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坠》匿冰

7、第六章 店里的饭菜

　　店里的饭菜是一个老厨子做的，叫王城，快五十了，在这里也干了两年多了，花白的短发，花白的络腮胡子，脸上也是被岁月烙下的斑斑痕迹。张凯文礼貌的管他叫王叔，但王城却哈哈笑道∶“叫啥叔啊，叫我老王吧”。
　　张凯文听他这么说，知他是个爽快人，也就依了他。有一次张凯文闲着没事就到厨房去和老王聊天，聊着聊着就问起了李环音的事。
　　“诶，老王，咱们老板娘是不是很不爱说话呀＂，张凯文小声的问。老王转过头向外看了看，见李环音仍然坐在那儿望着外面，转过头稍微靠近张凯文的耳朵，小声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
　　“恩，记得有一次我在厨房洗菜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在哭，我出去一看，原来是老板娘，她趴在柜台上，哭的很伤心，我看着都有些心疼，上前去安慰安慰她，没想到她却说：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然后就抹着眼泪跑上楼了。估计是受了什么打击吧”老王叹了口气。
　　“那她还没结婚？”张凯文继续问道。
　　“结婚？这倒不知道，不过我记得以前经常有一个开着小车的中年胖男人来找她，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她老公，那人非常有钱...”。
　　“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两人身体同时一震，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转过头，露出尴尬的笑容，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这么笑着。
　　“有客人来了”李环音冷眼看了看眼前无动于衷的两人，丢下一句话就走了出去。待她走去，两人对望一眼，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
　　黑暗的房间里，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仅此而已。张凯文来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天空，望着闪烁的霓虹灯，望着闲游的人们，今天距离他离开家乡已经是第十天了，看着手中那张黑白的遗照：“妈，我一定会有出息的，你在那边和爸安心吧”。
　　随即又抬头望向遥远漆黑的天空：“不知道思思现在怎么样了，那几个痞子还会不会欺负她，她爸还会不会打她，思思从小到大就没过过好日子，等我以后有了钱，把她接到城里来住，再给她找个好对象，让她好好过日子”。张凯文满腹感慨，自言自语的说着。
　　而另一个房间，仍然是被黑暗笼罩。李环音依在窗前，眼睛定定的看着下面，脸上看不无任何的表情，霓虹灯光爬上了她白皙的脸庞，五光十色，魅力异常。只是，一滴晶莹的液体从她的眼角滑过鼻翼，滑过嘴角，悬挂在尖小的下巴上，在黑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闪亮，像是清晨草尖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却摇摇欲坠。
　　“你在哪里？”沙哑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响起，随后又被黑暗吞噬，陷入了寂静。
　　土门镇，张家村，柳思思家中。
　　地上有些破碎的碗和杯子，长凳也翻躺在地，柳思思蹲在角落双手抱膝，在她的脚边有着几颗纽扣和几条黄色的碎布，她衣衫不整，连白皙粉嫩的双肩都露了出来，头发也凌乱不堪。
　　清秀白皙而又略微红肿的左脸上有着几个重叠的清晰的手掌印，眼神有些涣散，有些无助，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惶恐，泪水在眼中打转，她看着身前不远处躺在血泊中的张卓，这是她的父亲，在他的后脑插着一个破碎的酒瓶的底部。刘思思全身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厉害，嘴唇也是如此。
　　“凯子哥，思思好怕好孤单，我该怎么办，怎么办，你回来好不好，我好想你啊”哽咽的吐出声来，在这安静的房间传荡开来，那么孤独，惶恐。眼中再也容不下泪水，顺着眼眶如决堤般涌了出来。
　　在这个寂寥漆黑的夜里，没有任何的声音，你只能听到呜呜的低泣声，声音中有无助，有恐惧，还有思念，它们像幽灵一般飘荡在黑夜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丢失的身体或者灵魂。
　　片刻，她发出了长长的凄厉的叫声，声音传递到了人们心中，传递到了整个村庄，传递到了漆黑的夜空。
　　…………
　　D市，虽比不上A市的繁华，但也是不输于A市的宏伟建筑，D市的高楼大厦比之A市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A市娱乐产业居多，D市建筑企业居多，那一栋栋的楼房别墅，那一条条的宽大街道，无疑不代表着D市的主要产业：房产。
　　而这些又岂能离开那些整日汗流浃背、风吹雨打的民工？没有他们的勤恳付出，又哪来如今城市的繁华风貌？

　　一个娇小的身影蹲在一个大型超市的门口旁边，向上看去：天天娱乐购物城。
　　她穿着朴素，一看就是乡下人，额前的刘海直而碎，却是遮住了整个右眼，在她旁边是一堆行礼。迷茫的脸上带着无助，环视着周围，她在寻找什么？还是在等待着好心人的施舍？此刻她的内心多么希望有人能帮助她，因为她失去了方向，因为她已山穷水尽。
　　弱小的身影蹲在地上，人群时而把她淹没，在来往的人群中，显得那么孤单。这一刻，她真的有些后悔离开，但是事已至此，也不由她懊悔。
　　这个弱小而孤单的身影就是柳思思。
　　在村民们的帮助下把张卓的丧事办好后，她就一个人踏上了前往A市的道路，为什么要去A市？因为张凯文在那里，她不知道能否真的找到他，但都在同一城市，起码会有一线希望。所以，她抱着这一线的希望只身前往A市。
　　只是，对社会懵懂的她没有任何的外出经验，慌忙中搭上了去D市的车，下车之后的她在看到“D市长途汽车站”的字样时，起先还只是有些疑惑：怎么是D市车站？随后问了路人才确定自己竟然到了D市。
　　心里暗骂自己笨、蠢，无端端的浪费车钱，心里像是在流血一样心疼，心情也颓然至极。本想再次去买去A市的车票，但突然发现口袋仅有的几百块钱全部不翼而飞，一摸到底，一个大大的口子出现在了兜底，这下可把她给急坏了，焦急的到处找人问：“请问，你有没有看到我的钱”，回答她的尽是“没有没有”，“神经病”诸如此类的带有不耐烦和鄙视的语气。
　　但是她仍然带着眼泪，满脸焦急不停的问，像是疯了一样，不停的问路过的人。
　　因为这笔钱不光只是钱，还是她寻找张凯文的唯一的一丝希望。
　　当希望失去的时候，剩下的就是绝望，在心底歇斯底里的呐喊着、呼叫着。在车站呆了一晚，整个晚上都在不停的流着泪，在心里不停的问怎么办，不停的骂自己愚蠢、没用。直到天色麻麻亮才昏昏睡了一小会儿。
　　柳思思是一个外表清秀文静，内心却坚强的女孩，在遭受打击后总会很快的振作起来。这是张凯文教她的：人，要坚强，才会有希望。
　　所以，她告诉自己：先找一份工作，等有了足够的钱再去A市找凯子哥。其实，她不知道，她内心的坚强是张凯文，是张凯文留在她的心里，她才会这样坚强，以前经常被张卓打骂，很多次都想放弃活下去的念头，是张凯文一直鼓励着她，安慰着她，支持着她，所以，张凯文就是她心底的精神支柱。如果哪天这根柱子消失了，她的内心世界也会跟着倒塌。
　　下巴抵在膝盖上，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脚尖，神情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