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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现 淞川的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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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朝自小不受他的母后的重视。在皇后称病前,毕竟无人敢动他,因此司徒朝虽十分聪慧,但到底没什么城府,也算是天真烂漫。
而等到皇后称病,外人眼中是皇后手中的大权旁落到了贵妃集团的长公主手中。那些明明与司徒朝无冤无仇,却要落井下石的人不在少数,司徒虹也无法无时无刻地护住司徒朝。
更因为,司徒虹不希望外人察觉她与司徒朝的亲密关系,从而令她最疼爱的皇弟被卷入权力纷争的漩涡。因此她从前对司徒朝的照顾颇为隐蔽,也令宫人无所察觉,便继续欺辱司徒朝。
不过司徒朝既然执意要蹚这趟浑水,司徒虹也真心地为自己疼爱的皇弟的成长而高兴,她便只能鼎力相助了。
而反观凌无暮,他曾是淞川最受宠爱的太子,自小聪慧机智,他的的父皇也给予他最好的资源,对他悉心教导。因此,凌无暮无论文武,实力都不容小觑。
前往门前挂有三盏红灯笼的农户的路上,凌无暮时常掂掂后背的人。司徒朝实在是太轻了,轻到凌无暮总需要这样的动作才能确认他的存在。
对这个警惕如野猫般的表弟,凌无暮心中不由地升起了一丝怜悯。然而他又自嘲似的摇了摇头,嘲笑自己怎会如此菩萨心肠。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给司徒朝下药时自己也中了药。于是,他决定到农户家中后立马服下解药。
凌无暮的体能很好,脚程也快,思及此,他也刚好走到了一家门前挂有三盏红灯笼的农户前。
他正思忖着如何使农户的主人为他开门,就看见院中主屋的门被人从内打开,暖光的灯光打在直冒寒光的白雪上,好似须臾间便能使它们融化。
从门中探出身子的男人手中正拎着一个小桶,他准备走向牛棚。而在看到狼狈不堪的二人的瞬间,他憨厚的脸上立马浮现出关切的神情。他急忙放下小桶,跑到了院中,迅速打开栅栏门,一把将凌无暮背上的司徒朝抱起走向屋内。
凌无暮缓缓地跟在男人身后,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男人,他不明白司徒虹的人为何会如此草率地放两个陌生男人进屋——这个男人从未说过要核实二人的身份。
经过男人放在屋门口的小桶时,凌无暮闻到了一股草药的清香。不过想来,司徒虹能让司徒朝来这,这里的人会些医术似乎也不算奇怪。
可是凌无暮仍旧怀疑这位大叔的身份。
进入屋内,大叔迅速将司徒朝安顿在一间有火炉的房间内。房内的桌上有一些干粮和几件干净的衣裳,火炉周围围着一圈草药。床上的被子虽有些陈旧,却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太阳的味道。房间内一尘不染,想来这应当是这大叔的卧房。
凌无暮状似无意地问:“大叔,您就这么把我们两个大男人放进来,不担心妻儿的安危吗?”
大叔听到他的话,愣了愣神,眼眶不自觉地红了,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半晌,他才缓缓回过神来,冲着凌无暮憨憨地笑了笑,随机又摇了摇头。
凌无暮对他的行为感到摸不着头脑,他试探地开口:“您是不能说话吗?”
