我们要保护它们。”
“可是它好吓人,嗡嗡叫。”小女孩皱着眉,“我们班小胖说要捅掉它。”
“别学他,”苏岚刮了下她的鼻子,语气温柔却认真,“每个生命都有活下去的权利,蜜蜂也一样。就像人,不能因为害怕就逃避,要学着面对。”
林晚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苏岚说的是蜜蜂,可她听着,却像在说自己。小时候的她以为捅掉蜂窝就能逃避争吵,以为创造个朋友就能逃避失声的痛苦,以为穿越时空就能逃避妈妈的眼泪,可到头来,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妈妈,你为什么总头晕呀?”小女孩仰着头问,“老师说头晕要休息。”
苏岚的笑容淡了些,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妈妈没事,就是有点累。等忙完这阵,就带你去摘桂花,做桂花糕吃。”
“给林慧阿姨也带一份吗?”
“当然,”苏岚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林慧阿姨最爱吃妈妈做的桂花糕了。”
上课铃响了,小女孩跑进教室,苏岚站在原地,望着教学楼的方向,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林晚忽然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戴着串银镯子,和妈妈现在戴的那串很像——后来妈妈告诉她,那是苏岚送的,说“银镯子辟邪,保佑你平平安安”。
“目标即将离开视线范围,是否切换追踪视角?”耳机里的规则音打断了林晚的思绪。
“是。”她在心里回答。
眼前的景象一晃,她发现自己正坐在苏岚的自行车后座上,环抱着苏岚的腰。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苏岚哼着歌,自行车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阿黄,你说她会没事吗?”林晚轻声问,不知道是在问耳机里的声音,还是在问自己。
耳机里没有回应,只有苏岚的歌声和风声。自行车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个小小的院子,院门敞开着,里面种着一棵老桂花树,树下……挂着个黄蜂窝。
和她记忆里的那个蜂窝一模一样,灰黑色的,沉甸甸的,挂在最低的枝桠上,几只蜜蜂在周围盘旋。
苏岚停下车,抬头看了看蜂窝,轻声说:“明天得找个人把它摘了,免得蛰到孩子。”
明天。1994年4月22日。她计划摘蜂窝的日子,也是她出事的日子。
林晚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难道苏岚的意外不是去医院的路上发生的?而是因为摘蜂窝?
“不……不是……”耳机里的电流声剧烈起来,“货车……路口……不是蜂窝……”
规则音突然变得尖锐:“警告!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导致视角不稳定!即将强制脱离!”
“等等!”林晚大喊,“她明天为什么要去路口?是不是为了……”
话音未落,眼前的景象就像被打碎的玻璃,瞬间瓦解。林晚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后脑勺传来熟悉的钝痛,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磕到石板的那一刻。
“啊!”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撞翻了桌上的水杯,水洒在写生本上,晕开了那行“我要拿筷子捅了那黄窝”的字迹。宿舍的窗户开着,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旧耳机掉在地上,摔出了电池。林晚捡起耳机,看着空荡荡的电池仓,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谓的“金手指”,所谓的“阿黄”,所谓的穿越视角,或许从来都不是外力赋予的。就像这副旧耳机,需要电池才能发声,她的幻觉和记忆,也需要某种“能量”才能存在——那能量,就是她未愈合的创伤和未说出口的遗憾。
小时候的黄蜂窝是创伤的起点,而苏岚家的黄蜂窝,是记忆的碎片,是连接过去和现在的钥匙。她需要找到那把钥匙,不仅是为了阻止苏岚的意外,更是为了弄明白:那个在无声世界里陪她长大的“阿黄”,到底是谁?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林晚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喂,妈妈。”
“晚晚,生日快乐!”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今天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想吃桂花糕。”林晚轻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妈妈带着哽咽的声音:“好,妈妈这就去买……买你苏岚阿姨最爱吃的那家。”
林晚挂了电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桂花树。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织出金色的网,像1994年苏岚自行车后座的风。她知道,自己必须再次穿越,必须找到苏岚出事的真相,哪怕代价是再次揭开童年的伤疤。
因为有些碎片,拼起来就是答案。有些遗憾,需要自己亲手抚平。
她把新电池装进旧耳机,戴上,按下播放键。这次,里面传来了音乐,是首很老的歌,妈妈说过,是苏岚最喜欢的《桂花雨》。
歌声里,林晚翻开写生本,在被水晕开的字迹旁边,写下:
1994.4.22,苏岚家的黄蜂窝。她说明天要摘它。
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像在承诺。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照在四月二十一的生日当天,也照亮了记忆深处那个拿着筷子的小女孩。这一次,她不想再逃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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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亲爱的读者小天使们: 首先,猛虎落地式土下座!Orz 作者菌是刚来晋江的萌新,第一次用这个软件写东西,本来是打算自己写着练习用的,不小心上传了,索性就一直传着。 这完全是我的锅,已经深刻反省了!正在努力研究怎么修改/删除/屏蔽,如果亲们看到重复内容,请大家高抬贵手,暂时忽略一下~ 真的非常非常抱歉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阅读体验!我会尽快搞定它! 爱你们!(づ ̄ 3 ̄)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