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半烟著柳

3、课后补习 关于不定式

　　“……我感觉写不完了。”于念翻了一下剩余花白的作业。程沉抬手看了眼腕上的电子表，“不用感觉了，一定补不完。”他肯定道。
　　于念斜了他一眼，把笔一扔，将手机的搜题软件切掉了，自暴自弃地刷起朋友圈。
　　看到备注为“姐”的人发的一张辩论赛宣传照，顿了一下。嘴角抿成了一条线，好半天，没点赞也没评论，继续滑了下去。

　　第三节课，数学作业本只差一本——一部分人昨天得知消息后恶补完了，一部分人假期里写好了，一部分人赌主任没空仔细看
　　于念不是卷王，也不是赌神，在上课和听训之间选择了后者。

　　所以他站在了教务处，这种事他老经验了，低头“忏悔”就行了，反正黄主任也不会真的把家长请来。半个小时后，教育时间终于结束。午休没结束，所有人又被送到各自班主任那补作业。

　　“你就非得这么诚实？几百号人他能真查完吗？”坐在办公椅上玩电脑的人语气满是不爽，道了声歉的男生没什么歉意的把作业按在墙上。
　　“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就可以回宿舍了？”语气更加不爽了。“对不起老师，我真不知道大黄今天非要留午休。”虽然还是开玩笑的语气，但真诚了几分。
　　楼肖红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回去再趴会，你要下午睡觉再被他抓了我就真不捞你了。”他感激地点点头，机械地背出：“谢谢楼老师。您真的是人帅心善、玉树临风……”

　　被轰出办公室的人回到了教室，偷摸进了后门。同桌一如既往玩着手机，于念坐回座位，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又在玩手机。
　　许是男人与生俱来的默契，程沉将手机一偏。
　　他就看到校园贴吧“李子园”的一条帖子：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配图是一张自己“睡着”的照片——果然是很假

　　于念：。

　　他眼睁睁看着修长的手指给帖子点了个赞，于大少爷再次留下一个冷酷的后脑勺。顺手把放在程沉桌角的另一本补不完的作业本抽了回来，以表决裂。

　　暑假刚结束，海城的九月还有点热，风扇吱呀吹着，少年进入梦乡。

　　下午第一节课开始前于念起身想去洗把脸，恰好碰上揉着眼睛的李梓延。男生不客气把手搭到于念肩上，然后一如既往地被拍掉了。
　　于念回忆起什么，“把你贴吧上发的照片删了，侵犯我肖像权了。”李梓延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不看这东西吗。”他不太情愿的打开手机准备删帖，看到一条“沉尘程”的点赞。
　　指尖顿了一下，“你和程沉怎么熟的这么快？”于念沉默了几秒，“没有吧。你怎么知道这个是他。”
　　“之前同班加过啊。还没有？我今天都看到你俩一起进校门了，还给你递包，你收仆人的速度太快了吧于少，有钱真好。”李梓延说话间把帖子设成私密，于念将动作尽收眼底。

　　他其实有时候很不喜欢李梓延的行为，比如明知道自己会拒绝却硬要搭到肩上的手，比如不经他同意发布到朋友圈或者校园贴吧的照片，比如当着众人的面夸张地形容他是少爷。
　　思绪被男生的声音拉回，“今天晚上去吃饭？”
　　于念的零花钱比他们都多，平时也没什么开销，出去大多是他请客，李梓延就很爱叫上他。
　　于念想了一下，“去不了。”

　　今天周五。

　　李梓延不满意地咂咂舌，“于少，哪有了新欢忘了就旧爱的？太没人情了吧。”而后收到一个“滚”，“哦对，你姐今天回来吧。”于念低着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下，“新欢”的信息：班任找你端作业。

　　从厕所出来，他顺路去了办公室，目光落在“班任找你端作业”前一条无头无尾的语音上，想了想还是摁灭了手机。

　　嫌弃地走到办公桌前，“我不是说我不当课代表了吗？”于念端起桌边的一摞试卷。“没选新的，你先顶着不行啊？”楼肖红说着还把教案也叠在了那摞试卷上。“你上学期也这样说，然后我就顶了一整个学年。”
　　他回到班里把试卷传完，放教案时对着乱七八糟的讲台皱眉。

　　楼肖红进教室时看到整洁的讲台桌面是熟悉的整理方式——粉笔按颜色码好在透明粉笔盒里，抹布叠的方方正正。
　　完成杰作的人正在认真清理指缝中的粉笔，感受到身旁的目光，撇了眼，不屑地收回视线。
　　用行动问出几个字：看爷干嘛？
　　程沉看了眼他规整的书桌，半晌开口：“你不会要求我把书按颜色分类吧？”

