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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不 ...

  •   不行不行,禾初强忍着诱惑移开视线,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禾初家中已经用过早食,伯伯给陆阿哥和婶子带回去吧。”

      陆之清失笑,调侃道:“未曾想禾初小小年纪倒深谙圣人克己复礼之道,几片鸭肉而已,当是伯伯赠于禾初,无关其他,如此,禾初可放心?”

      禾初小脸一红,没想到陆伯伯竟然看出了自己的心思,陆伯伯诚心邀请,禾初也不再推辞。

      陆家位于禾初家右侧,两家仅隔一亩菜园,正值夏初,篱笆围就的菜园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可见打理菜园的人用了不少心思。

      不似禾初家,几个小儿打理的菜园,草木芜杂,藤蔓横生。

      “怎的今日回来了?”

      门内走出一温婉妇人,眉目温柔,面目柔和,像是光华内敛的珍珠,纵是荆钗布衣也难掩整身气度。

      望见妇人,陆之清方才带笑的眉眼染了几分缱绻,温声道:“书院无事,山长允了几日假。”

      “徽儿可在,我带了醉香斋的香酥鸭,叫他带禾初尝尝。”

      听到这话,陆家娘子温和的目光落在禾初身上,禾初仰起头,甜甜唤了声:“婶婶”

      陆家娘子笑了笑,柔声道:“是禾初啊,徽儿在里间温书。”

      说罢,叫了陆徽出来。

      禾初只听一声门扇掩动声,抬头就见里间走出一小小少年,俊眉朗目,长身玉立,如雨中修竹,很是出众。

      愣神间,小少年对着陆之清拱了拱手,声音如清风朗月般清朗道:“父亲”

      陆之清微微颔首,眉宇间溢出几分满意,当下考教起了功课,禾初歪着脑袋听,只觉得自己不大的脑袋里装满了学问。

      陆家娘子已将香酥鸭分装到了碟子中,干净的碟中摆着几片色泽焦香的鸭片,肉类特有的香味散在空气中,勾的人口水泛滥。

      嗅到香味,禾初脑中的学问‘咻’的一下离家出走了。

      香、酥、嫩,外焦里嫩,真真是好吃到了极点!

      禾初品着口中难得的美食,情不自禁的眯起了眼,只到底是在别人家,不好贪吃,因此禾初只吃了一块就克制的不再动,口中细细回味焦香鲜嫩的滋味。

      睁开眼,面前摆了一个小碟,少年白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碟,面上一味的好脾气,轻声道:“吃吧”

      禾初眨眨眼,少年眼中的目光真挚,不见半点儿勉强,禾初开心的笑了,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清脆的声音大声道:“谢谢陆阿哥,你真好。”

      禾初埋着头大快朵颐,不像是邻家小女,倒像是没吃过一顿饱饭的小老虎。

      少年被自己一瞬间的想法逗笑了,脸上的小涡一闪而逝。

      被几片鸭肉养叼了胃口,傍晚对着碗中粗糙的饭食禾初咽的分外艰难。

      左右吃了鸭肉还不太饿,禾初拉了拉身边的春雨,将剩下的粥水倒给了她。

      王娘子看到眉头微微皱了皱,因着禾初分到的本就不多,就那么一口剩饭倒也不至于说什么。

      禾初和春雨在灶台上忙活,忽然听着外面有人说话,伸出半个头就见一个穿着半旧棉布袍子的妇人面带喜色跨进院子。

      “丰收娘,丰收娘可在?”

      王娘子放下手中的针线,纳罕道:“钱大嫂,可是有什么事?”

      “可是天大的好事,且进屋,我与你细说。”

      钱大嫂挎着王娘子胳膊,不等王娘子再问,转眼两人就到了屋内。

      禾初再听,也只能听到屋内传来的窃窃私语声,再清楚的就听不到了。

      怎样她也想不通自家穷成这样,能有什么喜事,这钱大嫂别不是忽悠她娘呢。

      没过几天,禾初就知道钱大嫂口中的喜事是什么了。

      村中李家的大女儿说了亲,要出嫁了。

      “亏的迎春那丫头赶上了好运道,那田家的大嫂子就看中了她那个年岁,正正好好赶上了。”

      禾初和春雨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钱大嫂和王娘子这么说,尚还不理解什么意思。

      只钱大嫂摸了摸春雨头发,脸上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三角眼对上春雨又瞬间变得和蔼:“田家那大娘子眼皮子浅,尿□□的大娃偏要找个当年岁的,且看婶子给你找个更好的去处。”

      春雨害怕的后退了一步,尚不明白钱大嫂话里的意思。

      禾初猛的打了个寒颤,钱大嫂和蔼的脸更像是一张吃人的巨口,要把人拉下深渊,禾初突然看向王娘子,待看到她以往平淡的面容多了几分忧愁后,心里陡然一惊,原来,王娘子竟也想将二姐送人,还是送给人家做童养媳。

      “二姐,你知道钱婶子要给你找什么去处吗?”黑暗中,禾初睁着两只眼睛。

      “嗯,娘说能吃饱饭。”春雨稚嫩的声音透着小女孩的懵懂和向往。

      “要是让你做很多活,还打你呢?”

