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余潍

21、相思病 你怎么总是

　　温溟的成绩短短一个上午就已经传遍了，每个来上课的老师在课程开始之前都要点她起来夸一顿。
　　上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英语老师和前几个任课老师一样公布了成绩后把温溟一顿夸。
　　三节课过去温溟已经免疫了，她装模作样地扯了扯唇角低下头写前两天刚买的练习题。英语老师夸完温溟话锋一转面色沉了下来，她拿起成绩单眉头蹙起：“宋冥啊，你英语成绩很稳定啊。”
　　“这三十九的英语成绩是拿什么写出来的？”英语老师被气笑了。这小子除了英语成绩剩下的几门和温溟其实低不了多少，自从她接手六班以来就没见过宋冥哪次考试英语上五十分。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英语老师苦笑着摇了摇头。
　　宋冥抿唇摇头。
　　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英语老师也没招了，她转头打开课件准备讲课。
　　“你多请教请教温溟，人家就作文扣了一分书写分。”她最后垂死挣扎了一下，也没指望宋冥能听进去。
　　谁知下一秒静谧的教室传来一道清冷干脆的声音：“好的老师，我会的。”
　　温溟笔尖一顿转头用眼神抗议。
　　可宋冥却避开她的视线，装听不懂。
　　该死的。
　　下课铃声打响，英语老师匆匆收了东西就离开了教室。温溟活动了一下关节从座位上离开去教室前方找姜早，温溟拍了拍她的脑袋笑着轻掐住姜早的脸颊，“小哑巴快点走啦。”
　　最近几天两个人几乎都是同频出现，温溟的传奇事件在校园里一传再传，彻底给她按上了一个不好惹的名头，所以原本那些欺负姜早的人也没再敢动手。
　　姜早脸颊微微泛红，腼腆地点了下头加快了收拾书桌的动作。
　　温溟靠在门框边上等她，宋冥从后门出来站在温溟边上不老实地牵住她的手腕。温溟看他一眼没拒绝也没主动，见她不反感宋冥又得寸进尺地挤开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感受到指缝被填满温溟嫌弃地瞥他一眼，“你别老粘着我。”
　　“不要。”宋冥的拇指蹭了蹭她的手背握得更紧了一些，小动作不断。
　　她也实在是没招了。
　　今天的食堂有馄饨，味道很好。到温溟的时候正好还剩两份，她刷了饭卡将剩下两份全部放到盘子里坐到位置上。
　　宋冥在她对面，面前是一碗没多少面的牛肉面。看见温溟端着两碗馄饨以为是给自己的，他伸出手想要去接。
　　温溟的手擦过他的手背直直地将那碗馄饨放到姜早面前，姜早受宠若惊地看了看温溟又看了看宋冥僵在半空中的手。她犹豫了一下将那碗馄饨慢吞吞地推到宋冥的碗边。
　　陈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还抢早早的饭。”温溟嫌弃地冲他撇嘴将碗重新移到姜早面前，“早早你吃，别理他。”
　　宋冥：“......”
