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缘巧配》yo小小怪儿

2、诗会惊鸿（上） 三日后

　　三日后，镇北侯府。

　　姜若瑶站在鎏金铜镜前，看着镜中一身湖蓝色织锦襦裙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青桃正为她系上一条银丝刺绣的披帛，闻言抬头："小姐可是紧张？"

　　"不过是场诗会，有何可紧张的。"姜若瑶伸手抚了抚发间的珍珠步摇，"只是想到要见那个无礼之徒..."

　　"奴婢打听清楚了，那日确实是镇北侯世子。"青桃压低声音，"听说这位陆世子最厌烦诗书礼乐，今日怕是要出丑呢。"

　　姜若瑶唇角微扬，从妆奁中取出一个小香囊挂在腰间。这是她连夜重新调制的"雪中春信"，清冽中带着暖意，最能镇定心神。

　　"走吧，莫让父亲久等。"

　　马车穿过朱雀大街，停在镇北侯府气势恢宏的朱漆大门前。姜若瑶刚下车，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回头望去，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飞驰而来，马背上玄衣少年衣袂翻飞，在侯府门前猛地勒住缰绳。

　　"世子回来了！"门房连忙迎上去。

　　姜若瑶瞳孔微缩——正是三日前那个抢她玉佩的登徒子！今日他一身墨蓝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倒是人模人样。那枚属于她的白玉佩，赫然就挂在他腰间！

　　陆明远利落地翻身下马，转头间恰好对上姜若瑶的视线。他明显一怔，随即眼睛瞪大，脱口而出："是你？"

　　姜若瑶冷淡地福了一礼："见过世子。"不等对方回应，便转身随引路丫鬟往府内走去。她能感觉到那道惊讶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直到拐过影壁才消失。

　　"小姐，世子认出您了！"青桃紧张地低语。

　　"认出又如何？"姜若瑶冷笑，"今日是侯府诗会，他还能当众抢我东西不成？"

　　诗会设在侯府后园的"听雪轩"。轩外一池春水，岸边垂柳依依，轩内早已布置妥当。十数张矮几呈扇形排列，主位上坐着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是镇北侯陆沉。

　　姜若瑶随父亲入席，位置竟被安排在右侧首位，正对着主位方向。刚落座，就听见门外传来通报："世子到——"

　　陆明远大步入内，向父亲行礼后，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姜若瑶所在。镇北侯轻咳一声："远儿，这位是礼部姜大人及其千金。"

　　"姜小姐，别来无恙。"陆明远拱手，眼中带着几分讨饶的笑意。

　　姜若瑶垂眸还礼："世子安好。"抬头时却狠狠瞪了他一眼。

　　镇北侯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互动，抚须道："今日以诗会友，不拘礼数。听闻姜小姐素有才名，不如先赋诗一首？"

　　这是要考校她了。席间诸位闺秀纷纷投来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姜若瑶不慌不忙地起身，走到轩中央的書案前。

　　"不知以何为题？"她轻声问道。

　　陆明远突然开口："听闻姜小姐精通香道，不如就以'香'为题？"说着，意有所指地摸了摸腰间玉佩。

　　姜若瑶心中暗恼，这分明是故意为难！她深吸一口气，忽然闻到窗外飘来的杏花香，灵光一闪，提笔蘸墨，在宣纸上挥毫而就：

　　"一缕幽香出杏林，
　　随风散作九州春。
　　不争桃李妖娆色，
　　只留清气满乾坤。"

　　笔落诗成，满座哗然。这诗看似咏杏花，实则借香明志，不卑不亢，风骨自现。

　　"好诗！"镇北侯拍案赞叹，"姜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姜若瑶谦虚道："侯爷过奖。"眼角余光却瞥见陆明远正盯着她的诗作，眼中闪烁着惊讶与欣赏。

　　接下来诸位闺秀依次献诗，却再无出其右者。轮到陆明远时，满座宾客都屏息以待——谁不知镇北侯世子最厌诗文？

　　陆明远却从容起身，走到姜若瑶身旁的書案前。他执笔的手骨节分明，落笔竟有金石之气：

　　"金炉香烬漏声残，
　　剪剪轻风阵阵寒。
　　春色恼人眠不得，
　　月移花影上栏杆。"

　　诗成，满座皆惊。这诗写春夜不眠，含蓄隽永，哪里像不学无术之人所作？

　　姜若瑶不由侧目。诗中"金炉香烬"四字，分明是在回应她的咏香诗。更妙的是后两句，既合时令，又暗含深意...

　　"妙啊！"姜侍郎抚掌笑道，"世子此诗，颇有王安石之风！"

　　陆明远向姜若瑶方向微微颔首："惭愧，是受姜小姐佳作启发。"

　　诗会渐入佳境，众人轮流命题赋诗。一轮"飞花令"时，姜若瑶被指定以"月"字接令。她刚吟完"月上柳梢头"，下一位闺秀却卡了壳，场面一时尴尬。

　　陆明远突然举杯："在下记得姜小姐还有半句'人约黄昏后'，不如续完？"这分明是给她台阶下。

　　姜若瑶会意，从容接道："确实如此。欧阳修此词下阕是'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两人一唱一和，竟将尴尬化为风雅。席间众人只道是才子佳人惺惺相惜，却不知他们早已有过节。

　　诗会持续到申时方散。姜若瑶正欲随父亲离开，一名小厮匆匆赶来："姜小姐留步，世子有请。"

　　后园假山旁，陆明远负手而立。见姜若瑶到来，他郑重一揖："姜小姐，日前冒犯，实在惭愧。"

　　姜若瑶冷着脸："世子当街抢夺女子贴身之物，确实该惭愧。"

　　"那日实有急事..."陆明远苦笑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这是西域龙涎香，权当赔罪。"

　　姜若瑶不接："世子以为，一包香料就能抵过我三个月的苦心？"

　　"自然不能。"陆明远直视她的眼睛，"所以我想请姜小姐给我个机会——听闻城郊'芳林苑'新到一批异国香材，明日我可否有幸陪小姐同往挑选？"

　　春风拂过，吹动姜若瑶鬓边碎发。她看着眼前这个与传闻截然不同的世子，忽然想起他诗中那句"春色恼人眠不得"...

　　"罢了。"她终于接过锦囊，"明日辰时，东城门见。"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记得带上我的玉佩！"

　　陆明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那枚温润的白玉佩，嘴角扬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