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予你》云岫秋

5、血饲 “聘你当翻

　　“聘你当翻译太亏了…该聘你当驯兽师。”

　　血珠顺着剁骨刀的银槽蜿蜒而下，在泡面油污的地板上洇出暗红漩涡。警察破门的轰鸣声中，顾衍之染血的掌心猛按苏念后颈——
　　“低头！”
　　子弹般的玻璃碎片擦着发梢掠过！两名歹徒被警察反扣在地，窗框残留着他们跳窗时撞裂的尖碴。

　　“顾先生！”刑警队长冲进来，“您的手…”
　　顾衍之甩开染血的剁骨刀。刀身砸进泡面桶，溅起酸腐的汤渍。“小伤，”他撕下衬衫下摆缠住掌心，布条瞬间渗出血色，“人交给你们，证据链周谨会对接。”
　　他拽起苏念胳膊往外走，警车的蓝红光在他侧脸明明灭灭。

　　楼道里挤满探头张望的邻居。穿睡衣的老太太瞥见苏念沾血的衣角，惊恐地画着十字。顾衍之突然停步，染血的指尖抬起她下巴。
　　“看清楚了？”他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窃语，“这位苏小姐——”
　　血手印烙在她颈侧，像某种野蛮的图腾。
　　“是我的人。”

　　——

　　云玺府顶层电梯无声滑开。
　　苏念被推进客厅，整座城市的灯火匍匐在脚下，却暖不透满室冷灰。“客房在左边，”顾衍之扯开染血的衬衫扔在地上，“别碰书房。”
　　精悍的背肌上，一道旧疤从肩胛骨斜劈至腰际，像冰川的裂谷。

　　“囚禁公民犯法。”苏念盯着地毯上蔓延的血渍。
　　顾衍之旋开医药箱，手术钳夹着酒精棉球按上掌心伤口。“你的银行账户还在监控期，”棉球浸透鲜血，“出这道门，下次就是手铐。”
　　酒精灼烧皮肉的滋滋声里，他忽然抬眸：
　　“或者…签了这个。”

　　一份文件甩在茶几上。
　　《特殊岗位雇佣补充协议》
　　条款七用加粗字体标红：
　　“乙方（苏念）需配合甲方（顾衍之）进行味觉神经康复辅助治疗，包括但不限于声波刺激、□□接触及神经锚点强化…”
　　落款处年薪金额后跟着一串零，足够买下整栋筒子楼。

　　苏念抓起协议冷笑：“□□接触？顾总不如直接写‘血饲’。”
　　“你很聪明，”顾衍之将染血的酒精棉砸进垃圾桶，“我的味觉神经对790Hz-820Hz的饥饿肠鸣音有反应，但今早——”
　　他摊开包扎好的手掌，绷带渗出新鲜血印：
　　“你的血，让神经活跃度飙升了3000%。”

　　手机震动，陆沉舟的短信弹出：
　　「他的血清素水平突破临界点！保持接触！」

　　苏念盯着协议末尾的“□□接触”，胃里翻涌起泡面馊味。她抓起钢笔划掉整行条款，在空白处狠狠写下：
　　“补充条款：禁止吸血，时薪加倍。”
　　钢笔尖划破纸页，甩出的墨点滴在顾衍之锁骨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成交，”染血的手指抹过锁骨墨迹，在协议按下血指印，“我的驯兽师。”

　　——

　　无菌书房弥漫着旧纸与雪松的味道。
　　苏念立在门缝阴影里，看着顾衍之打开保险柜。他取出一支密封试管，暗红液体在灯光下浓稠如玛瑙——那是她虎口残留的血迹。
　　“你要用它做什么？”
　　顾衍之将试管插入离心机：“喂我的神经。”
　　机器嗡鸣声像饥饿的兽吼。

　　苏念退向书房深处，脚跟突然撞到金属柜门。一叠文件滑落，泛黄的照片飘了满地——
　　全是她！
　　大学食堂啃馒头的侧影、地铁里靠着玻璃瞌睡的倦容、甚至外婆葬礼上她跪在坟前烧纸的背影！拍摄时间横跨整整三年。

　　血液冲上耳膜！苏念踢开照片扑向书柜，指纹锁屏幕幽蓝闪烁。她将染血的拇指按上去——
　　“嘀。权限通过。”

　　柜门弹开的瞬间，苏念的呼吸停滞了。
　　整面墙贴满行车记录仪截图。暴雨如注的夜晚，她那辆银色polo正驶出便利店停车场。最中央的巨幅照片被红笔圈出角落：
　　便利店檐下，Tracy戴着兜帽，正将三角饭团挂上苏念的破门把手！

　　“栽赃我的饭团…是Tracy放的？”苏念指尖抠进金属柜缝，“可你早就知道！”
　　离心机停止嗡鸣。顾衍之抽出分离好的血清试管，眸光比手术刀更冷：“一个饵而已。”
　　他走向照片墙，指尖划过苏念雨夜开车的侧影：“不用苦肉计，怎么引腾跃集团咬钩？”

　　苏念抓起地上一张照片。外婆的墓碑在雨中孤寂矗立，拍摄日期是三年前车祸次日。
　　“连葬礼…”她声音嘶哑，“也是你计划的一环？”
　　顾衍之沉默着将血清注入静脉。苍白皮肤下青筋虬结，他仰头闷哼一声，喉间溢出餍足的叹息。

