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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越界了” 慕枝那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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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打定主意要同她划清界限。慕枝目光深处掠过一丝阴霾。
瞧这人一副打定主意的模样,她没想再劝。
茶杯咣当一声放下,那双琉璃般的眸子蓄起泪意,软身坐于他跟前,眼神殷殷望着他:“宋大哥,我知错了,我不期盼你能原谅我,但求你不要因此怨恨厌憎我,好不好,既成不全姻缘,那不如做回朋友……”
平静的湖面倏尔泛起层层涟漪。
慕枝见这人依旧不为所动,咬了咬牙,倾身覆上这人坚实的肩膀。
女子柔软身躯贴上去的刹那,宋樾身形一僵。
泪水沁透衣衫映上他的肌肤,身后的姑娘哭得抽抽搭搭,上气不接下气,“我知道……错了,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一点呢?你长相本就惹眼,多的是女人觊觎你,我要……气疯了……急疯了,就算是不原谅我……我以后若是想你了,总不能连看看……你都不行吧!宋樾你不能对我太绝……情。”
慕枝哭得愈发大声,到后面更是形象全无,到了嚎啕大哭的地步。
慕枝也不知道自己怎的,明明是演戏,到后面泪流得愈发多起来。
宋樾神色略有动容,敛下眉眼,“那便……依你所言。”
明明应该高兴,泪意却愈发汹涌。
慕枝气不过,暗暗将鼻涕眼泪都抹在这人身上,男人没有推开她,亦没有拥抱她,像一尊冰冷的石雕。
怎么不难过呢?
因为任性,自己喜欢的人不愿再接受她的喜欢彻底划清界限。
宋樾这男人,看似温柔随性,实则极有主见,不会轻意改变自己的想法。
他没那么容易原谅她。
她本想用之前的伎俩,先用朋友的关系稳住他,再伺机而动。
可谁能料到,这人实际上比她想得决绝得多——
那块作为二人定情信物的玉佩几日后被退回到她手上。
再见她时,不再与她亲近,眼里只有冷淡疏远,慕枝问他问题时,会干巴巴答上几句,没有再往下聊的意思。
慕枝试探几次,不管她怎么说怎么哭,那人就是一副软硬不吃,打定主意的强硬态度。
被打扰得烦了,紧蹙的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冷冷提醒她一句:“你越界了。”
慕枝恨得唇都快咬出血了,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一切都是自己作的,活该。
慕枝喜欢宋樾喜欢得要死,却不敢将爱意泄露分毫,生怕一个冒进将人退得更远
两人连朋友都做不成,因为爱。宋樾明知这人喜欢自己,只愿将她当做普通朋友对待,因为不爱。
之后的一段时间,两人交往寡淡,心照不宣保持着距离,
慕枝找人调查过宋樾,生活依旧枯燥无味,没有任何改变,没有接受其他人的示好。
慕枝不理解,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没有第三者,没有背叛,怎么走到了陌路的地步。
汹涌强烈的爱意,如果只能细微克制的流出,迟早有被逼疯的一天。
慕枝没疯,但是快了。
有一日,慕枝从书院的眼线嘴里听到了近日宋樾的消息,他近来和一女子走得很近。
这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将慕枝炸得久久回不过神。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暗卫的掩护下站在书院。
远处书声朗朗。
这里环境清幽,草木掩映的亭台楼阁中,一男一女捧书,相对而坐。
两人相距很近,谈笑间,甚至称得上柔情缱绻。
那女子,赫然是之前打过照面的林姑娘,据说是宋樾夫子的女儿,也住在这书院。
怪不得要搬到书院,好你个宋樾。
还有这个林姑娘,明知道她喜欢宋樾,竟还敢黏上去。
慕枝气势汹汹准备上去找茬,刚往前走了两步,脑袋陡然清醒,他们如今的关系……她有什么资格宣示主权,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她眼神一黯,闪进角落的阴影。
认真比较起来,她和宋樾如今的关系还比不上那位林姑娘,至少他会对她笑。
宋樾已经很久没对自己笑过了。
明知道看了会难受,她还是控制不住。
她无意识地抠着墙壁上的黑灰,眼睛倔强地望过去,不愿挪开分毫。
一旁的暗卫实在觉得窝囊极了,忍不住探头询问:“小姐,咱们不是来捉奸的么?”
