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度引擎》豌杂面

28、罗纳河以东

　　沈鹂的课排得满。

　　周一到周四都在城东那所甜品学院，从古典法餐课程、传统发酵理论，到现代“食感构建实验”，几乎没有一门是轻松的。

　　她原本以为“甜点”不过是配方、比例、手感的事。

　　但第一周末，她站在那间铺了白色瓷砖、三面镜墙的教室里，看着教官切开一块“经典巴黎布列塔尼挞”时，才明白什么叫冲击。

　　那块挞的外壳是用陈年牛油与石磨黑麦粉和出的半层酥，馅芯是焦糖洋葱、浅焙无花果与蓝纹奶油的“三味融合”，甜咸比例只在舌面上逗留一秒，便化开。

　　她站在一众学员里，闻着那股朴素又锐利的焦糖烟气。

　　课后有人围着讲师问冷藏曲奇的脂肪乳化方案，也有人在争论“情绪味觉”的表达值。她默默做完记录，坐在树荫下翻笔记，脑子却在慢慢发涨。

　　法式传统派讲求「根基感」，讲求味觉的层叠与历史。

　　那天傍晚，她们走在罗纳河边。

　　城市比港城静，风掠过耳边像浅调琴弦。

　　沈鹂的日子就这样被分成两部分。

　　【烟熏黑莓挞】
　　焦橙皮做基底，草本系奶油＋莓果皮提鲜，收口时加0.2g柚子盐。

　　沈鹂还在课上切戚风胚，江画已经跑完了整个里昂第七区。

　　她不是学设计的，但她确实擅长某种改造——她喜欢看东西“变样”，从机械到空间，从木头到工具，再到最实在的陈列系统。

　　第三周，她在河东街角租下一个半地下的小铺。前身是个画框工坊，光线不多，但角落里的架子还在，后墙有废弃木板和铁皮挂轨，最适合她。

　　她把自己的工具箱搬进去，架起电钻、磨机和旧木头，从朋友那儿收来几块被弃用的展柜台面，花了整整三天做完改造。

　　她没起名字。

　　只在门口贴了一张纸卡：

　　“接受以下内容委托：
　　·旧件改造
　　·结构修复
　　·陈列定制
　　——请敲门。”

　　开张的第一天是个周五。

　　隔壁古书店老板来看了半天，最后让她帮忙重做一套“中古书签展架”；两个做摄影集的学生也跑来订了手工相框。

　　晚上她去接沈鹂下课。

　　两人提着蔬菜汤、罐头豆和法棍回家，雨落得不大，她撑伞，沈鹂低头在雨水间念：

　　“我今天做了一个‘草本绿豆奶油蛋糕’，没用糖。”

　　江画偏头：“那你用什么？”

　　“黑胡椒泡的西梅泥。”

　　她们并肩穿过巷口的铁轨，像两股不太一样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