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立刻you

1、就你叫林野啊！

　　九月的风卷着操场边的杨树叶，在水泥地上滚出哗啦哗啦的响。林野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刚拐过教学楼拐角，就被三个男生堵在了墙根。

　　为首的黄毛扯住他校服领口，一股劣质烟味扑过来：“听说你昨天告老师了？”

　　林野没说话，只是攥紧了书包带。他刚转来这所中学三天，课桌抽屉里已经被塞过两次垃圾，课本封面也被划得乱七八糟。

　　“哑巴了？”黄毛的手更用力，“信不信我让你今天爬着出校门？”

　　拳头挥过来的瞬间，林野下意识闭上眼，却没等来预想中的疼。

　　他听见一声闷响，接着是黄毛的痛呼。

　　睁开眼时，就看见一个穿着同款校服的男生站在他面前，背挺得笔直。男生刚把黄毛推倒在地上，校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瘦却结实的手腕，指关节泛着红。

　　“滚。”男生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有点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黄毛还有点懵，看清来人后，脸色变了变，骂骂咧咧地带着另外两人跑了。

　　林野看着男生的背影，对方转过身，他才发现这人眼睛很亮，瞳仁是很深的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动了动。

　　“谢……谢谢。”林野的声音有点干。

　　男生没应声，只是扫了眼他被扯皱的领口，又看了看他手里紧紧攥着、指节发白的书包带，忽然往旁边走了两步，靠在墙上。

　　“新来的？”男生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林野。”

　　“宁之北”男生报上名字，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以后他们再找事，往我这儿跑。”

　　林野愣住，看着宁之北嚼着糖，侧脸在夕阳下划出清晰的轮廓。远处的操场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蝉鸣还没完全歇下去，混着风里的树叶声，把这个下午拉得又长又晃。

　　他不知道，这堵爬满爬山虎的墙，这颗被宁之北随手丢给他的、带着薄荷味的糖，会是往后无数个日子里，支撑他走下去的光。
　　第二天早自习，林野刚把书包放进课桌，就发现抽屉里多了个东西——用透明袋装着的创可贴，还有一颗跟昨天宁之北吃的同款薄荷糖。

　　他捏着那袋东西愣了愣，抬头往斜后方看。江驰趴在桌子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似乎还没醒，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镀了层浅金。

　　课间操时，黄毛那帮人果然又堵在了楼梯口。这次他们没敢直接动手，只是吊儿郎当地挡着路，嘴里不干不净地念叨。林野想起宁之北昨天的话，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往队伍后面看。

　　宁之北就站在他斜后方第三个位置，正仰头看天，好像对这边的骚动毫无察觉。

　　林野咬了咬牙，刚想硬着头皮走过去，手腕忽然被人拽住。

　　宁之北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指尖有点凉。“走这边。”他低声说，拉着林野拐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楼梯间里光线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

　　“他们不敢跟过来。”宁之北松开手，靠在冰冷的铁扶手上，“这楼里监控坏了快一个月，他们怕我动手没顾忌。”

　　林野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宁之北挑了下眉，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刚想抽一根，瞥见林野的眼神，又塞了回去。“看不惯而已。”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前我也被堵过。”

　　林野没再问。他发现江驰总是这样，话很少，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下午放学，林野在车棚推自行车时，发现车胎被扎了。他蹲在地上看着那个小小的洞，正发愁怎么回家，一辆自行车停在了他旁边。

　　宁之北单脚撑地，拍了拍后座：“上来。”
　　“哥带你兜风去！等哥们我发达了别说十几二十万的车了，BBA我都不看一眼的，咳咳其实梅赛德斯我也挺喜欢的，当然了我肯定是奔着保时捷法拉利那一档去的！”

　　林野犹豫了一下。

　　“想推着走五公里？”宁之北挑眉。

　　林野最终还是坐了上去。车座有点硬，江驰骑车很稳，带起的风里有淡淡的洗衣粉味。路过巷口的小卖部时，江驰停下车，买了两瓶橘子汽水。

　　“喏。”他把其中一瓶递给林野，瓶身上凝着水珠，“算赔你昨天没吃成的晚饭。”

　　林野才想起，昨天被堵时，他手里还拎着从家里带的饭盒。

　　汽水在喉咙里炸开气泡，有点甜，有点涩。林野看着江驰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座让他无所适从的城市，好像有了一个可以抓住的角落。

　　天色慢慢暗下来，自行车碾过路灯投下的光斑，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又在某个瞬间，重叠在一起。
　　车铃在晚风中叮铃铃地响，宁之北载着林野拐进一条窄巷。巷子里堆着几个旧纸箱，墙面上爬满了青苔，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悬在半空，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

　　“下来吧，到我家了。”江驰捏了捏车闸。

　　林野跳下车时，脚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刚才一路攥着后座边缘太用力，手心全是汗。他抬头看见江驰正仰头灌汽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在路灯下格外清晰，空着的那只手还搭在车把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铃。

　　“愣着干嘛？”宁之北把喝空的汽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进来坐坐？”

　　林野犹豫了一下，跟着他走进巷尾那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没灯，宁之北熟门熟路地摸黑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到了三楼，江驰掏出钥匙打开最里面的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混着泡面香涌了出来。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旧得掉漆，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宁之北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从冰箱里翻出两袋牛奶，塞进林野手里一袋：“温的。”

　　林野握着温热的牛奶袋，看着宁之北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窗外是密密麻麻的屋顶，远处的霓虹灯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一个人住？”林野忍不住问。

　　宁之北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墙上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个笑得很温和的女人，抱着小时候的江驰，背景是这片老城区的街景。

　　“我妈在外地工作。”宁之北的声音很轻，“半年回来一次。”

　　林野没再追问。他想起自己转学的原因，也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把他暂时托付给这边的亲戚。

　　“对了，”宁之北忽然从抽屉里翻出个东西，丢给林野，“这个给你。”

　　是个小小的弹弓，木头做的，边缘被磨得很光滑。

　　“干嘛用？”林野捏在手里。

　　“下次再有人堵你，就往他们脸上打。”宁之北说得理所当然，“打不准也没关系，吓吓他们也行。”

　　林野看着手里的弹弓，忽然笑了。这是他来这座城市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宁之北也跟着笑了，露出一点点虎牙。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练习册，哗啦啦地响，像谁在低声唱着歌。

　　那天晚上，林野在宁之北家待到很晚。他们一起趴在那张掉漆的书桌上写作业，江驰数学很好，林野英语不错，两个人刚好互补。台灯的光晕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分开，时而交叠，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兽。

　　离开的时候，宁之北送他到楼下。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江驰忽然说：“明天早上七点，我在你亲戚家楼下等你，一起上学。”

　　林野点点头，看着宁之北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往回走。手里的弹弓被攥得温热，心里好像也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他知道，从遇见宁之北的那一刻起，这座陌生的城市，开始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