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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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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儿立在树梢叽叽喳喳叫着,树荫清凉,树枝上的嫩芽迫不及待的挤开芽苞舒展叶尖,晶莹的露珠颤呀颤,阳光透过树木的缝隙烙下光斑。
小青村应家一片喜气洋洋,王娘子更是喜上眉梢。
无他,只因禾初外祖家大舅府试中了,往后见面就要称一句秀才老爷了。
王娘子虽是外嫁女,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便是这一晌午,村中听见消息来贺喜的已有五六家。
送走了陆家娘子,王娘子连忙叫来禾初:“三丫,快去田地里叫你爹回来,兄长如今得中,往后便有了功名在身,我那嫂子是个不知事儿的,还得叫你爹回去看看才安心。”
看王娘子满面红光,喜上眉梢,欢喜的仿佛幼时在家中一般,禾初却没什么太大感觉。
依了王娘子的话叫回铁子爹,田地里的活计确实不能落下,王娘子自持体弱,向来是不沾这些活计的。
如今又怀了孩子,大腹便便不甚方便,平日也只在家做些针线而已。
铁子爹回家,拿了王娘子准备的一块儿绸布,又去林家讨了半斤药酒,方才礼数周到的赶赴舅家。
禾初却顶了她爹的活计,苦巴巴的在地里拔草。
夏日炎热,禾初来回弯腰拔草,连个草帽都没带,没一会儿就撑不住了,无精打采的看着干的起劲儿的丰收,唉声连连:“大哥,我实在拔不动了,咱们什么时辰回去?”
丰收头也未抬:“三丫别急,还有好些草未拔,今日若不拔了,明日这草长的更大就要压到庄稼了。”
禾初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这农活真不是人干的,禾初搓了搓沾上草汁与泥土的手,任命的蹲下。
两人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把这一亩地的野草拔干净了。
回去的时候禾初头重脚轻,昏昏欲睡。
突然,嘎吱窝一紧,禾初打了一个激灵,唰的睁开眼睛,就见丰收双手勒着她胳膊,看那样子像是要抱她起来。
对上禾初疑惑的眼神,丰收尴尬的挠挠脸:“本想抱你的。”
只是他自己也才比禾初大四岁,小孩子长的快,丰收伸出去的手不知道放哪。
禾初双眼一亮:“大哥,不如你背我吧。”
抱是不行了,背还是能背动的。
前几年老四老五刚出生,王娘子心思都拴在两个小的身上,禾初也是不大一点,什么都不懂的年纪,那时候家里两个大孩子自觉承担了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二姐年纪小,禾初就成了大哥的小尾巴。
明明自己也不大,还要照顾妹妹,有时出去玩,回来的时候困了,禾初都是被大哥抱回来的。
丰收是个好性子,听了妹妹的话,乐憨憨的弯腰,禾初也是一点没客气,双手从背后揽到丰收脖颈前交叉,丰收一站起来就稳稳的落在背上了。
可能是随了爹,丰收不过十岁的年纪长的比同龄人都高大,身子骨也壮实。
与他相比,禾初常年吃不饱,又因为是女孩天生体态娇小,长到六岁倒没多少重量。
趴在哥哥背上,禾初迷迷蒙蒙的睡了过去。
隐隐约约听到王娘子的声音,“她都多大的孩子还要你背,平白累坏了你。”
接着就是丰收刻意压低的声音:“娘,三丫今日干了一天的活儿,就背了一小会儿。”
王娘子却是不依,禾初缓缓睁开眼睛,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娘,好饿。”
话音未落,丰收的肚子跟着应景的叫了两声,王娘子到嗓子眼的话卡住,望着禾初语气不怎么好:“下次别犯懒。”
“三丫,我不累。”
丰收晒的黑红的脸为自己辩解,竭力维护自己自己的形象。
“哦,我知道。”有人觉得你累。
禾初心里默默吐槽。
可能是王娘子心情好的缘故,今日桌上除了一盆稀粥还多了一碟小菜,嫩绿嫩绿的地丁菜拌黄瓜,只加一点点盐就鲜的掉牙,禾初胃口大开,佐着凉菜喝了一大碗。
刚喝完最后一口粥,大门砰砰响了几下,外面的人不说话,王娘子叫春雨去开门:“看看是不是你爹回来了。”
春雨隔着门唤了声,门外的果然是铁子爹。
春雨拉开门栓,应铁子闷不作声的进来,王娘子眼睛一亮,忙声问:
“我哥哥可在家,我准备的东西都给了嫂子吧?”
“嗯”
应铁子低垂着脑袋,囫囵吞了两碗稀粥下肚。
春雨也问:“爹,舅舅家排了几桌席?”