　　“不会，我对别人一向很宽容。”

　　然后想到李梓延有一次换了款狐臭味的香水，淡淡补充道：“不发臭就行。”
　　程沉点点头，为同桌的“宽于待人，严于律己”表示很感动。

　　楼肖红开始讲语法填空时，于念还在用湿巾擦手。“于念——”本人闻声抬头，刚准备站起来，“的同桌回答这题的答案。”
　　于念脸上写着“有病”，瞪了一眼。然后他看着会写暑假作业的“好学生”站起来，沉默了。

　　他看了眼题，凭刚刚清洁手时开小差的记忆找到了在讲的题，压声道：“不定式。”
　　然后看着同桌继续沉默，他又压着声音说了一遍。
　　“我都听到了，不定式。”听力极好的楼肖红拆台道。
　　班里一阵哄笑后，同桌得以赦免。“不是，你耳朵有问题吗？”于念皱眉问。

　　“不定式是什么？”

　　……

　　沉默震耳欲聋。

　　“你，中考英语几分？”于念尾音都有些上扬，满是不敢置信。

　　“六十七。”

　　……

　　那就很正常了。

　　“你为什么不去学小语种？”

　　“日语？不学，我爱国。”

　　于念觉得他不可理喻，咽了口口水，还是提醒道，“那你在小红班里别想好过了。”
　　楼肖红对成绩好的学生一向偏爱，不爱跑操、上课睡觉、不写作业他都不痛不痒，但成绩差的还学不进去的，在他那呼吸都是错的。
　　“无所谓，又不是第一次。”他的脚踩在桌梁上，腿半屈着搭在那。于念想着也是，他们之前的课任老师也是楼肖红，本来就不是第一次。

　　下课后楼肖红如于念所料把这个不定式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同桌请去喝茶了，高二刚开始，还有机会把人丢去学小语种，这样的谈话很正常，更别说楼肖红是课任老师兼班主任了。
　　上课了三四分钟被谈话的学生才喊了报告从后面走进来。
　　“准备好背叛自己的信念了吗？”于念亮起手机屏幕，给他展示了一张刚找的日语五十音图表。“谢谢，你还是找二十六个字母表吧。”程沉把他的手机按灭。

　　于念不赞同地看着他，一脸悲悯。
　　“楼老师给了我两个选择。”被悲悯的人说着抽出一本笔记本，“去学日语，或者，去补课。”于念看了眼那本空白的英语笔记本，“你选了第二个？”
　　然后对方摇摇头。

　　“没有，选了第三个。”

　　“向优秀的同学学习。”

　　于念看着这个问“不定式是什么”的未来学生，嘴角抽了抽。
　　然后他打开手机搜出一张英语音标表。
　　半分钟后，又搜了张二十六个字母表。

　　周五的时间过得好像格外快点，下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
　　课后期间，于念翻看了一下同桌不堪入目的英语试卷，第一次见识到偏科大神的威力，程沉的偏科不是因为其他学的有多好，而是英语实在差的出彩，其他的课很平均，数学偏高一点点。

　　英语偏高、其他还行、数学有点弱的于念极为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学得来数学，学不会英语。
　　“我以为你是学霸。”于念放下笔托着头消化英语试卷给他带来的冲击力。
　　“你可以接着以为。”
　　试卷的主人给出意见。
　　“不可能。除非你把这些辣眼睛的纸拿去烧了。”
　　被拒绝了。

　　好在给程沉讲题时，于念发现他虽然基础差，人却不是傻无可救药，才补了一个课间的习，他就会做几道语法填空了。
　　放学准备去拎包的于老师想到什么，转头对程同学说：“我周五周六都没空，不回消息，你先背单词。”被分配好任务的学生点点头，把英语书塞进地上的书包里。

　　周五姐姐于池恩从大学开车回来会顺路接他，所以今天汪安宇他们都会默认不和他一起走。
　　临到班门口，收拾好书包的男生兀然开口，“今天不去汀衫路了？”男生询问时低头看着手机，不参考语境可能都不知道是在问自己。
　　汀衫路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但用“去”字问的应该就是要不要在那条街逛逛。

　　于念摇摇头，今天去不了。
　　他就不再追问，任由人走出班级，就像于念不会刻意询问那条语音，二人熟络太快了，几乎忽略了其实与对方也没认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