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其内》苹果暴风雪

2、我要回去 沈毓琼“碰

　　“毓儿，毓儿？”
　　是妈妈的声音！
　　沈毓琼想要睁开双眼，却发现无论如何她都进行不了任何动作，似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或许只是梦魇了？那时空错乱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可是为什么她现在醒不过来？
　　迷迷糊糊间，沈毓琼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她是一只风筝，一根若有似无的线牵扯着她让她无法离开。
　　忽地，风筝线仿佛被剪断了，妈妈呼唤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她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本能地抓住身前的人，搁浅的鱼般大口喘着粗气，惊惧的眼神无比空洞。
　　眼前的景并不是熟悉的景，她知道，她没有回去，她也回不去了。
　　一阵委屈涌上心头，她想要她的爸爸妈妈，没有他们在，还有谁宠着她？
　　最后的一片雪花落到雪山上，沈毓琼心中的雪山也轰然倒塌。
　　向冬进来病房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自家老大被沈小姐紧紧抱着，沈小姐哭的非常之痛心。
　　“我要回家，我要爸爸妈妈。”沈小姐抽泣，楚楚可怜地把眼泪鼻涕全部流到老大身上。
　　“……别哭了。”老大身形僵硬，已然如一尊石像。
　　“我回不去了，已经全部都错掉了！”她越哭越伤心，“我根本不是这个沈毓琼啊，为什么要让我来这里？”
　　“我要回家，回民国二十年，不要在2024年——”
　　“呃，那个……”突然闯进来向冬觉得自己亮极了，他怎么不知道老大和沈小姐还有这一段？这说的是什么台词？cosplay？
　　意识到不对的沈毓琼抽噎声戛然而止。
　　缓缓从自觉温暖的怀抱中起身，才感受到对方已经僵硬的身体。
　　“给我一个手帕。”沈毓琼强装淡定，但又控制不住颤音飘出来。
　　“手、手帕？”向冬摸不着头脑，他也是他俩play的一环？
　　“向冬，给她卫生纸。”老大发话了。
　　沈毓琼接过，立马擦净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高大的身影从眼前移向陪床沙发。
　　不容沈毓琼思考意大利手工皮鞋鞋跟叩击柔光砖的清脆声音已经回响在病房里。
　　爸爸经常穿，这声音她一听便知。
　　“沈小姐好兴致，金桂九月想不开。”好听的声音带着戏谑意味。
　　他半倚在沙发上，锐利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眸光剑刃一般直直射向沈毓琼。
　　已到太阳完全升起之时，颀长的的身影映入沈毓琼眼帘。
　　季啸云。
　　亮黑的发丝被打理的清爽，有几根翘起凌厉的弧度，桃花眼和嘴角都噙着不达眼底的笑意。
　　沈毓琼在记忆中寻找这个面孔。
　　展观当今娱乐圈的发展，问鼎娱乐独占鳌头，而季啸云，是这个老派王牌公司的独生子，家中的事业季仲明正在逐渐交手给季啸云。
　　他们，不对，他和现代沈毓琼一个星期前才奉季啸云爷爷之命吃过一顿饭，沈毓琼这还是记得的。
　　她把头从膝上拿起，正了正神，模仿着现代沈毓琼的神态“是啊，最近桂花很好闻。”
　　沈毓琼好像听到一声嗤笑，不知道是谁笑的，反正不是她笑的。
　　季啸云迈步走近，不紧不慢地坐在她病床边的陪床椅上，剪裁合身的灰色暗纹手工西裤包裹着的修长双腿自然交叠。
　　“有什么烦心事犯得着自杀？”冷冽的雪松香袭来，“好巧不巧，你撞的还是我的车。”
　　皮鞋有规律地、缓慢地轻敲着地面，一声循着一声催着沈毓琼心跳越来越快。
　　好熟悉的味道？
　　“没、没有啊，”沈毓琼嘴角猛抽，什么？那辆车居然是季啸云的，她也没想到就这么巧，“也许是不小心崴了脚吧，正好你路过而已。”
　　“真是无巧不成书啊，”季啸云的声调懒洋洋地拖着，“医生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胳膊轻微骨裂，固定好休养一个月来复查。”
　　“你被绑架了，居然没有人来接你？”
　　“嗯？”杏眼圆睁，沈毓琼不解，他怎么知道？
　　季啸云眼光轻抬，似是回答她的疑问“我给你爸打过电话了。”
　　“哦，这样啊。”
　　“哦对，我还说你把我撞了。”
　　“嗯？？”嗯……也算吧，他想要补偿吗？
　　“对了，我要补偿，你把我吓到了。”季啸云煞有其事道。
　　“嗯？？？”这人会读心之术吗？
　　在沈毓琼的印象中现代沈毓琼和他吃饭的时候很和谐平常，两个对彼此都不感兴趣的人为了应付老人，平平淡淡地吃了一顿饭，客套了几句，没说几句话，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一小时。沈毓琼对这个气质懒散、感觉对任何事情都不上心的季少爷丝毫不感冒，甚至觉得有点耽误她练琴的时间，雷厉风行地吃完这顿饭就回了家。
　　“那你要什么补偿？太多我也许没有。”她现在是现代沈毓琼，不是民国沈毓琼，没有底气说你想要什么都行的这种话。
　　真挚的神情几乎要把季啸云逗笑。