他跟了大小姐几年了,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么窝囊过,碰见个没良心的男人哭哭啼啼,简直一点都不像以前杀伐果断的她。
慕枝定定地望着前方好久,才终于舍得收回目光,语气怏怏:“算了吧,今日没什么心情,你再偷偷将我送回去吧,我今日有些乏,想回去早点休息。”
暗卫看了眼还未完全升空的朝阳,迟钝地应了声。
淡色的衣角轻轻掠过墙头。
林姑娘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什么动静。”
男人眼风往那处撩了一下,低垂的眼睑敛进阴影,晦暗不明,“没准是只猫儿。”
他慢条斯理将书阖上,起身,“今日,就读在这里,我还有点儿事儿没处理,我们改日再见。”
语气温和斯文,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处。
林姑娘有些错愕,“我们不是才刚坐了没一会儿?”
宋樾不急不缓地回复:“今日,还有其他的事儿,先走了。”
不等人回应,那人已经走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一路上,慕枝爆哭,几个暗卫费尽心思才把她抬回府。
翠玉一看到她这个样子,天又塌了。
那男的又把小姐怎么了。
慕枝爬在桌子上,哭嚎出声:“他,他不让我靠近,身边有了其他女人。”
翠玉又叹了口气,以前都是劝慕枝要相信宋樾,他还是喜欢她的,只是心头有口难出的气。
现在看来,那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她开始劝慕枝另择良人。
慕枝哭得眼睛都睁不开,“呜呜呜……你以为我没想过么?我就是舍不得他怎么办?我忘不了他!”
“谁让你忘了他了?忘掉一个人很痛苦,喜欢一个人很容易啊。”
“小姐,我的好小姐,你可是丞相千金,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你现在为一个男子哭哭啼啼的,合适么?”
慕枝哭声霎时止住,肿成核桃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她,“那我该怎么办?”
作为丫鬟,翠玉一直觉得慕枝太过低调,明明是众星捧月的丞相千金,偏不喜欢露面,让人在府里假装自己,自己顶着平民的假身份出去寻找真爱,那不是舍近求远么?
以小姐的身份,多的是真心的,假意的,漂亮男子贴上来。
经过翠玉的安慰,慕枝心里总算没那么压抑了,她想,是时候展开一段新的生活了。
慕枝很小的时候,父亲还是个芝麻小官,那时母亲还在,她常常溜去市井玩的不亦乐乎。
后来,母亲没了,父亲出去闯荡,她被寄放在父亲好友楚家。
她和楚云飞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那时她懵懵懂懂,刚经历了巨大动荡,整日不说话,只通过眼睛去观察这个世界。
看到楚云飞和她同样的年纪,有父母疼爱,她也会羡慕。她不说,她不想要别人可怜。
楚云飞看她冷冰冰的,经常用石头打她,慕枝每次都会换个姿势,不理他。
有一次被楚父看到了,狠狠把楚云飞揍了一顿,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子故意跑到慕枝面前,愤怒地抓着慕枝的衣领示威:“你竟然敢告状。”
慕枝漠然扫过他青紫交加的稚嫩脸蛋,以及他牢牢拽紧自己衣领的手,哪怕身处劣势,彼时身材瘦小的慕枝也没露出半点怯意,只是从唇边轻轻泄出一声轻笑。
小小的楚云飞感到惊奇似地咦了一声,“你竟然不是哑巴?”
慕枝给他一个白眼,阖上眼睛。
楚云飞身后突然爆出一声咆哮:“兔崽子!你在干什么?你当老子是吃素的?”
楚云飞尖叫一声,捂着屁股逃跑了。
慕枝有几年的时间不爱说话,后来和楚云飞越玩越好,楚家父母对她照顾有加,才隐约有个正常小孩子的样子。女孩小小的身体如抽竹条似地长大,她的性格也从刚开始的内向变得开朗多了,有了笑容。
她十一二岁的时候,好几年没见的爹突然回来了,脸上多了被岁月侵袭的沧桑,他带了重礼感谢了楚家人,将慕枝接到了盛京。
一向在乡野长大的慕枝对繁华的盛京充满了无限热情,那时她的父亲还没升到丞相,每日很忙。
那段时间的她,经常会接触到一些与她爹同官阶官员的子女,那些人穿着华丽的服饰,谈吐优雅,她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她整日跟在那些人屁股后头,渴求得到她们的认同,成为她们的一员。
不知怎的,那些人始终对她不是太亲近。
有一日,她恰好在假山后玩耍,那些人以为她走了。
稚嫩的嗓音充满鄙视:“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夫的女儿,也配与我们站在一起!呸!”