　　“那场车祸，”针管丢进托盘，发出脆响，“死的是我父母。”
　　灯光突然频闪！他背肌上的旧疤在明暗间狰狞如蜈蚣。
　　“肇事司机体内检出腾跃集团专利的神经兴奋剂。”顾衍之抚过车祸现场照片，玻璃碎片扎穿驾驶座，血迹早已氧化发黑。“这三年，我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转身，瞳孔里翻涌着血腥的漩涡：
　　“直到听见你肚子叫的声音。”

　　苏念踉跄扶住书柜。冰凉的金属柜门后，突然传出齿轮转动的咔嗒声——
　　整面照片墙向内翻转！

　　暗室的白炽灯惨烈亮起。
　　玻璃柜里陈列着染血的安全带扣、变形的婚戒、还有半瓶三年前的神经兴奋剂。而最刺目的，是占据整面墙的巨幅关系网图。腾跃集团的logo像毒蛛盘踞中央，放射线连接着数十张人脸——
　　Tracy、陆沉舟、甚至苏念已故的法语导师照片都在蛛网上！

　　“你的导师，生前是腾跃首席技术官。”顾衍之的指尖敲在玻璃柜上，“他偷走兴奋剂配方卖给对家，被我父亲发现后…”
　　他抽出一份尸检报告。死亡原因栏写着：“过量注射神经兴奋剂，伪装自杀”

　　苏念瘫坐在冰冷地面。三年前导师跳楼时溅在教案上的血，突然在记忆里鲜活起来。
　　“所以聘我当翻译，”她仰头看着蛛网中心自己的照片，“是为钓出真凶？”
　　顾衍之蹲下身，染血的绷带蹭过她脸颊：
　　“不聘你…”
　　暗室冷光在他睫毛投下阴影。
　　“怎么让凶手自己跳出来，给我的培养基投毒？”

　　——

　　苏念在客房浴缸里泡到皮肤发皱。
　　监控屏显示顾衍之进了书房暗室。她裹着浴袍赤脚穿过客厅，吧台上那份《补充协议》被血和墨浸透，像张魔鬼的契约。冰箱里码着几十盒同款金枪鱼饭团，生产日期全是三年前。

　　她抓起一盒砸向监控探头！
　　饭团砸在镜头上滚落，塑料膜裂开，腐臭的米粒粘着摄像头。电子屏滋啦闪烁，顾衍之冰冷的声音从书房扩音器传来：
　　“破坏监控，工资扣半。”

　　苏念扯开冰箱门，将饭团一盒盒砸向所有镜头！
　　“扣啊！”腐臭的米粒在昂贵地毯上迸溅，“把三年工资扣光！扣到你尝不出血味为止！”
　　警报器尖啸轰鸣！

　　手腕突然被钳住！
　　顾衍之披着睡袍站在冰箱冷光里，眼底血丝密布：“闹够没有？”
　　“没有！”苏念将最后两盒饭团拍在他胸口，“顾总不是喜欢馊掉的味道吗？吃啊！”
　　金枪鱼腥气在两人之间蒸腾。

　　顾衍之猛地扣住她后腰压向冰箱！冷冻柜的寒气穿透浴袍，他膝盖挤进苏念腿间，染血的绷带擦过她锁骨：
　　“你真以为…”他咬住她耳垂，声音浸着冰箱的冷气，“我留这些东西是因为恋旧？”
　　苏念屈膝顶向他腹部，却被他攥住脚踝反折！

　　“三年前的饭团生产线被腾跃动了手脚，”他抽出一份检测报告拍在冰箱门，“他们用神经兴奋剂浸泡米粒——这才是车祸元凶！”
　　报告纸页飘落。金枪鱼样本栏标着刺目红字：“检出□□衍生物（神经兴奋剂主要成分）”

　　苏念的挣扎凝固了。
　　导师跳楼前癫狂的脸、顾衍之父母车祸的碎片、Tracy门把手上悬挂的毒饵…所有碎片轰然拼合！
　　“你留着毒饭团，”浴袍带子滑落肩头，寒气刺得她发抖，“是为了…提取罪证？”

　　顾衍之的鼻尖蹭过她颈侧动脉。
　　“现在明白了？”他舔掉她锁骨上干涸的血痂，“我的驯兽师…”
　　警报红光在头顶疯狂旋转。
　　“你驯的从来不是我——”
　　他咬破她结痂的虎口，鲜血涌进唇齿。
　　“是那群闻到血腥味，就会扑上来撕咬你的野兽。”

　　——

　　苏念在血腥味中惊醒。
　　床头柜摆着新换的纱布药膏，虎口牙印渗着血丝。客厅传来法语新闻播报声，她拉开门缝——

　　顾衍之立在落地窗前，西装革履无懈可击。周谨正汇报：“…腾跃今早宣布收购金枪鱼饭团品牌，股价暴涨。”
　　“原料检测报告放出去，”顾衍之晃着红酒杯，液体艳如鲜血，“让他们的庆功宴…吃断头饭。”

　　苏念的目光定在他左手。
　　掌心的绷带被定制西装遮盖，仿佛昨夜咬破她虎口的野兽只是幻象。
　　“醒了？”顾衍之转身，杯沿沾着一点红酒渍，“今天你的任务——”
　　他将一份文件递来。
　　《顾氏集团&腾跃联合发布会翻译委托书》

　　“你要我去给杀师仇人当翻译？”苏念攥紧门把。
　　“是当刽子手。”顾衍之将红酒杯塞进她手里。
　　杯底沉淀着未化的药粉，熟悉的神经兴奋剂甜腥味隐隐浮动。

　　他俯身，唇瓣擦过她结痂的虎口：
　　“用你导师教的法语…”
　　红酒液晃出杯沿，滴在地毯昨夜的血渍上。
　　“送他们下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