　　陈妄刚喝了口汤这时候差点呛死，他转过头一边咳一边笑。宋冥本来就有些不爽这下直接往他腿上踹了一下，他这才收敛了一些。
　　除了馄饨温溟还买了一份酸辣土豆粉，但量太大了她一个人也吃不完便去一旁的消毒柜里拿了一个小碗把土豆粉分出来一半推到宋冥面前。
　　“你吃得太少了。”
　　面前的碗里满满当当，色彩鲜艳的汤面上漂浮着辣油，光是看着就想咽口水。
　　可宋冥并不是很能吃辣。
　　他看了看面前的这份食物又看了看温溟期待的表情僵了一下，面上神色未变。在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他将牛肉面推到一旁，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火辣辣的灼烧感侵蚀着他的口腔，宋冥低着头从脖子红到耳根。
　　很辣。
　　他囫囵地嚼了两口就咽下，一不小心呛到咳嗽起来。嗓子里火辣辣的疼。
　　下一秒手背被贴上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宋冥抬起头看了眼，是温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冰镇饮料。
　　他顾不得其他，抓起易拉罐就往嘴里灌了两口才勉强缓过来。
　　一抬眼对上温溟似笑非笑的眼神，她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神情悠闲地将他刚才的囧样尽收眼底，然后适时为他送上一瓶“解药”。
　　她故意的。
　　她在玩他。
　　不过宋冥也不生气，他还挺乐意被她玩。
　　那碗土豆粉他没再碰，宋冥盯着温溟碗边的馄饨舔了舔嘴唇，“我也想吃。”
　　一碗馄饨而已。
　　温溟将馄饨推向他重新拿起筷子，刚挑起一筷子粉就又听到宋冥说：“喂我。”
　　“滚。”温溟没理会他的诉求，左手举起来冲他比了个中指。
　　宋冥顺势抓住和她十指紧扣。
　　温溟：“……”
　　陈妄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眼皮都没眨一下一个劲地嘲笑宋冥像开屏的孔雀。姜早乖乖女一个，一整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除了小巷那次就没怎么见过两个人如此亲密的互动，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专心地吃自己碗里的饭菜。
　　他们这个位置处在角落，并不显眼。温溟轻啧一声甩开他的手，往他手背上拍了一下留下一个红印子。
　　“好疼啊满满——”宋冥厚脸皮地叫她。
　　温溟被他叫得浑身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宋冥，无语至极，“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是，相思病。”
　　温溟：“……”
　　陈妄：“？”
　　姜早：“！”
　　短短两句话彻底颠覆了姜早对宋冥的认识，她脑子有些懵，觉得不真实，宋冥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陈妄原本呲着的大牙瞬间收回去，他嫌弃地往边上挪了挪，纠正自己的话：“说白了，你不是开屏的孔雀，你他妈是发情的泰迪。”
　　“滚。”
　　*
　　*
　　“喂。”出了校门温溟胳膊一伸把书包丢给宋冥，她活动了一下脖子颐指气使地吩咐：“夜宵做馄饨，我要吃。”
　　宋冥一手提着她的包踩着她的影子不咸不淡地开口：“我说了，不免费。”
　　“行行行，你放心，我拿东西跟你换。”温溟挥挥手敷衍地说。
　　宋冥：“什么东西？”
　　温溟故意卖了个关子，“晚点你就知道了。”
　　洗完澡温溟偷溜到宋冥家门口，早上出门的时候宋冥给了她一把自己家的备用钥匙。温溟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入锁孔打开门悠闲地走进去。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温溟凑过去。美食的香气涌入鼻腔，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然后拿了双筷子夹了口冒着热气的糖醋里脊。
　　很好吃。
　　“手都不洗。”宋冥嫌弃地看她一眼将火关掉。
　　“你管我。”
　　他身上穿着围裙，粉色的，配上他那副淡漠的表情有种反差萌。温溟来了兴趣，她抱着臂往料理台上一靠冲宋冥吹了个流氓哨。