大叔依旧憨憨地笑着,听到他的话后飞快地点头。他指了指屋子,又指了指自己,伸出食指,比划着“1”。大概是在说这屋子只有他一个人住。
大叔的反应让凌无暮感到更加疑惑了,他到底是不是司徒虹的人?他独自居住,手脚麻利,又会医术,看起来像是能作为司徒虹的手下潜伏在此;可是看他的样子,总觉他不算机灵,还会轻易被情绪影响,他又好像不太能够胜任这份职责。
思来想去,凌无暮只能确定一点——这大叔对他们二人没有恶意。他不光拿出自家的草药为司徒朝疗伤,还为二人准备了吃食,凌无暮偷偷检查过,都是无毒的。
如此,在他服下解药,又确定自己和司徒朝待的房间的门窗都被死死抵住,绝不会被轻易打开后,他趴在了司徒朝的床沿,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从押送他的一群官兵手中逃走可不是个容易的事,这些天来他时常是东躲西藏,最后辗转来到皇陵附近偷吃贡品,他一直在寻找破局之法。
其实,起初他是毫无筹码的,和司徒朝谈条件,算是在赌,赌他能求得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和一个合理的身份留在这里。
凌无暮清楚,他作为堂堂太子能沦为送往淞川的质子,全都是因为父皇凌羽发现了自己的皇后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凌皎月,而是凌皎月的双胞胎妹妹——自己的母后凌明灯。
从前的父皇是如此爱母后和自己。他曾和凌无暮讲过,他本早已放弃了对生的希望,但为了他心爱的凌皎月,他拼尽九死一生,只为夺得皇储之位;登基之后他力排众议,立自己名义上的亲妹妹凌皎月为后。
凌无暮问过他的父皇:为何是名义上的亲妹妹?
凌羽只道:“前朝之事。待你成人,自然会知晓。”
哪怕母后生下自己后就以“清养”的名义躲在尼姑庵,一躲就是十年。她只在每年八月十五同父皇以及自己见一面,短暂的一面。
那些俯在母后膝上,听母后悄悄地和他讲自己双胞胎姐姐的故事,又悄悄地告诫凌无暮不要告诉任何人的记忆弥足珍贵。
那是他品尝过的,为数不多的母爱。他一生都难以忘怀。
对于聚少离多的状况,他的父皇从来都无怨无悔,因为他是凌羽,深深地爱着他的凌皎月,以及他和凌皎月的孩子的凌羽。
凌无暮的童年缺乏的母爱,凌羽也尽力为他补齐。
只是,凌羽当真十分熟悉凌皎月,十年来,每次都是匆匆一面,凌羽还是发现了他身边的“凌皎月”的异样。
凌羽暗中调查,直到凌无暮十五岁。
十五岁的一天,凌无暮瞧见他的父皇将母后强硬地拖回了宫中,他的脸上不见往日的温润与从容。
父皇的动作粗鲁地将他从前又敬又爱的皇后推到在地。他紧紧咬着嘴唇,泪珠不受控制地从血红的眼眶中流出。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又像是无家可归的孤雏,他痛苦地抱着头在殿内四处乱转,将他目之所及的一切东西挥倒在地。
他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他颤抖着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很久之后,他终于缓缓站了起来。眼中的泪还是止不住地淌,他却仰起头哈哈大笑,似疯似魔。他口中念念有词:“我早该猜到的,我早该猜到的!可是我不敢信啊……”
那时的凌无暮无措地站在殿外,他透过殿门的缝隙朝里看,不知该如何是好。
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
他听见母后说:“皇上,求您放过臣妾。”
他听见:“臣妾也是身不由己,看在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上,饶我们一命吧。”
他听见父皇咬牙切齿地说:“你现在是凌皎月,我当然不会废了你,这后位永远是凌皎月的。
护国将军府……呵呵,早知没安好心……早知没安好心……”
从此,父皇对他再无关怀。
后来的事凌无暮也不太清楚。
他只记得有一天,原本就颓败护国将军府被查抄了;有一天,父皇的恩师——宰相突然暴毙,衙门却草草结案,宰相府也开始衰落;再有一天,淞川对战青渊,他们原本必胜的战局却大败,为了避免割地,淞川将他们的太子送来青渊当质子。
凌无暮猜到这大概是他父皇的意思。他被送来,手上没有一丝求生的筹码。
他曾听母后讲过,她的双胞胎姐姐被送去了青渊和亲,还当上了皇后。母后说,她的姐姐能在这吃人的深宫中存活这么多年,还背负如此重任……她真的很了不起,绝对不是一般的聪慧。
凌无暮的母后还给他看过一块独翼鸟形的玉佩——母后说这是她们的亲生父母给她们的,也是她和自己素未谋面的姐姐之间唯一的联系,两块玉佩合在一起就是一对比翼鸟,象征着爱情与双生的比翼鸟。
母后的亲生父母?又是这个问题,凌无暮想问清楚,可母后无论如何都不愿再多说。
也对,想来也必定是心中的秘密实在压抑得难受,凌无暮的母后才会对尚且年幼无知的儿子诉说,可真的关系重大的事她又怎会轻易说出口呢?