嘲讽接二连三响起,慕枝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真是虚伪,她记得之前每次出现的时候,那些人都亲亲热热叫着她妹妹,有什么活动也会带上她,原来背地里都这么看不上她。
那个开口嘲讽她的,是国公府的祝小姐。
若是没记错的话,当初她母亲受人迫害惨死,凶手貌似也是姓祝。
慕枝默默离开,从此再不与那些王公贵族的贵小姐接触。
此后几年,她的父亲节节攀升,直至升上丞相之位,身边那些轻视的目光渐渐淡了。
慕平章做官克己复礼,铁面无私,做父亲,是个极其宽容的好父亲。
官途忙碌,因对亡妻的思念,慕平章始终没有再娶。对这个女儿,他总是竭力给她最好的。
她不必像其他官宦子女遵守各种繁文缛节,不必研习其他官宦子女会学的,如女红琴艺之类,她什么都不会,但是她活得很快乐。
她没事喜欢溜去市井玩,结识朋友,见义勇为,因她也有权势,身边经常跟着保护的人,没吃过亏,周槐便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她身上没有某些贵女娇惯,势气凌人的习气,两人相约,常常能玩上一整天。
没多久,她在街上碰上一个书生,书生文采渊博,见识过人,最重要的是,长得很英俊。
慕枝那会儿才十四五,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
书生极富才名,经常有人慕名而来买他撰写的时文字帖。
慕枝主动出击,书生没多久就同意了她的追求,慕枝出门在外,向来不掩饰身份,外面知道她身份的不在少数。
没多久,她与书生的谣言四起,书生名气也越来越大。
书生很争气,他的一篇文章广负盛名,流传已久,有幸被圣上觐见,亲眼有加。
书生如愿考上了状元。
可一入朝堂深似海,大盛人才济济,没有权势地位,状元之名只是虚衔。
书生有丞相赘婿的称号,丞相为了避嫌没有用他,丞相的死对头更不会让他好过。
书生在冷板凳坐了一年就坐不住了。
他忍不住去求慕枝。
慕枝怀着忐忑的心去求了她父亲,一向好说话的人这次咬紧了口风,说什么也不同意,不愿意让旁人觉得他任人唯亲。
书生等了几天没有消息,毫无痕迹地消失了。
再见他时,在一场奢靡的宫宴。
书生跟在一位千金身后,秾艳的蔻丹轻掐书生轮廓分明的下巴,祝云霏含笑望向她:“慕小姐,你的男人现在成我的了。”
慕枝不可置信地去看书生的反应,男人低眉顺眼,乖顺地看着祝云霏。
唯唯诺诺,哪有以前半点风骨。
以前,大家都传书生是丞相赘婿,一夜之间,风向变了,书生摇身一变变成国公府的姑爷,身上还担了礼部的肥差。
慕枝想不通,再见时,书生被她逼问急了,撕下了斯文的外壳,气急败坏,面目狰狞地质问她,明明有权势在手,为什么不愿意托举她,害他白白费了多少心思。
四处静寂无人,书生坦露了真实想法,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接受她只是为了上位而已。
说不出是心酸,还是什么,她没觉得有多难受,就是觉得有些无力,
书生和竹云霏的任何进展,都能在百姓的舌尖滚上一圈,点评完再带上一句,丞相千金真是惨啊。
那两人没多久就成亲了,她嫌弃恶心没去,那些人说,她为情所伤,恐触景生情。
那两人过得越好,慕枝在那些人嘴里就越惨。
最重要的是,慕枝从来没露过真实面容,以前总是戴着帷帽,车马出行代表身份。
她有时露出真实面目,总能在市集听到自己的谣言,听着那些人感叹她有多惨多惨,慕枝每次听到都一脸抽搐,为了配合他们慷慨激昂的语调,慕枝只能闷声点头。
丞相千金为情所伤,所以决定再不踏出丞相府一步。
慕枝顶着自己真实的脸,潇洒肆意地穿梭在街市上。
权利是把双刃剑,慕枝不愿再被别人割伤,只能隐藏身份。
她和楚云飞关系密切,别人问起时,她便说自己是楚家的表妹,楚家是大盛有名的商人,家有数不清钱财傍身,作为‘楚家表妹’的她,自然生活无忧。
慕枝悲催地发现,她抛却这层身份,确实一无所有。
可权势,本身就有让人忘却一切烦恼的能力。
次日,丞相府招赘的消息不胫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