　　宋冥将葱花撒进碗里端着碗往餐厅走，路过温溟的时候还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温溟扬眉，跟在宋冥身后坐到椅子上。“帮我把围裙解了。”宋冥站在她边上面对着她。
　　温溟刚舀了勺汤还没来得及喝，她一心都在美食上，不耐烦地啧了声没好气道：“你自己没手？”
　　“那你别吃。”
　　温溟叹了口气放下勺子，“你转过去。”
　　宋冥：“不要。”
　　温溟：“你不转过去我怎么给你解？”
　　宋冥：“就这样。”
　　温溟没说话，仰着头打量他。半晌后她歪了歪脑袋嘴角噙着笑，“怎么？想抱我？”
　　“是。”既然真实目的被戳破宋冥也没再藏着掖着，他抬起手臂冲温溟扬了扬下巴。
　　“那你想着吧。”温溟哼笑出声，不让他如愿。
　　宋冥耸肩也没太在意，他背过手将围裙取下然后坐在她对面拿了个小碗戴上手套帮她剥小龙虾。
　　温溟嚼着嘴里的馄饨视线落到宋冥的身上，少年的头发又长了些，他低垂着脑袋仔细地剥着小龙虾，浑身散发着人夫感。
　　她不自觉地啧啧两声咽下嘴里的馄饨，“也不知道谁以后这么好命。”
　　宋冥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移回手中，“什么？”
　　“跟你结婚啊，到时候都不用自己做饭。”
　　宋冥没立刻回话，他将小龙虾丢进碗里脱下手套。白色的陶瓷碗反射出头顶白炽灯发出的光，宋冥将碗推到温溟手边盯着她。
　　夜宵是做给她吃的，自然要照顾她的口味。温溟喜欢吃辣，宋冥在做小龙虾的时候放了很多辣椒。
　　调味酱染红了汤汁，滑嫩的虾肉浸入汤汁被染成红色。
　　宋冥怕她辣拿起一旁的青苹果汽水，铝罐拉环被撬起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发出“嗞嗞”的声响。
　　“温溟，”宋冥沉着声音叫她，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随后直视着温溟的目光，声音坚定地砸在地上，“不会有别人，只有你。”
　　“我只要你。”
　　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一句玩笑话会让宋冥这么重视，她仓皇地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下，“以后的事谁说的准？”
　　空气安静下来，谁也没再开口。
　　沉闷的叹气声填满了寂静，宋冥声音有些哑语气中藏匿着浓厚的卑微，“温溟，你怎么总是要把我往外推。”
　　“我没有。”
　　“你有。”他眼尾有些红。
　　温溟张了张嘴，没出声。
　　“算了，我不逼你。”
　　桌上的食物分量并不多，温溟自己一个人就解决完了。宋冥在她吃完后主动地收拾碗筷，温溟吃饱后刷了牙然后盘腿坐在茶几边上。闲着无聊她顺手掏出宋冥装在书包里的英语卷子。
　　她拿起宋冥的红笔将他的答题卡和自己的一一对照将他的卷子从头到尾改了一遍。
　　虽然已经知道了他的成绩但自己亲自改了一遍后她还是佩服宋冥。
　　答得不是一般的烂。
　　宋冥从厨房出来用纸巾擦干手，他走到客厅在温溟边上蹲下。她趴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缝隙里左手上转着笔帮他分析卷子上的错题。
　　“别趴在地上。”宋冥将卷子铺平到茶几上在她边上坐下。温溟手撑起身子坐好后背靠在沙发边上，宋冥朝她的方向靠了靠，“说吧，拿什么东西跟我换。”
　　早料到她会问，温溟对着茶几上的卷子扬了扬下巴，“诺，姐给你讲英语。”
　　“就这？”宋冥明显不想接受。
　　“啧，”温溟有些不满，她用笔戳了戳宋冥的脸一脸严肃，“你别不乐意，我讲得很好的。”
　　温溟胳膊一伸将他的书包捞过来从里面掏出其他几科的卷子，“除了英语你其他的都考得很好啊，你要是把英语提上去，别说140，就算只考100你也是第二。”
　　宋冥没反应，对此表现得兴致缺缺。
　　“你知道那个时叙吗？”温溟突兀地提起另一个人，他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温溟将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她盯着宋冥卷子上的错题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嘴：“我觉得他对我有意思。”
　　“你想说什么？”他终于有了点反应。
　　见他上钩温溟慢吞吞地继续引诱，“我这个人呢比较慕强......”