      “像娘那样拿柴火棍打吗?我听话点他们就不打了。”春雨想到粗粗的柴火棍有些害怕,又想到娘从前打她的时候说的话,让她听话点,于是小小的她认为只要自己听话就不会有人打她。

      禾初吸了吸鼻子,闷声道:“二姐,别走,外面不好。”

      “三丫,你忘了,钱婶子说田家娘子没相中我,我走不了呢。”

      “嗯”

      几息后,耳边传来酣睡的呼吸声,到底是小孩子觉多,听着呼吸声,禾初眼皮越发沉重。

      乡间小路远远走出一顶大红轿子,轿夫腰系红带,队伍所过之处唢呐、锣鼓声震耳欲聋,夹杂着围观群众的笑声和喝彩,村中孩童你追我赶,抓着主家分发的果干嬉笑打闹。

      啪唧,一个孩子没站稳,摔了个结实的屁股蹲。

      孩子乍一摔愣了会儿,紧接着缓过劲儿来瘪了瘪嘴,突得爆出一声惊雷般的哭嚎。

      “哇唔唔~”

      穿着粗布裙子面上喜洋洋的妇人脸皮子霎时一拉:“谁家的娃子,家里人呢,可别冲着我家喜事。”

      禾初正把果干塞进嘴里,转头一看,可不正是自家方才撒了欢的弟弟,当下果干也顾不得咽,跑过去托着胳肢窝把他拉起来。

      起来也不消停,吹着鼻涕泡泡挂着眼泪珠子瘪嘴:“姐,疼。”

      禾初拉着他胳膊的手一转,黑乎乎的袖子蹭上了脏兮兮的脸蛋子。

      原本鼻涕一道,眼泪一道,用袖子擦完,眼泪没了,鼻涕飞到了脸上,中间还有一块藕断丝连,简直脏的没眼看,孩子大了,不能总拉着,禾初一边想着,一边悄悄往后挪了挪。

      小娃可能觉得不舒服,吸了吸鼻子,没吸出什么来,就想拿手抠。

      禾初眼皮一跳,赶紧说:“看看你摔的,快回家叫娘给你洗洗。”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家,王娘子正借着外面的光缝衣裳,看到小娃脸上柔了柔,招了招手:“丰田快过来试试娘给你改的衣裳合不合身。”

      “娘”

      丰田当即如乳燕归巢般扑进王娘子怀里,王娘子极其自然的揩了一把小娃脸上的鼻涕抹到身后的土墙上。

      禾初悄悄钻进屋子里。

      此时已经黄昏,农家土屋不透光,灯油又昂贵,应家晚上向来不点灯,禾初一踏进屋子瞬间陷入一片昏暗中。

      爹和大哥去李家吃席面还没回来,屋外隐隐约约传来王娘子温声细语叮嘱声,禾初掀开帘子,二姐春雨正趴在窗沿边描鞋样子,小妹酣睡在一边。

      “二姐,睡不?”

      “你先睡。”春雨头也没抬。

      看她那样子,估计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睡。

      禾初脱了鞋袜钻进被窝儿,她还小呢,多睡觉才能长高。

      清晨,禾初拾了喂牲畜的草,远远看到一个小少年背着书囊走近,她眼中一亮,扔下手中最后一把草。

      “陆阿哥,陆阿哥”

      陆徽刚走到自家门口,就听到两声刻意压低的呼唤,他左右望了望,才在篱笆后发现一个小脑袋。

      禾初见陆徽发现自己,连忙做贼似的捂了捂嘴,示意他别出声。

      于是,陆徽就看到上次在自家吃了一碟鸭肉的小丫头跟个小老鼠似的探头探脑钻出来。

      “咦,陆阿哥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禾初板着一张脸直勾勾盯着小少年脸颊不自觉浮现的梨涡,怀疑的看向陆徽。

      陆徽神色一敛,正色道:“阿妹可是有事?”

      禾初突然想起自己叫住陆徽的目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望向陆徽的书囊:“你能不能教我识字?”

      陆徽一愣:“阿妹怎会想要识字?”

      不怪陆徽疑惑,时下普通人家尚没有送男丁入私塾的习惯,能在私塾进学的多是家中有余资,无饱腹之忧的家庭,应家当然不在此列,当然,就算家中能凑出交束脩的几贯银钱,也没有送女儿入私塾的说法,时下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风气。

      禾初的大哥今年十岁,还是个半字不识的白丁,禾初长到六岁除了那日在陆徽书房见过书纸笔墨,就只见过年节春联上的大字。

      禾初摇了摇手中不知从何处揪来的野草:“陆阿哥你看,我知道它是野草,可我想告诉别人它是野草。”

      也想告诉别人它也许不是野草。

      后半句禾初没说,唉,她只是一个六岁的小文盲而已,怎么能想那么多呢。

      抬头便见小少年梨涡浅浅,清润的声音响起:“好,阿妹和我学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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