应铁子端碗的手微微一顿,也不说话,只低着头一味的吃碗里的凉粥。
王娘子欢喜的神情霎时变了,心里瞬间有了计较,细细的柳叶眉微皱,训道:“怎不吃了饭回来,我哥哥嫂嫂难道还差了你那一顿不成,忒的你赶路急。”
屋内寂静一片,一时间只剩下王娘子喋喋的抱怨声。
禾初单手撑脸,思绪遥遥飘远,突然问:“娘,咱啥时候上舅舅家?”
王娘子像是被掐哑了嗓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恼怒的瞪了禾初一眼:“去啥去,家里这一摊子事儿忙不完,明儿早起把鸡鸭喂了,跟你二姐洗衣去。”
“三丫,袖子再揉揉。”
春雨抬手擦擦额头滴落的汗珠,余光一扫,无奈的叹了口气,拦住禾初两只偷偷摸摸的爪子。
禾初脸一垮,有气无力的应一声。
“噗通”
水花四溅,水坑的淤泥连汤带水泼了一洗衣服的两人一脸一身。
河边爆发出一阵嚣张的大笑。
“哈哈哈,驴蛋,我的水花最大。”
“二牛你耍赖。”驴蛋忿忿不服气。
禾初抹了把脸上溅到的水,蹭的站起来,眼一转就见河边站了三四个黑乎乎的小子,威风凛凛的叉腰跟同伴炫耀。
低头一看,还洗啥啊,泥水沙子混了一盆子,禾初心里腾的一把火烧起来,气势汹汹的倒腾两条腿上坡,对还傻愣的春雨交代一声,“二姐,你看着衣裳。”
然后一个健步直奔笑得最嚣张的那个。
驴蛋转了个头,看到什么,眼一瞪,嗓子眼的话硬生生变了调:“二,二牛,后面”
话还没说完,禾初就到了跟前,黝黑的脸,吓得驴蛋几个拔腿就跑。
跟着一起的几个见驴蛋跑了,也跟着撒腿,二牛挠挠头,觉得不对,脑袋转了转。
猝不及防对上一张花脸,“啊!”他“噗通”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连滚带爬。
“娘诶”
禾初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却快。
二牛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被抹了一把乌黑的泥巴,接着脑门,脖子,全都湿乎乎的,二牛脑瓜子还没转过来,张嘴要说话,谁知道一张嘴倒是正中下怀,一坨腥臭的东西正中靶心。
二牛长这么大虽然没吃过啥好玩意,但也不是能吃屎的,那一团又湿又丑,让他瞬间联想到不好的东西。
“呕”
“什么玩意,应三丫,呕,你快给我弄出来。”
禾初用二牛的衣裳蹭了蹭手,心情明媚的从二牛背上站起来,充耳不闻二牛的惨叫。
“他没事吧?”
春雨担忧的问,实在是二牛叫的太大声了,和地主家杀猪比也不差什么了。
“没,二姐咱快洗衣裳吧。”
禾初言简意赅,目光落到那盆被糟蹋的不成样子的衣裳上不禁眼前一黑,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把那群黑皮鬼抓回来让他们自己尝尝自己造的孽。
“嗷”
坡上传来含泪的呜咽:“应三丫,你敢让我吃屎,我要告诉我娘。”
禾初气炸了,她刚刚可是用手抓的,这个臭黑皮污蔑人。
敏锐的察觉到杀气,二牛悄悄眯开两条缝,对上禾初杀气腾腾的脸,顿时一个激灵,一骨碌起来撒丫子就跑。
禾初冷哼两声。
被二牛他们一打岔,两人的衣裳直到太阳落山才洗完,回到家王娘子已经做好了饭。
“两件衣裳洗到这时候,赶紧洗手过来吃饭。”
吃了饭,又和春雨合力晾好了衣裳,禾初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出门。
沿着田垄小径,顺手薅了两根青瓜,行到一处房屋,禾初悄悄摸摸敲了敲窗栏。
里面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禾初在心里默默数着步子。
忽然,面前的窗户稀拉两下,禾初呲溜往边上一躲,下一秒,窗户大开,露出陆徽那张尽显少年风姿的脸。
禾初眼前一亮,笑声喊:“陆阿哥”
少年略有些腼腆的点点头,接过禾初手中青瓜。
转眼间,禾初已蹬着石板越过矮小的窗沿。
村中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此时已黄昏,屋中仅剩几缕余晖透过纸糊的栅窗洒在桌面上。
禾初一进来就见桌面摊开一本书,上面黑色的墨字密密麻麻,黑乎乎一团,禾初不想承认自己成了文盲。
陆徽用木条支起窗子,被黑夜浸染的屋子瞬间多了几分亮,禾初献宝似的拿出两根青瓜:“陆阿哥给你解渴。”
少年拱手作揖,端着脸一本正经:“多谢阿妹。”
禾初板着脸,像模像样的点点头:“不必客气。”
话落,两人都被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