　　“你看不上他。”宋冥嗤笑一声打断她，温溟不置可否地扬眉故意激他，“现在确实是，不过万一他因为这次考试受打击了然后发奋图强超过我呢？”
　　“想激我好好学？”宋冥一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戏但乐意陪她玩。温溟没否认，她点头。
　　“行，”他靠得温溟更近了些，指尖点在卷子上，“讲吧。”
　　目的达成，温溟从一旁拿出一张纸平铺到宋冥面前，上面罗列了他大大小小的失分点。“你看，你这么多错题里面阅读占绝大部分，然后就是一些考察词义的题目。相反那些单词简单但语法复杂的题目你错得并不多。”
　　温溟将这些题目圈出来，她手上握着笔点了点卷子，“这说明你不是学不好，你就是不愿意去背去记。”
　　宋冥的胳膊贴着她的手臂，他侧着头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喉结滚动。
　　夜深了，周遭的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温溟的声音。
　　见边上的人半天没反应温溟侧过脑袋，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副样子简直就是想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自己这么认真的给他分析卷子他倒好一副这死样子。温溟来了脾气，她将笔往茶几上一摔斥责道：“宋冥！你干什么呢？不想听我走了。”
　　话落她扶着桌子假装要走，宋冥回过神扯住她的手腕。力道没控制好她摔坐在宋冥怀中，后脑勺磕到了他的嘴唇。
　　宋冥咬咬唇搂着她的腰抱紧她，他将下巴搭在她的头顶语气诚恳，“对不起，我刚刚太想亲你了，你别走我这次一定好好听。”
　　“真的？”温溟才不相信他的鬼话，但她也没打算真的走。
　　“嗯，真的。”
　　“行吧，”她装作为难地从他怀里挣脱，坐好重新拿起笔。“你把这句话翻译一下。”
　　话说完温溟等着他的答案，但半分钟过去了边上的人一动都没有动。温溟没办法地叹了口气让他把整份卷子里不认识的单词用铅笔都圈出来。
　　十五分钟以后温溟拿到了一份布满灰色圈圈的卷子。
　　她看着看着没忍住笑了出来，“你是不是就从来没背过单词，怎么连初中课标上的单词都不认识。”
　　宋冥点了点头。
　　她没招了，挥了挥手吩咐道：“你去把我手机拿过来，在餐厅。”
　　温溟拿到手机发给宋冥两份份文件，他收到消息点开看了眼——
　　英语高中3500词（顺序版+中英文填空）。
　　英语高中3500词（乱序填空版）。
　　“这两份里面的单词是一样的，你明天开始每天背50个，然后背完之后自己测。半个月后再加，一天八十个我每天都会检查。”
　　每天都会检查那就是意味着每天都会来，两个人每天都能独处。
　　不管她是不是这个意思，反正宋冥是这么理解的。
　　想到这里他唇角上扬，心情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他点头应下，又靠得近了些。
　　温溟对此毫无察觉，她拿着手机翻阅资料，“现在还早，你今天先背三十个吧……”她侧过脸，唇擦过他的脸颊，这时她才发现宋冥已经不知不觉间贴近了她。
　　“你离我远点。”她往后撤了撤。
　　“好。”宋冥追着她往前凑。
　　温溟不满地皱眉，她指着他的鼻子警告：“你再凑过来我就回去了。”
　　“知道了，你别走。”他这才收敛了些。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温溟下巴搭在茶几上在网上找合适宋冥的练习册，宋冥寸步不离地挨着她背单词。
　　不过没安生多久宋冥就又贴过来了，他将温溟抱在怀里闻着她身上的蔷薇香气才老实。
　　但其实也不老实，他一会儿玩温溟的头发，一会儿蹭她的脸颊，弄得温溟没脾气。
　　宋冥记忆力好，背东西很快，不过二十分钟他就把今天的三十个全部背下来了。
　　他拿了张白纸出来将三十个单词看着中文默写出来，他怀里还坐着温溟写的时候没那么舒服。
　　温溟没玩手机了，她脑袋靠在宋冥的胸口瘫软在他怀里盯着虚空发呆。
　　渐渐地，眼皮越来越沉，面前的景物也越来越模糊。
　　宋冥写完自批完以后正想拿着那张全对的纸找温溟要个吻，结果一侧头发现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索吻是没戏了。
　　他缓慢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温溟抱起来。女生睡眠浅，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背完啦？”
　　她的声音带着未清醒时的含糊，是少见的软糯。宋冥低低地应了一声抱着她上了楼。
　　他将温溟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将房间里的空调打开调到一个舒适的温度。这一切做完之后他没着急立马离开，宋冥站在床边俯下身和那天一样咬了下温溟的唇，分开时还有些不舍地舔了一下。
　　真的和狗没差了。
　　“晚安。”他将房间里的灯关上，离开客房的时候轻飘飘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