在凌无暮被送往青渊的前夕,彼时的东宫早已人去楼空,凌无暮一人背对着殿门,呆呆地坐在床榻之上。偌大的宫殿中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清冷的月光打在凌无暮寂寥的肩膀上。
形如枯槁的“凌皎月”颤颤巍巍地来到了东宫,她瘦得脱相的脸上挂满了泪痕。无人敢信,这么多的泪水,是从她那双绝望到麻木的双眼中流出的。
她蹒跚着来到了凌无暮的身边,三十出头的她像是已年过八旬。她抖着手,一层一层地扒开自己藏在衣物下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块独翼鸟形的玉佩。
“凌皎月”颤抖着将玉佩塞进了凌无暮的手中,她哽咽着开口:“是母后没用,没能给你爱,也不能成为你的助力……母后只有这个了,你去了青渊,将它带在身上,就当是母后陪着你了……”
思绪回笼,凌无暮正趴在司徒朝的床边,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打湿了他枕在头下的衣袖,手中还紧紧窝着那块独翼鸟形的玉佩。
凌无暮原本是迷茫的,强烈的求生欲促使他拼命地逃脱了官兵的控制,并一路奔逃,甚至不惜逃到皇陵偷吃贡品。
他只想要活下去,不想被关在青渊的皇宫任人鱼肉,他没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做。
但,一切的转机发生在凌无暮遇到司徒朝的那天。他看见身着杂役服的司徒朝虚弱地倒在寒冷刺骨的雪水中,他的嘴唇已经被冻得青紫。
凌无暮不是什么十分良善之辈,况且此刻的他自身也难保,他不准备救助这个素不相识,却濒死的陌生人。
于是他梗着脑袋,略过司徒朝向前走。可是走了没两步,他又折了回来。
凌无暮一把将司徒朝抱起,口中还念念有词道:“左右也不知该去哪,就把你带到附近的山洞,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可是,凌无暮将司徒朝轻轻地放在山洞的地面上后,他又自言自语道:“左右还是无事可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替你将身上的雪水擦净,你若能活下来说不定也能助我一臂之力。”
于是他又脱下了司徒朝的外衣,用自己的衣摆替司徒朝擦干身上的水渍。只是他突然在司徒朝层层叠叠的里衣中发现了一块熟悉的玉佩——一只独翼鸟形的玉佩。
短暂的震惊后他迅速反应过来:面前的这位身着杂役服的少年,八成是他那位姨母的独子——司徒朝,再不济也是个司徒朝有什么关系的人。
于是,一个计划很快应运而生。
凌无暮略通一些药理,刚巧在附近也发现了一些“迷情草”。若是有人服下了这草的汁液,一个时辰内,那人会对他见过的所有人心生依恋感。
虽然不清楚这人具体是什么性格,但这么做保险一些,肯定没什么问题。
在司徒朝清醒后,凌无暮看着他的反应,更加庆幸自己的抉择。
凌无暮步步为营。就着他所了解的一切,凌无暮猜测自己的那位姨母应当是背后有淞川的助力,不然她如何助那昏庸无能的司徒纣登上皇位;她一介和亲公主,又如何还能稳坐敌国皇后的高台。
凌无暮也未曾想过还能骗到重要信息:司徒朝有争夺皇储之位的意图。
于是他将计就计,就这么空手套得了白狼。
凌无暮就这么静静地趴在司徒朝的床头,虽然姿势怪异,但这确实他多日以来难得的好眠。
结束了数十天的流浪,凌无暮终于找到了往后的方向。
接下来的事,就等司徒朝醒过来后再一商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