　　“还没想好，想好我会告诉你，你有我的微信。”
　　微信？哦对，是现代人用来随时联系的东西。
　　看着沈毓琼陷入思考，季啸云沉声发问：“沈小姐不记得撞我以后发生的事了吗？”
　　她努力调取了，但是确实调取不出来这方面的记忆，“不记得了，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我只是测试一下你现在的恢复情况。”
　　可她怎么感觉季啸云脸黑了？
　　她不会得罪了他但是她忘了吧……
　　越想越不妙。
　　“少爷，最后检查一下血常规，无碍的话沈小姐就可以出院了。”
　　向冬终于回来打破了这即将凝固的氛围。
　　季啸云轻点头。
　　采血护士敲门进来，推车里面是各种护理器械。
　　“要给我扎针吗？”沈毓琼的声音已带上颤音。
　　她最怕扎针了，沈毓琼每次扎针都是沈公馆渡的一次劫。
　　护士点点头，“没事的，就抽一点血。”
　　沈毓琼紧闭双眼，抽血的是她没有受伤的胳膊，骨裂的左胳膊手攥成拳，身体微微颤抖。
　　看着沈毓琼对扎针的陌生和害怕，季啸云轻眯双眼，探究的神色被鸦羽般的睫毛隐入眼底。
　　临江国际医院外，向冬已停好车候着二位。
　　向冬笑眯眯地拉开车门：“沈小姐请上车。”
　　沈毓琼怎么看怎么觉得向冬对他们的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透露出揶揄又……暧昧？
　　车子驶向市区。
　　轻陷在皮质座椅里，周身萦绕着木质调香氛，在心中惊艳完现代车子的高级的沈毓琼心头忽地升起浓浓的困倦。
　　她好累、好困啊。
　　她看向身侧的人：“季……啸云，我想睡一会。”
　　这是她第一次念他的名字，有些生疏。
　　说着，长睫已支撑不住，覆盖下来。
　　乌黑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受伤的胳膊吊在身前，巴掌大的小脸不挂着多少肉，清瘦的身体被安全带堪堪拦着，不至于从座位上滑下来。
　　季啸云侧头听她说话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似是想起什么，淡淡的红色悄然爬上他的耳尖。
　　掩饰性的干咳一声；“向冬，开慢点。”
　　“好嘞，老大，不会颠到沈小姐的！”向冬语气俏皮，“诶，对了老大，你觉不觉得沈小姐和之前见面的时候很不一样？”
　　“有一点。”
　　“……那个，沈小姐真的不记得了？”怕惹自家老大生气，向冬在后视镜里一边瞅着季啸云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昨天，向冬和季啸云出差完毕开车从机场回临江市区，他看到沈小姐在路边跌跌撞撞地走着，老大说让她上车，给老爷子做个顺水人情，他便把车速降低，准备停靠在沈小姐旁边，结果还没等他把车停稳，沈小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过来撞上他们的车。
　　他和老大一同下车查看沈小姐的伤情，向冬觉得肯定没什么事，他的车速极低，至多沈小姐擦破一点皮。
　　他去后备箱拿三脚架摆到车后。等他再回来时，沈小姐被老大扶坐起来，靠在老大的怀里。
　　“我打120吧——”向冬刚拿起手机，话还没从嘴边彻底离开。
　　随后发生的一幕让向冬永世难忘。
　　“你长得真好看，蒋之年比不上你一点……”沈小姐口齿不清地吐噜着，老大只能把耳朵凑近听。
　　接着她抬起胳膊，双手捧着老大的脸，对准老大的嘴就吻了上去！
　　午后初秋燥热无比，在那一瞬间热风停了，树叶静止、云朵静止，就连向冬的汗珠也凝固在向冬的脸上不再继续往下滑落。
　　他的下巴快要掉在地上了。
　　他家老大莫说从工作以来对公司里对他展示风姿的大小女明星忽视不见，就连上学时也没听说过他谈女朋友啊！
　　“开门，送她去医院，她晕了。”
　　转神过来，老大抱着晕了的沈小姐站在车前喊他。
　　一天一夜，向冬都是木木的、回不过神的状态。
　　太震惊了！
　　结果沈小姐今天醒来全都忘记了，老大俨然一副怨妇的模样。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老大吃瘪，还是因为一个女生。
　　“有待考量。”后视镜里沈毓琼的头滑落到季啸云的肩膀上，
　　向冬压抑着心中的尖叫，太好磕了！！！
　　她怎么在他肩膀上醒来，沈毓琼质问着自己，她有点欲哭无泪。
　　“沈小姐，睡的还舒服吗。”头顶传来季啸云的声音，她以导弹发射的速度从他肩膀上弹射起来。
　　尴尬地整理一下裙子，又望望窗外，忽视季啸云的揶揄。
　　确实，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给自己找点事干。
　　“这么快就到了啊。”
　　“还没靠够？”季啸云懒懒道。
　　这个人怎么总会这样堵她的话，这样跟她说话的，他还是第一个。
　　向冬拉开车门：“沈小姐，到家了。”
　　脚踩到车外的地砖上，沈毓琼如释重负。
　　“谢谢你救了我，向冬。”沈毓琼双眼望着向冬的，诚挚地、一字一句地表达自己的感谢。
　　感谢向冬救她于尴尬的气氛中。
　　他无法忽视沈小姐身后老大的眼神。
　　“……哪里的话，都是老大，他救了您，我们一起把您送到医院的。”向冬以为沈毓琼是在说送她去医院的事。
　　没等沈毓琼回复，一粉一黑两个身影从大门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